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总是在吃醋》落雁沉鱼

18、想见他，很想见他 街

　　街道嘈杂，人流密集，可那一刻，对方那微微带着些暗哑的嗓音，却明确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

　　他说；“姑娘，你贪心了。”

　　然后素白的手指一用力，病弱的姑娘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恰在此时，路旁有一年轻姑娘反应敏捷，只往这边瞅了一眼，便意识到了此间场面，然后立马几步踏入，声如闷雷的吆喝起来。

　　“这是有小偷啊……大家伙快看看自己的钱袋还在不在，不在的赶紧来领……”

　　场面一时间闹哄起来，一声接一声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哎哟我的钱袋，我的钱袋不在了……”

　　“我的也空了，我的钱袋。”

　　“我的也是，哎哟这天杀的偷儿，我这可是给孩子抓药的钱……”

　　“……”

　　闹闹嚷嚷，寻回到失而复得钱袋子的老百姓们自是对眼前的年轻人感激涕零。

　　而被感谢的大嗓门年轻女子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在众人的夸耀中，她骄傲的仰着脖子，眉眼快意的舒展着，完全忘记了在这件事情中，她起到的就是个大喇叭的作用而己。

　　至于真正揪出小偷应该受到感谢的小英雄……他隐没在人群里看了眼面前的欢呼，然后平静转了身。

　　没出头，不抢功，他安安静静的来，又安安静静的走，全程没惊动任何一位正在因失而复得而雀跃的百姓民众。

　　……不，也不能说没惊动任何一位，她惊动了林正月。

　　坐在路边，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尽收眼底的林正月，她的目光一直在跟随着他。

　　她看着他挤出拥挤的人流，看着他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帷帽，看着他平静的即将拐入小巷，看着他……

　　许是察觉到了这样灼灼的目光，在拐入小巷的前一秒，男子回头，目光越过人海，就那么精准无误的落到了林正月脸上。

　　然后，如此恰巧的一阵风起，男子带着的帷帽垂纱被风吹开，一瞬间，林正月黑黝黝的眼瞳里映入的不再是那个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甚至连男女都分不清的无名英雄，而是一张，清俊到让人惊艳的脸。

　　.

　　第二日，一觉睡到大中午的林正月，所有的伤悲春秋都被她紧塞在了刚刚睁眼盯着上空神游发呆里的五分钟内，五分钟后，她被子一掀，揣着自己那颗忐忑的心，又紧锣密鼓的忙碌了起来。

　　她开始以各种形式各种渠道去打探谢家的生平。

　　对于谢家的事儿，原著中其实有写个大概，什么上一任的谢家家主有多荒唐鲁莽，有多轻而易举就踩中了女主的圈套，又是多么惊险的差点败光了谢家家业，又又是如何被如今的谢玉凤转危为安……

　　可偏偏，没有提过谢家二公子一句。

　　或许也不该这样讲，因为原著书中不是只没提过谢家二公子，是除了有资格成为女主事业路上挡一下脚步的小炮灰的掌权者之外，剩余的谢家众人，皆没有半点笔墨。

　　因此，哪怕手中握有原著剧本这个大杀器，林正月对此也是没半点头绪，只能出门，选择了最繁琐也最麻烦的方式进行了解。

　　一，低档茶楼，碎语妇人。

　　二，小亭巷角，多嘴舌男。

　　三，牙行婆公，专门查探。

　　最终一天下来，前面一二方式都因，谢家的事已经不是时兴事件，大家伙的八卦热情如今都被冠在了霍家的热闹上，而收效甚微。

　　倒是最后由王春霞这个土著居民提点的一项，收到的效果还算不错。

　　只就是……由于用银子开路时，被面前的牙公脸上的热情笑容蒙蔽了双眼，到如今才会一阵又一阵的被膈应恶心。

　　胖乎乎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牙公，一边笑眯眯的卷起林正月刚刚下订的特高价单，一边嘴上还不闲着，用最温和的语调却在絮叨着最刻薄的言语。

　　“姑娘是外地人吧，怎的想起来打探谢家二公子？别怪老身多嘴，那位二公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前几年关于他的流言满天飞，什么不敬继父，针对小弟，且最严重的是还以男子之身觊觎母家产业，后来的事情啊也是活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咣当”一声，林正月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撂在手边桌上，然后不待牙人反应，她直接扭脸，一点面子没留的朝一边的牙行员工聚集之处怒声喝问。

　　“好歹也是名声在外的大牙行，你们就只有这种员工吗？给我换一个，我要个懂规矩，不乱说是非，又嘴巴不臭的……”

　　事实证明，人还是得有点脾气。

　　脸涨成猪肝色的中年男子被几个年轻牙人拉拉扯扯的拽出待客地界，然后不过几息，就有新的牙人笑容殷勤的替换上来。

　　正如林正月要求的那样，新的牙人是个会说话的，内心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用嘲讽的语气来点评客人花钱探查的对象。

　　花了不菲银钱用来加急的两日后，林正月几乎从这位牙人嘴里得知了谢家二少爷在明州城的全部生平。

　　“……十四岁被他母亲当众指责狼子野心，并将其送去了一个偏远小镇，说是被罚思过，后面谢家败落，家主换人，谢家一向疼爱二公子的老太君便谴人将他接了回来，嘿，不知道怎么回事，人高烧不退，满嘴胡言，也确实是谢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连请好几位名医候诊，最后硬是将人从阎王殿给拽了回来……”

　　说到这里，牙人的眼中带上了几丝抑制不住的浓浓羡慕。

　　有钱真好啊！

　　若这种情况发生在平头百姓家，那恐怕已经开始置办棺材了。

　　真的，有钱真好。

　　思绪游离一瞬，又赶紧被他敬业的按压回来，又继续按照线人传回来的消息往下讲说。

　　“一一不过，活是活了，就是有点后遗症，说是脑子被烧的太久，忘记了一些事，唉，这白玉一般的人病成这般，可把老太君心疼的，到现在都还明文禁止府中的任何人提起这事儿呢，就怕再刺激到他的宝贝孙儿，若不是我们的线人在乡下找到了前两年从谢家赎身出府的老仆役，可真是没法子搞到这么详尽的……”

　　牙子后面还说了很长一段对方与未婚妻的恩怨纠葛，林正月听过就算，不曾细究，此时此刻，从牙行出来正走在回程路上的林正月，满心满脑都是牙人刚刚说到的“多日高烧，灌药不退”的事件上。

　　至于被她在心里介意了半天，终于在今日牙人嘴里真相大白的‘既然平安无事，又为何不捎封信向她报个平安的’这件事，都被她甩在了脑后。

　　当日的高烧，真的那般严重吗？

　　翻拣翻拣回忆，已经不大清晰，她只记得前一日她父亲乡下走亲，当晚没回，然后第二日清晨一醒来，清远县就已经乱成一团，她从慌慌张张的行人嘴里问出，竟是一帮杀人越货的匪徒们逃窜路上需要补给，然后就那么盯上了清源县的富户们。

　　天不亮就从城门口闯了进来，然后一路烧杀抢掠，兵分几路，直奔东区。

　　到如今天光大亮，东区那边已经死伤无数，且匪徒们现在还没走，情况还在加剧中。

　　当时正和男朋友处于热恋中的林正月一听，可真是肝胆俱裂，也没心思去想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撒开脚丫就往东区冲。

　　当时的场面啊，情况没她恐惧的糟，却也没有侥幸的好，对方所居住的精巧小院尚未被洗劫，但那些匪徒们骑着马匹转来转去的脚步也已越来越近，且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那日的对方居然还发起了高烧。

　　高烧滚烫，触之升温。

　　被经常带在身边的随身小奴出门去请大夫，至今未回，凶多吉少，剩下院子里的洒扫小奴们都是在清源县活契购买，遇上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谁还会管那么多？

　　一哄而散，跑的跑，躲的躲，愣是把高烧不退的主子一个人留在了即将被搜索到的小院里当活靶子。

　　眼瞧着马蹄嘶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林正月又能有什么好法子呢？

　　她只能拼着正在抽条尚且瘦弱的身躯，费劲扛起因为高烧昏迷而整个人瘫软的没有半分着力点的对方，就那么一步一跄踉，一步一跄踉……

　　当然，走不了太远，她将人扛到了后院柴房处，又哼哧哼哧的将柴火轻压在对方身上做个简单的遮挡后，为了引开已经进到前院的匪徒，她毅然决然的撕扯开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拽住她衣袖的手指，便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冲到前院，吸引走了前来排查的匪徒们的注意目光。

　　也是万幸，在她这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小弱鸡即将被那帮身经百战的匪徒们抓到的前一秒，衙门求援周围省城的援军终于到了。

　　再然后，就是令她四年都难以忘怀的，安全之后的她回头找人，人却在柴房莫名失踪的场景了。

　　四年了，她扒遍了县衙中停放的每具尸首，又走遍了清远县七拐八绕的大街小巷，到如今若没来明州城，恐怕还正在向周围城镇逐步发展中，她如何能想到会是如今的状况呢？

　　人没事，谢天谢地。

　　至于因高烧失忆而不记得她……先是心疼，心疼过后，便是庆幸。

　　庆幸这个结果排除了她脑中最不敢深想的一项，庆幸对方不是厌弃了她，断崖式的分手，庆幸……

　　站在因为太阳当空而人流渐多的长街道上，林正月突兀停下脚步，黑黝黝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前方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头戴帷帽的熟悉身影，心脏的跳动如此剧烈，内心的呐喊如此清晰。

　　此时此刻，她想见见他。

　　她真的很想面对面的见见他。

　　失忆了又如何？

　　不记得她了又如何？

　　多大点事儿。

　　五年前她能死皮赖脸的追到对方，五年后，不过就是再一次场景重现，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