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而往》水波蛋女士

2、第 2 章 死亡与爱具

　　“怎么样？”

　　黄清秋眼神轻微扫视，意有所指。

　　“什、什么？”宋楚瑜不解，但肯定跟早饭无关。

　　“昨天晚上，啊……你们……感觉如何？”

　　宋楚瑜心脏一紧，喉头酸涩，眼神飘忽。
　　她想躲起来。

　　奈何周母紧握双手，对她穷追不舍，无地遁形。

　　宋楚瑜只好低下头，拼尽全力从嘴巴里挤出一个气音：“嗯——”
　　头低得更甚，背也有些佝偻。用抓夹随意打理的乌发变得松松垮垮，鬓边跳脱出一绺遮挡住眉眼，和小小泪花。

　　不知是宋楚瑜情绪隐藏的太好还是黄清秋睁眼瞎，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越说越出格。

　　她说她知道夫妻俩分房睡的事，知道周芃青夜不归宿，知道他有一个女朋友叫宁蕊雅……

　　“楚瑜，你放心。周芃青绝对不会在外面有女人。妈向你保证。”

　　“我当初以为芃青只是一时兴起想跟那个女人玩玩，迟早要分，没想到居然确定了关系。结婚前我就让芃青和她断了联系，是她一直纠缠不清，三番五次找上芃青装可怜，一会儿说自己病了，一会儿又说自己爸妈身体不好急需用钱，一会儿又讲自己被欺负……明明是个孤儿哪里来的爸妈？总之嘴里吐不出一句真话，想从芃青的口袋里摸走几个钱而已。”

　　“虽说感情一旦与钱扯上关系就理不清剪不断，但周家富贵，那点钱就当散财消灾保平安。”

　　“她现在去国外读书，没个三年五载的肯定回不来。妈的意思不是不信任你们的感情，是让你看开点。男人多情，你总要想办法看住他。”

　　“另外，结婚已经三个月，该适应的都适应了吧，你有没有备孕的想法？你跟芃青都年轻，身体健康，早点生好恢复，真期待当奶奶的那天……昨晚的汤是我找人弄来的秘方，帮助料理身子的。有困难和我说，妈和你爸只希望你们能把小日子过好，公司暂时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说说他叫他不要天天勤快赶着上班，多在家陪陪你不好么……”

　　宋楚瑜突然变笨，只会一味点头摇头。

　　她有点不想见到周芃青，不想做那档子事。但选择当一个“妈妈”……宋楚瑜依旧期盼。

　　周母约人外出的时间到了，终于闭上嘴，看着她出门后，宋楚瑜无力地倒在椅子上。

　　保姆扶她回卧室测体温、吃药、敷毛巾，很快昏睡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时，月亮已然挂上枝头。

　　宋楚瑜没想到自己会睡了这么久，坐在床上表情懵懵的。

　　独特的香薰味道钻进鼻子里净化体内污浊，暖黄色的灯照亮卧室，影影绰绰，气氛缱绻温柔。

　　也许。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氛围，宋楚瑜才能原谅周芃青。

　　她独自坐在床上，肩膀突然被人拥进怀里，来不及慌乱，心情立刻由一个温柔的脸颊吻安抚。

　　宽阔的臂膀似颗大树，容她这只小鸟依靠。

　　她天生比别人得到的爱要多——亲情、友情、师生情，理所当然的也要贪婪的收获爱情。

　　周芃青抱着她，亲了她的眼睛，亲了她的鼻子、亲了她的脖子，把玩她细腻如玉的手，对她说声“抱歉”。

　　男人不需要多会花言巧语，女人的爱是最好的滤镜。

　　骄傲如宋楚瑜同样不免落俗。

　　把一声对不起当做最美的情话。

　　宋楚瑜原本不想让周芃青碰她，可当摸上那出柔软时，她立刻化为春水。

　　宋楚瑜被折腾地换了好几个姿势，香汗淋漓，最后累得任由摆布。

　　今夜好似他们迟到的“新婚夜”。

　　宋楚瑜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之后每隔几天，周芃青就要缠上她，宋楚瑜基本都会答应，在爱欲潮浪中纵情沉沦。

　　只不过每次周芃青都会，即使到了急不可耐，千钧一发的时刻，周芃青也不会。

　　某一次宋楚瑜急得快要带着哭腔求他，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孩子。周芃青解释，这是为了她着想。

　　她还太小。左右不过刚满22岁。大学一毕业便结婚，提前走了多少人的路，难道还要提早当“小妈妈”吗？

　　“如此青春年华，不想你被孩子束缚。我怕孩子出来你跟Ta争宠。”

　　“才不会呢，不要看扁我！”

　　宋楚瑜真信了他的话。

　　不过，惊喜很快降临。

　　几个月后，宋楚瑜常常感觉身体不适，头脑昏沉，腹胀干呕，食欲不振。几天下来，鹅蛋脸瞬间瘦成了瓜子脸，气质更显清瘦苍白。

　　黄清秋作为过来人，将宋楚瑜的状态看在眼里，让司机带她们直奔产科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宋楚瑜已经怀孕四周。

　　宋楚瑜高兴地回到家，按耐不住喜悦。黄清秋也高兴，她让宋楚瑜保持心情稳定，头三个月都是危险期，怀孕的事先不要告诉外人。

　　宋楚瑜乖乖听周母的话。
　　走路小心翼翼，还没大肚子，酷似一个摇摇晃晃的企鹅。

　　她想亲口告诉周芃青好消息。

　　有话憋在心里太难受，她开始祈祷周芃青能不能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这样聊着聊着就能假装说秃噜嘴，然后欣赏周芃青的反应……等电话期间，宋楚瑜开始在购物软件上浏览母婴产品。

　　晚上，周芃青到家。

　　听到了怀孕的消息后，他的反应如宋楚瑜预想中的一模一样，错愕、惊喜、拥抱、亲吻，摸她依旧平坦的肚子说：“老婆辛苦了。”

　　“现在不算什么，以后才累呢。”宋楚瑜比划月份大时大着肚子的样子，自己忍俊不禁。她笑出声，周芃青也跟着笑。

　　但那偶然间的心不在焉，让宋楚瑜开始胡思乱想。
　　她迫切想让自己停下对丈夫的猜忌，把这归咎于孕期的敏感。

　　体贴、包容、爱，贯穿了短暂的婚姻。

　　直到宋楚瑜开车冲破护栏，坠入大海的那一刻，她始终没有等来周芃青一句主动的“我爱你”。

　　那怕流产，躺在医院痛不欲生之时，周芃青也没有用简短却弥足珍贵的三个字安慰她。

　　冰冷。

　　海水没过头顶挤压出肺部的所有空气，狭窄变形的车厢里只有海水倒灌的声音。

　　宋楚瑜被卡死在驾驶位上动弹不得，右手因车祸撞击发生扭折，左手拍打车窗时掌心被刺入碎玻璃，血肉模糊，额头一角被划伤，汩汩直流的鲜血蒙蔽了视线。

　　恍惚间，宋楚瑜分不清眼前的红雾是她的血还是天边的残阳。

　　车子下沉太快，死亡已是必然的结局。

　　宋楚瑜不再挣扎，闭上眼，任由海水淹没头顶。

　　□□之痛比不过心里的痛。

　　怀孕六个月，她的孩子已经成型，在肚子里欢快地挥手，踢腿。还有三个月，她就能跟她的宝贝见面。但偏偏发生意外，她护了那么久的孩子被引产……

　　安保森严的别墅区为什么会有小偷出现，家里为什么恰巧只剩她一个人，为什么小偷不去拿珠宝钞票一味拿刀追她？

　　为什么？！

　　为什么小偷用木板砸了她的肚子后不救她，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血泊里痛苦哀嚎？

　　肚子隐隐作痛，胎儿在离开前死抠子宫肉壁，鲜血染红了他的世界。当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天际，宋楚瑜幻想能与他共感。

　　死亡与爱具是悲凉。

　　车牌号为江A·6015的白色敞篷跑车坠海一刻发出参天巨响。

　　海边游人如织，很快有人赶到现场。

　　车子一半浸没在水里，车身变形严重，油箱破裂冒出浓浓黑烟，依稀能看清受害者是位女性。

　　路面上存在很明显的车胎摩擦沥青的车辙印，歪七扭八，坠落点在环山盘道中段大拐弯处，钢铁做的护栏被硬生生冲断。有人怀疑这是因为刹车失灵导致的意外事故，车主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救，但结果令人绝望。崖边距离海面有二十多米的垂直距离，海面波涛汹涌，猛浪一层一层击打着礁石，情况十分凶险。

　　“真可怜……不知道能不能救上来？”

　　“我看悬，车子撞成这样了，还掉进海里，可别被海水卷走让鱼吃了。”

　　“嘴上积点德，咒人死的事我看你也不想活了。”

　　“呸呸呸！”

　　“明早起来，这家汽车公司的股价包准跌，都不敢买车了。”

　　众人议论纷纷，更多是刀没刮自己身上不觉肉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搜救队，救护车很快赶来，把路人拦在警戒线以外，他们开始想救援对策，并联合警察局根据已知信息试图联系她的家人……

　　与此同时，江城市立医院东区妇产科手术室，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宁蕊雅进去多久，周芃青就在外面守了多久。

　　周芃青来不及关照宋楚瑜的情绪，因为他——爱的是宁蕊雅。

　　以及他们之间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