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辉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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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信息彻底爆炸，新闻稿铺天盖地，直指辉鸿。
明礼先看了视频，了解了原委。
一年前，有一位女孩在辉鸿名下的全智能医疗机构检查，智医系统得到的诊断结果是生存几率为0.6%。
智医系统是辉鸿在呈周的智能医生系列推出后立刻研发出的新品，也是医疗方向的人工智能，与智能医生系列不同，智能医生系列更主要的是在临床方面的应用，还需要与实际医生相互配合，但智医系统则是针对病情检测的，对病人的病情进行分析，得出结果，并作出生存几率预测。
当年智医系统一出世，其火爆程度真的是无可比拟。
毕竟不是所有家庭都有那个经济实力去治病，有太多人财两空的情况了，而在辉鸿名下的医疗机构里做这么一次检测，这个费用是大多数家庭都承受得起的，他们以检测结果来判断是否要继续治疗，那个生存几率的数字就决定了大多数病人的一生。
而0.6%如此低的概率，对于一个低产家庭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无希望，女孩的父母相信了这个诊断，带着女孩回了家，但女孩活过了辉鸿的智医系统所给出的存活期限，女孩父母再带着女孩去查，才发现是智医系统误判，但也因为这个误判，女孩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这种事，那一家三口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当初也没有闹出什么社会新闻，智医系统的发展势头一片大好。
直到现在，那对父母在镜头前说，一年前，辉鸿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要他们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并让他们不许再回临城，这一年，他们一直在兰城，在兰城时，他们仍在努力寻找挽救女儿性命的办法，但天不遂人愿，三个月前，他们的女儿已经去世了。
他们无法忍受女儿的逝去，更不能容忍罪魁祸首辉鸿科技能这样逍遥法外，所以他们回到临城，向所有人揭露这个真相。
身材佝偻的一对夫妇在视频里哭得实在令人动容，底下的评论数以指数增长，全在喊话辉鸿，让辉鸿出来对峙，各大媒体大v也争相转发，传播越来越广，局势愈演愈烈。
〔太可怜了吧这一家人，不仅失去女儿，还受到了威胁。〕
〔我就说那个智医系统根本不可信，一个机械怎么给我们人类看病？〕
〔不用这么一棒子打死吧？辉鸿还没回应呢，我看是这对夫妻自卖自夸想博眼球。而且智医系统我也用过啊，测得挺准的，你们少人云亦云了。〕
〔人家女儿都死了！博眼球下这么大血本？〕
〔不都是一张嘴，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脖子上没长东西吧？〕
〔临城日报都转发了！那对夫妻说的是真的！！〕
〔已经有人去辉鸿科技门口堵人了，我要去吃瓜了！〕
……
呈周的大楼里，气氛也变得略有不同了。年轻些的员工看热闹的心态多些，那些在呈周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就有些同仇敌忾，狂打落水狗的激动了。
明礼也偷偷地端了水杯跑去茶水间里听那些老员工聊八卦。
“……当初辉鸿那个智医系统就是模仿我们智能医生做的，他们就喜欢跟在我们呈周后面，什么都要来争一口，简直就是甩不掉的牛皮膏药。”
“当初呈周的泄密事件也是辉鸿做的，他们比不过我们，就爱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现在终于遭报应了吧！活该！”
“……”
明礼听了一耳朵呈周与辉鸿的针锋相对刀光剑影，最后都以呈周的胜者为王为结尾，听得明礼都有点激动了。
“听说当初单总带着人去景城的时候，辉鸿为了不让单总成功，还偷偷在单总的车上动过手脚……”
啊？什么？
明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听得更清楚些，正扒开人群往里看时，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上班时间聚众聊天？”
明礼一僵，不，是这里的所有同事都一僵，转身干笑：“单总好哈哈哈……”
单鹤站着，冷淡地扫他们一眼，一众人立刻鸟做群散，明礼悄咪咪地混在其中，也想跟着一起散，散……
……没散掉。
单鹤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在明礼身上，当明礼也想假装无事发生随大流溜走时伸手拉住了明礼的手臂，明礼一慌，挣了一下，没挣开，更慌了，心中大叫着“吾命休矣”，但还是安安分分地站在了单鹤身侧。
等人都走光了，单鹤才微微转了身，垂眼看向自欺欺人垂着头的明礼。
“在聊什么？”
明礼用眼神偷偷瞥他，发现单鹤表情挺平和的，好像没什么发怒的迹象，于是眨眨眼，大胆道：“在聊呈周的辉煌发家史。”
单鹤果然没生气，他径直走向吧台，在咖啡机上操作着，一边行云流水地萃取一边宽容道：“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明礼眼前一亮，她当下就有一个很想知道的，她凑过去小小声道，“那……你要去景城的时候，辉鸿真在你车上动了手脚？”
单鹤放方糖的手一顿，过了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居然是真的。
明礼听到这个答案后反倒迟疑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问“那你没事吧？”，但现在人已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显然是没事了，可是除了这句话，她一时居然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错过了他那段痛苦与挣扎的时光，所以连那些问候与关怀也一起错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明礼才愤慨道：“辉鸿真是太可恶了！迟早倒闭！”
单鹤端起咖啡，说：“来我办公室。”
可能是有工作安排了，明礼跟着他去了办公室，进去之后，单鹤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并打开了投屏。
屏幕里是一个直播画面，正对着辉鸿的公司大门口。辉鸿的大门已经关了，周围围了一圈的记者，但冲在前面的还有一些激愤的民众，明礼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些民众也是被辉鸿曾威胁过的病人家属。
明礼指着那些家属问：“这些人也都是你找出来去辉鸿门口闹的吗？”
单鹤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能反抗的，争取自己权益的机会。
辉鸿的智医系统是完全依托于人工智能的，当初辉鸿还以去医生化，全智能化为噱头好好营销了一番，也确实因为智医系统不用任何一个医生，成本节约了，定价也就亲民了，从而开拓了广大的市场。
但病人是绝对离不开医生的，连刚入学的医学生都知道，没有谁的病会完全按照教科书上来生，就算智医系统收录了这世上所有的病症，也会有因人而异的新情况，所以全智能化是根本行不通的。
智医系统实施的这几年来，诊断出问题的又何止一例，只是情况远没有这么严重，或者辉鸿出手太快被掩盖下去，所以才一直没有暴露出来。
这些被压下的真相，现在就全部成了单鹤捏在手里的把柄，一个扳倒辉鸿的机会。
老板们说话都是这么有修饰意味的吗？
明礼大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她又问：“那黄余的父母，你是一直有在关注他们吗？在我们还在景城的时候，我听到你打电话说接人，就是把他们从兰城接过来？”
黄余就是那位被误诊的女孩。
单鹤赞同地点了点头。
作为辉鸿的对手，呈周和辉鸿针锋相对这么久，他对辉鸿的一举一动都全然关注。
一年前，黄余的父母其实就去辉鸿闹过一次，但这事辉鸿处理得很快，甚至没让黄余父母把这事儿闹大。就在所有人都把这当一场普通的医闹纠纷时，单鹤却发现辉鸿居然悄悄把人送走了。
倘若人还留在临城，这事说不定还真掀不起什么水花，可辉鸿偏偏心虚了要把人送走，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单鹤，这里面绝对有大问题。
单鹤当即派人去查，还派了私家侦探去兰城盯着黄余一家，直到如今，终于有了这个机会，给了辉鸿致命一击。
明礼无心地感叹道：“你还藏了挺久，当老板的人心思都这么深的吗？”
单鹤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垂下眼去看明礼。
他一直没坐，就站在明礼右后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充满期待的，很有兴致地等待着后续的那种专注的表情。
她刚刚好像就是随口一说，看起来也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单鹤却情绪复杂，他想解释什么，可明礼又没说错，只有那阵仿佛想解释什么般的急迫与慌张在心中不停地翻涌，让他口中越发艰涩。
他知道自己总是冰冷而严肃，他曾听到过公司员工私底下对他的评价——无情的工作机器，尽管在他看来，他明明只是对工作一丝不苟了一点。
人有千面，人心万变，看法不一，这很正常，任何的评价他都接受，换一种说法，他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赞美或审判，喜爱或厌恶，这都与他无关，他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同样是简单的评价，从明礼口中说出来就格外让他在意。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在明礼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所喜爱的？或是，她所厌恶的？
单鹤专注地盯着明礼的侧脸，她的眼睫毛上翘，黑眸明亮，扎着一个低丸子头，露出来的脖颈纤细修长，有松散的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单鹤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杯沿，半晌，喝了一大口咖啡。
淳苦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后调却慢慢地涌上来一股清甜的花脂香。
单鹤盯着眼前人，漫不经心地想，今日的咖啡不错。
明礼对此刻某个男人侵略性的目光一无所知，还在问：“黄余的父母呢？他们居然没来吗？”
“他们现在怎么能忍住不出面？”
单鹤像是在想什么，一时间没有说话，等明礼求知的眼神看向他，他才回神，想起明礼的问题，眼神复杂了一瞬，还没等明礼细究出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单鹤已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明礼。
“什么？”
明礼接过，好奇地打开，可越看，脸色就慢慢冷了下去。
文件的第一页，是黄余一家简单的人口介绍，明礼这会儿才知道，黄余还有一个哥哥，叫黄耀，在国外，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剩下的是监视记录，是单鹤派去监视黄余一家的人写的监视记录。
黄余父母拿着那笔钱，带着黄余到了兰城，但他们并不如他们在视频里说的那样，在兰城也在努力为黄余看病，而是立刻就把那笔钱打给了远在国外的黄耀，至于黄余？
“反正你本来也快死了，你哥哥现在在国外，还谈了女朋友，哪里都缺钱，你做妹妹的，就不能体谅一下你哥哥吗？”
这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一对父母对自己重病快死的女儿说出的话？
可这是真的。
私家侦探租了他们隔壁的房子，旧居民楼隔音不好，在阳台上天天能听到他们的所有动静。
“天天一副病气样装给谁看？！做个饭都磨磨蹭蹭的，你要饿死我啊！”
“谁让你吃肉的！反正要死了吃什么肉，浪费我的钱！”
“不还活了挺久嘛，我看是那个仪器出了问题，你其实根本就没病！”
“你就是个赔钱货！你怎么还不死？”
“……”
黄余不是病死的，是自杀。
这个事实冷得仿佛是一块冰，堵在明礼的胸腔，让明礼满腔的怒火也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无法疏解。
她简直难以置信，恍然间感觉到一股悲怆从字里行间流淌出来，看到那行“黄余割腕自杀”时，心都揪紧了。
明礼长长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旁边伸出一只手把文件拿走了，单鹤眉间微皱，像是有点后悔般说：“不该给你看的。”
这种畜生，看了也只会惹明礼动气。
“这有什么不该看的。”
明礼却很快冷静下来，只是眼中怒气犹存，“我还要谢谢你给我看了这个，不然我还真的受了他们的蒙骗，真的相信他们是一对好父母了，这才会更让我恶心。”
明礼转头看向单鹤，认真问道：“这件事，会有人知道的吧？”
她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吸着黄余的人血馒头，居然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不行，她会气死，她真的会气死。
单鹤深深地看着她，语气郑重：“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辉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