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小白灯

35、娃娃亲

　　司徒珩今天下班早，他开车去司徒森然任职的大学等他。
　　F大是国内名列前茅的学府，学术氛围浓厚，环境也是一流。
　　在车里坐得闷了，司徒珩就下车闲逛。
　　傍晚的湖畔映照着晚霞，湖边细柳微微摇曳，甚是好看。
　　此生，还以为不会再睁眼看到这世上的美景。
　　但他也从没后悔过那天去接弟弟。

　　“司徒教授好。”两位女大学生看到他，恭恭敬敬打招呼。
　　司徒珩笑笑，看来是被认成弟弟了。
　　自己和司徒森然是双胞胎，从小就长得一模一样，外人根本分不清，次数多了，他们也懒得解释了
　　“你们好。”司徒珩点点头。
　　“真帅啊司徒教授。”两位女大学生走远了，还在感叹，司徒教授是海外名校毕业的，刚入校任职时还曾掀起不小的波澜，他的课永远都是爆满的。
　　同学们还悄悄给他起了个绰号：森仙。
　　因为他总是淡淡的，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是他那张脸是真的帅啊，完全不输当前明星。

　　大学生活应当是很美好的。
　　自己已经错过了这些，如今生活也是很满意的，经营一家公司，有知己家人，有些遗憾就让它过去吧。
　　“哥，等很久了吗？”司徒森然下了课就匆匆跑了过来，旁边的同学都讶然，一向淡然自如的教授还会这么忙里忙慌的。
　　“没有啊，我在你们学校散步看风景，舒服得很。”司徒珩说。
　　“我要去公寓拿点东西。”
　　“我送你回去。”司徒珩说，“对了，你不打算买车吗？”
　　“我走路就能到学校，而且我也还没时间考驾照，等暑假考了驾照再买吧。”
　　“好啊，到时候哥给你买一辆。”
　　“行啊，那就先谢谢哥啦。”

　　司徒森然公寓。
　　司徒珩盯着弟弟手中的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小苹果，像是手工做的，“你这小苹果。”
　　“朋友送的。”司徒森然拔出钥匙，握在手中。
　　“哦~”司徒珩一副我懂的表情，跟着弟弟走进他的公寓。
　　公寓很干净，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就是有点空荡荡的感觉。
　　厨房什么都没有，客厅就一张沙发一个书架。
　　“你平时都不煮饭吗？”司徒珩问。
　　“我都在学校吃，周末就吃外卖。”
　　“偶尔也下厨做点吃的，不要经常吃外卖。”司徒珩看着弟弟，比自己还瘦。
　　司徒森然点点头，在国外也学了点做菜，只是他对于吃没什么追求，能吃饱就行，所以也懒得弄。
　　“阿森，你是不是有位叫朴知婉的同学？”司徒珩开口。
　　给哥哥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哥哥怎么会知道她？
　　司徒珩看着弟弟的动作，更加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想，那朴知婉和弟弟之间真的有故事。

　　“给。”司徒森然把水递给哥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你喜欢她吗？”
　　司徒森然喷了一口水，“哥你怎么这么突然。”
　　“之前你不是有一副叫‘晚’的作品在一个画展展出，我去看了那个画展，她把我认成你了。估计是不知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心脏不听话地剧烈跳动，她竟然也在这座城市。七年前，自己选择没有告诉她自己出国的事，七年后回国也没有联系她。她还记得自己。
　　在国外的那几年，就像一直处于黑暗中，因为他知道自己出国的真正原因就是父母不想看到这张和哥哥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一个活蹦乱跳的。
　　他已经足够小心，不敢过多出现在父母面前，连幸福的资格都不敢想，却还是被他们送到国外。
　　司徒珩是他们心中最爱的儿子，他从小聪慧，念完初一就跳级读初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哥哥不会成为植物人，也不会错失那么多年的美好年华。
　　刚出国的两年，陌生的环境，种族歧视，以及父母的态度，种种叠加，司徒森然患上了抑郁，严重的时候路过湖面，都在想，这个湖海挺适合跳下去的。自己也有个极端的想法，此生再也不回国。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注销微信，更换电话号码的原因，他曾经想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上天却又给了他希望，哥哥奇迹苏醒，经过康复，与常人无异。

　　“阿森？”司徒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两人一提起喜欢的话题，都是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还真如出一辙。
　　“算是吧。”司徒森然承认。
　　“诶？哥哥没想到你倒挺坦白的。那么多年你有没有联系过人家？”
　　司徒森然摇摇头。
　　“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哦。”司徒珩说，“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哥，你是在她面前假扮我吗？”
　　“应该说是善意的谎言，哥也帮你试探过了，那个姑娘很可能也是喜欢你的，并且她目前是单身哦，喜欢就勇敢去追吧。”
　　司徒森然点点头，雨过天晴，他确实拥有了追求幸福的权利。
　　“你还记得岑鸣不？你哥以前的同桌，他开了一家餐厅，他找了朴知婉公司给他做包装，你说巧不巧？哥觉得你和那姑娘就是有缘，这样，我让岑鸣找个理由把那姑娘约到他餐厅，你也去一趟。”
　　这么多年没见，还真有点紧张，“好。”

　　兄弟俩坐高铁回家，因为司徒珩出过一次车祸，司徒峰从不允许司徒珩自己驾车回家，就怕再出意外。
　　刚下高铁站，爷爷奶奶已经在等了。
　　司徒海一眼就认出了小孙子，他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司徒森然，“阿森，你可算回来了。”
　　“爷爷。”司徒森然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司徒奶奶也在一旁抹眼泪。
　　“今晚是回家还是回爷爷奶奶那？”司徒海问。
　　“回爷爷奶奶家。”司徒森然毫不犹豫。
　　“好，好，爷爷奶奶给你煮大餐。”
　　“那阿珩呢？”
　　“我回爸爸妈妈家。”如果两个儿子都不回家，爸妈该伤心了。
　　“好，那明天我们和阿森再过去你爸妈那里。”

　　好多年没回来爷爷奶奶家，司徒森然的房间依旧保持原貌，干干净净的。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都定期打扫你的房间，就像你只是短暂地出了远门。”司徒海说，谁能想到这小子这么狠心，出国后竟然一次也没回来过呢。
　　说着说着又想流泪，“爷爷奶奶先去给你做好吃的。”二老连忙下了楼。
　　司徒森然安心地躺在床上，只有在爷爷奶奶这里，才是最自在的。妈妈金云舒生第一胎时，爸妈想好了，如果是儿子的话就叫珩，女儿的话就叫愉。
　　可是没想到生了第一个后，肚子里还有一个，他的名字就由爷爷根据诗句“青林何森然，沈沈独曙前”起的。

　　吃饭时，爷爷奶奶一直给他夹菜，两人却没怎么动筷，盯着他看。
　　“爷爷奶奶你们也吃啊。”司徒森然说。
　　“没事，爷爷奶奶不饿，看着你在面前就高兴。”司徒海看着孙子这副瘦弱的样子，在国外没少吃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几年他都很少跟儿子司徒峰讲话。
　　做父母的，竟然残忍到这般地步。
　　“你跟小婉那丫头还有联系吗？”司徒海问。
　　司徒森然愣了一下，“没有。”
　　“那孩子是有心的，你出国前两年偶尔还会过来看我们。后来上了大学就到别的城市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司徒海知道，自己孙子对那个姑娘是不一样的，读书时有些顾虑，现在已经大了，如果男未婚女未嫁，就该勇敢地去追求。
　　“哥哥在F市遇到她了。”
　　“她也在F市？”这两孩子果然是上天注定。
　　“是，不过她把哥哥认成我了。”司徒森然实话实话。
　　“那丫头也不知道你有个双胞胎哥哥。”阿珩出事那几年，每个人都活得很辛苦，所以也不曾对外人提起过这事。
　　“那你还喜欢人家吗？”
　　“喜欢的吧。”司徒森然慌乱地低头赶紧扒饭。
　　老两口相视一笑，这小子实诚。

　　司徒峰的生日宴就定在家里，邀请了还姚漫宁一家。
　　司徒峰看到二儿子时，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只好悻悻地放下。
　　金云舒上去抱了抱儿子，“这些年辛苦了。”
　　“还行。”司徒森然身体僵硬，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快坐吧。”
　　“阿峰，生日快乐啊！”姚东义提着一瓶茅台和一箱人参进来，未见其人，先闻起身。
　　“欢迎欢迎。”司徒峰笑着迎上去。
　　姚漫宁和她妈妈跟在身后。
　　“漫宁越来越漂亮了。”金云舒满眼赞赏，这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漂亮懂事，很适合做儿媳。
　　阿森阿珩爷爷和漫宁爷爷曾经定下娃娃亲，两家第一胎结为亲家，之前阿珩出事后，这亲事就作罢了。如今阿珩康复，如果两个孩子还有意，自己也可以提一提。
　　今晚的餐食是请大厨上门做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开了姚东义带来的茅台，氛围也算融洽。
　　这在司徒家是久违的场景。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说起来以前阿珩和漫宁还定了娃娃亲。”金云舒装作不经意间提起。
　　司徒珩脸色一变，饭也吃得不香了。
　　但人家女孩子还没说什么，自己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姚漫宁妈妈和金云舒本来就是好姐妹，结为亲家更是亲上加亲，又是知根知底的孩子，她是很乐意的，所以餐桌上她第一个接话，“这敢情好啊，两个孩子现在事业也算稳定，又到了适婚年龄。”
　　姚漫宁不开心，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娃娃亲。虽然司徒珩和司徒森然长得一样，但她就喜欢司徒森然那股劲，征服起来更带劲。
　　再说了，司徒珩躺了几年，也不知道身体还有没有什么毛病，她才不嫁，“妈，我还不想嫁人呢。”
　　“小姑娘就是害羞。”姚漫宁妈妈笑着说。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也是我跟老姚心血来潮时定下的，现在是新时代，讲究你情我愿，这事就让两个孩子去决定吧。”司徒海这些年早就看出来了，阿珩和漫宁根本就没对上眼，漫宁那孩子对阿森甚至更热情些。
　　“今天的主角是爸爸，我们一起敬爸爸一杯。”司徒珩拿起酒杯，活络气氛。

　　“阿森，今晚在家住吗？”金云舒问。
　　“不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是听到答案时还是感到失落，二儿子这些年跟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哥，我们明天见。”明天他们一起坐高铁回F市。
　　“好的。”司徒珩拍拍弟弟的肩膀。
　　“阿森。”姚漫宁叫住司徒森然。
　　“怎么了？”司徒森然回头。
　　“这些年你还好吗？怎么都不联系我，也不回来看看。”
　　“现在不是回来了。”
　　“我先走了，有点喝醉了，先失陪。”司徒森然丢下这句话，就上了爷爷的车。

　　“阿森啊，我见小时候你和漫宁关系是不错的，长大后好像就疏远了。”司徒奶奶觉得奇怪。
　　“奶奶您都说是小时候了，很多东西是会变的。”他本不会对她这样，只因她之前探望还是植物人的哥哥时候，亲口说出了那样冷血的话：“我才不会嫁给你这个废人。”
　　人都是善于伪装的，只是没有被拆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