78、神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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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纵半玩笑半认真道：“各位，我身为彤云马帮的帮主，不能与这位小兄弟比试。倘若我赢了，别人会说，我以大欺小；倘若我输了，只怕你们再不服我，要推这位小兄弟做帮主了。”
杨岳不甘心，跟在一旁起哄：“赛柯沁草原上谁人不知帮主武功高强？我们怎可能认其他人做帮主？”
杨天纵示意他不必再说：“小兄弟远来是客，我看他连番对阵，已然累了，不如让他下去休息片刻，你们还有谁想挑战的，我来接！”
众人一听，顿时没了兴致，他们瞧见白游年纪不大，就算出身东曜，也有胜过他的可能。
而挑战杨帮主则是历年赛武会的保留项目，比了这么些年，他们没一个是帮主的对手，怎么打都输，那还有什么意思？
杨天纵摆摆手，让杨岳把一个小木匣子转交给白游，那是他答应过商栩的，本次赛武会的彩头。
“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好东西？”杨岳黑白分明的眼睛散发着好奇的光。
白游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水滴状的宝石，他取出来，举起看了看，宝石如人的眼睛般大小，在阳光下散发出绿蓝相间的清透光芒。
杨岳望着他手里的宝石，用西垣话道：“天神之泪！”
白游疑惑：“天神之泪？”
杨岳点点头：“北虞部信奉天神，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荒原，天神把冰雪挪到北边，把赛柯沁变成草原，把阑干城以南的地方变成耕地。他让体格健壮的北虞部人在赛柯沁跑马，让头脑灵活的中原人在南边种地，北虞部人、中原人共同在阑干城生活，繁衍出一代又一代。天神恩赐了人，又爱上了人，可神不能变成人，也不能与人一起生活，于是他流下的眼泪就化成了戈壁上的宝石。”
“听起来是个特别美好的传说。”白游思绪飞越，仿佛看见了那位对着人间垂泪的天神。
“我母亲是西垣人，她与我讲这个故事时说，天神之所以会伤心流泪，是因为他是人的老师，他教给北虞部人放牧、蓄养牛羊，也教给中原人犁田、栽种植物。祖辈的每一个发现，每一点进步都在天神的注目下，直到现在，北虞部人仍然相信天神会一直保佑我们，因为我们是他挚爱之人的后代。”
白游深深陷入沉思，直到杨岳把他推醒：“虽然天神之泪不止一颗，可这么透亮好看的，只有杨帮主那才有，你既得到了，就别弄丢了。我听说，把天神之泪放在胸前佩戴九十九日，再送给心上人，便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马帮里好多年轻人想要呢！诶，对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没有。”白游一时失神，旋即将天神之泪收回木匣，匆匆合上递给杨岳，“你教我说西垣话，我还不知怎么报答，既然它如此珍贵，就把它送给你当做谢礼吧。”
杨岳脸上一红，推拒道：“不行！帮主说了，这是赛武会的彩头，你赢了自然归你。”
白游与杨岳分开后，鬼使神差的，又将天神之泪取出，收进怀里贴着胸膛戴好。
杨天纵和商栩一起走过来，见了他便夸赞道：“小兄弟功夫真不错，我手下的儿郎，竟没一个是你的对手。”
白游抱拳见礼：“杨帮主过誉了。”
杨天纵故意道：“得了彩头，怎么不拿出来给你师父看看？”
白游摸着胸口，浅浅看了商栩一眼，天神之泪正贴着他心口放着，随他的心脏脉搏一起跳动。
商栩见他神色为难，转头对杨天纵道：“北蛮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哄哄孩子罢了，我可不稀罕。”
杨天纵瞥他一眼，将白游拉到一旁：“小兄弟，你既已戴上了天神之泪，想必也听过天神的传说，无论传说是真是假，都是个美好的寓意和寄托。”
白游不知他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他只担心自己那点小心思，有没有被师父看破。
见他不语，杨天纵又道：“北虞部喜爱宝石，与中原人喜爱玉器是一样的，玉石沾染了佩戴之人的气息，便成了一件传情达意之物。”
白游皱眉：“杨帮主到底想说什么？”
杨天纵幽幽叹了口气：“小兄弟，人生漫长，将来你还会有很多际遇，还可以有很多选择。我盼你心愿达成，却也盼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白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明白了，多谢杨帮主指点。”
又过一月，东曜山上渐有春意，阑干城迎来了一场大雪纷飞。
杨天纵的帐内悬挂着一副北虞部地图，标注着从阑干城到谷兰沙漠沿途的地形地貌和补给点。他边看边思索，连商栩入了帐内也没有察觉。
不多时，白游和杨岳也到了，杨天纵这才反应过来，招呼让他们坐下，倒上热腾腾的奶茶。
杨岳眼尖，一眼发现了挂在帮主身后的地图：“帮主，我们是不是要出远门？”
“不错，他们二位来此的目的正是为了前往谷兰沙漠，潜入迦叶摩量总坛。”杨天纵转头对商栩、白游道，“你们来时正值隆冬，不宜远行。如今虽还有些冷，但等我们走出赛柯沁，天气就会逐渐回暖。”
商栩道：“杨兄也打算去吗？上回马帮的兄弟一路护送我至谷兰沙漠，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可这到底是我的私事，怎好一而再再而三劳烦你们？”
杨天纵脸色一沉：“你跟我说这样的话，就太生分了。我早对他们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我知你侠义心肠，不辞劳苦远赴塞外也是为着侠义之事，彤云马帮岂有置身事外之理？”
“大恩不言谢，来日若有报答马帮的机会，但请杨兄开口，我无不应允。”商栩义正言辞。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见有两个小辈在这，拿腔拿调地摆长辈的谱。”杨天纵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商栩心里好一阵嫌弃，偏又不能发作，毕竟过几日杨天纵还要护送他们西行，他再怎么气恼，也不能在北虞部的地盘上对恩人拳打脚踢。
杨岳坐在白游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悄声道：“看出来没？我们帮主和你师父关系真好。”
白游没搭理他，一脸正色对杨天纵道：“杨帮主，我们路上要走多久？”
“雪停了就出发，赛柯沁是马帮的地盘，脚程抓紧些，十日内便能穿行绿洲。不过八海绿洲的最西边有西垣军队驻守，不想招惹事端的话，得从南面绕行一段。倘若天神保佑，没有大风大雪，再走一个月就能到红柳城，出了红柳城，即是谷兰沙漠了。”杨天纵答道。
商栩忆起上次前往谷兰沙漠时正值夏季，越往西越干燥炎热，若不是马帮的兄弟们长途跋涉经验老到，找到了补给的水源，他们只怕要渴死在沙漠中。
杨帮主决定雪一停就出发，一是知晓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二是倘若此行顺利，在夏季到来之前，他们便可返回阑干城。
“阿岳，这次有别的任务交给你。”杨天纵对杨岳道，“你带领一半的帮内兄弟，留守阑干城。”
“什么？！”杨岳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帮主上回都带上了我，这回怎么不带了？！再说，我对八海绿洲很熟悉的！”
“正因为信任你，才把守家的任务交给你。阿岳你记住，守好我们阑干城的营寨，无论哪家哪派想去谷兰沙漠，你都必须想方设法，拖住他们。”
杨岳的不高兴全写在脸上，嘀嘀咕咕道：“横穿八海绿洲多有意思，与那些门派周旋太无趣了。”
“清霜子！风雷子！”杨天纵屈起手指，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两只肥大的灰鸽子停在了帐外，发出扑棱翅膀的声音。
“两个小家伙也留给你，千万记住，别逞一时之强与他们硬碰硬，保护好自己和其他兄弟，有任何情况，让清霜子、风雷子向我报信。”
杨天纵将马帮的人分为两拨，年长些的跑远路经验丰富，跟随他们一同出发，年轻些的脑子灵活，便留给杨岳守家。
这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四五日也不见停，像是感受到冬日将尽，一股脑儿把蓄积的寒气都释放出来似的。
第六日，雪势渐小，各人整顿行装，做出发前的准备。
“你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凡事多留个心眼，别马虎大意。”商栩提醒道。
“多谢师父提点，弟子谨记。”白游淡淡回应，手中擦拭着弹尘。
“若遇到危险，保护好你自己。”商栩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嗯。”白游点点头，将擦亮的弹尘剑收回鞘中。
弹尘虽是白游亲手所铸的第一柄剑，意义非同寻常，然而当时制法粗糙，弹尘已无法匹配白游的武学进境。
商栩想着，待此番事了，一定替阿游寻一把能配得上他又趁手好用的兵刃。
出发这日，营寨外三十几匹高头大马浩浩荡荡排成一条长队，其中十几匹用来骑乘，另外十几匹驮载着途中众人所需的物资。
杨岳这头也做好了充分准备，虽不能跟着杨帮主一起走，但杨天纵交待的事，他没有丝毫怠慢。
跟在他身后的儿郎们个个精神抖擞，笔笔直地挺成一棵棵青俊的胡杨树，以北虞部最为庄重的礼仪向杨天纵一行行礼告别。
杨天纵骑在马上，向他们低头回礼，而后高高扬起手：“出发——”
马蹄踏在覆雪的草原上，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白游骑着马，向身后回望，杨岳他们依然维持着虔诚肃穆的行礼姿势，像是在替他们向天神祷告，祈求他们一路平安。
难怪他师父说，喜欢北虞部多过东曜，或许他喜欢的，既是日常相处的率性自由，也是使命当前的精诚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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