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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芒 回朝 白幡飘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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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夏芒
槐夏之节
定国军返京复命受赏时,京城刚下过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整齐划一的队伍淌过山野之地,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泥泞,但将士们眼神萧瑟,战场上拼搏的杀气似乎还环绕在将士们的眉眼之间。
“吁!”
军队快要进入城门时,只听一位女娘一声令下,
“全体将士听令!向后转,行军礼!”
全体将士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接下来人们只见队伍整齐划一,步调一致,铿锵有力地向后转去,将士们肃穆地朝着队伍后方郑重地行着军礼。
正当围观的人一脸疑惑时,队伍后方传来了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的哭声。
紧接着军队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响彻山野。
这时,人们才发现在队伍的后头,是一望无际的白……
白色下是一片黑压压的棺椁,每一架棺木前均有一名将士持白幡,一名将士怀抱着阵亡之人的灵位。
白幡飘动——
意味着亡灵归来。
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曾经一直都是在战场上就地掩埋,没想到这一次,回京的队伍居然把他们都带了回来。
围观的人群的心中不禁也激起了悲怆……
那是谁家的好儿郎!
又是谁家的夫郎!
在一望无际的队伍中,一名秀发高束,内着红色劲装,身披白袍的女子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行于队伍的前方,脸色肃穆庄重,眉眼间尽是凌厉。
“此后,生者入门受赏,死者归土为安,末将在这问诸位同袍将士家眷安!”
伴随着女子弘厚腔圆的声音,大军逐渐入城
队伍走过人群后,
“那女子是谁?”,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不禁问道。
只听一个有力的声音响起,一名身穿红色官袍的官员高声喊道
“她是我朝将军——宋月!”
“什么?三年前收复小门岭的将军竟是女子!”
······
再次回到上京,宋月觉得这已不是三年前的景象,之前的泥泞土路早已铺上了青石,道路两旁建起了茶楼旅舍,整个上京满是车水马龙。
“宋小月!怎么,成了将军,就对我视而不见?枉我特意下朝后还未来得及更衣就去城门迎接你”刚刚那位红色官袍的少年终于追上了宋月,一口气也不停歇地讲道。
“刚刚围观的人太多了!,末将参见御史大人——裴见深!”宋月笑着对裴见深抱拳行礼,一回京便有旧友相迎,宋月一路沉寂潮湿的心情此时也有一阵微风拂过。
“得了吧你,五年之前一别,我发现你长高不少,对我也客气不少啊,宋碗碗!”
听见裴见深又再次唤起自己的小名,宋月抖了抖肩膀,倍感亲切,那双沉静的眸子被添上了几点愉悦。
“呵,这不是因为裴大人进步太快,才短短五年就从青衣官袍换上红衣了,我这不是为了表达对你的尊敬嘛!”
眼见路边听两人闲聊之语的人逐渐围过来,裴见深收了收脸色,“咳咳”正色道:“我还得赶着去御史台,就不和你闲聊了,这几日公务繁忙恐怕顾不上你,过后再聚。”
宋月闻言与裴见深点了点头,多年的好友早就不必多言,“嗯,那我便先回将军府了。”
两人道别后,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走远。
……
夏风拂过,吹落了道路两旁桃树上残存的雨滴和在一片翠色的枝桠里零散的几朵桃花,花瓣入泥,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马车碾过。
街边瓜果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被雨浇透的青石中倒映着上京的一片热闹与祥和。
两人均不知,在刚刚的重逢里还有第三个人。
茶楼二楼雅间里,一双如白玉般却爬满青紫的手关上了窗户,虽已是夏月,雅间里却仍然燃上了一盆炭火,随着窗户落下,隔绝了屋外的一切热闹盛景,只余下炭火噼啪作响和青年不时的咳嗽声。
……
宋月再回到将军府时,恍如隔世。
院内爹爹和兄长一起栽种的桃花树又长高了不少,现下已结出了果实,之前走时家里一起刚盘的葡萄架也已结出了绿果。
葡萄架下,一位妇人正在给葡萄剪枝,那是宋府如今的管事——兰娘子。
“兰姨!”
妇人听见少女的声音,手中的剪子应声而落,忙提着衣摆向宋月奔来。
当妇人屈身行礼抬起头后,两人眼里早已泪花泛起。
宋月扶起妇人,紧紧地抱住,耳语道:“五年不见,兰姨眉眼间多了好多条褶皱,辛苦了兰姨”
兰娘子是宋月母亲在战场上救下的少女,因为小时候伤了喉咙不会讲话,便被宋月母亲带在身旁做婢女。
但日积月累,两人感情早已超过普通的奴仆,成为宋月母亲的亲信与宋府的得力臂膀,宋月的母亲去后便一直留在宋府抚养宋月兄妹二人长大,五年前北蛮来犯,考虑到战场凶险便没让兰娘子随行,让其留守。
兰娘子慈爱地望着面前自己带大的孩子,瘦了,黑了,
从前那般灿如星河的眼眸,现如今网上去沉稳凌厉却暗藏着沧桑。
兰娘子知道,宋月一定在北境吃了很多苦,忙在手中焦急地比划道
“有没有受伤?”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宋将军如何?宋明怎么样?”
“没事都是小伤”
“我挺好的,父亲与兄长也挺好的,这次回来,父亲要我把你也接走,我们就能团聚了。”
“当真?”兰娘子激动地比划道。
“自然是真”
······
吃完晚饭,宋月好不容易将恨不得扒了自己衣服查看自己伤势的兰姨劝走,换了一套男装后从宋府后院出了府,漫无目的地走到上京的街道上。
自先帝取消宵禁以来,上京的夜晚更胜白日的热闹,相谈甚欢的青年正对酒当歌,吟诗作对,街边卖夜食的小贩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与周围的一片热闹相比,从北境归来的宋月一身寂寥。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内河边的一棵柳树下,从回到上京开始,宋月总能在脑中想起那一位爱穿碧色衣裳的人,自三年前的那封送到西境的信起,两人便再也没了联系,想起自己与他见的最后一面,便是五年前。
临别之际,在这河边不知哪一棵柳树下,他送了自己一把用起来十分顺手并镶嵌着宝石的短刀,自己到如今仍记得那时的他笑着说:“我等你回来,回来成亲!”那时的自己羞得脸通红。
……
那时的他们恨不得在那短短的半个时辰里诉完彼此说不尽道不尽的衷肠与爱意,却不曾想这世上多的是世事难料。
远处,一位男子身着夜行衣朝宋月走来,凑近宋月耳语道:“小姐!属下打探到徐家的消息了!”
宋月深吸了一口气,怔怔地望着波澜不惊的河水,脑中的记忆又被拖拽回当初的那一个长夜……
三年前,徐家送来的退婚书,今日的宋月仍记得那一句
“此去,余生各自欢喜,唯愿女娘千岁,万喜万安万顺遂……”,
那信中唯指责过宋月一句此去北境两年未归,此后通篇都是徐清砚的自我贬斥,那时宋月看到退婚二字只觉愤怒,这三年来有时细细回想,徐家退婚一事多有疑点,故让自己的副将翟七先行回京打探,
“这徐家这三年里未办过丧事,但···办过一喜事!”
“什么喜事?”听闻,宋月三年前的怒火似乎又涌了上来
“嘻嘻,宋家大公子官至左丞相,宋府在自家门内办了一个的升迁宴。”
听闻,宋月给了翟七一脚“快好好说!”
“小姐,徐二公子没娶妻也没上天,就是听闻这些年里一直在外云游访学,没有归家,我去徐府中探过,二公子的院落这几晚都未点灯,不像为假。”
和当年自己冲回上京得到的答案一样,宋月瞬间感到了一丝无奈与倦意。
徐清砚啊徐清砚,你可知这三年,早已把我心中对你的情意磨成了怨气。
此次回京,宋月其实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
“但小姐,我发现之前从不信神佛的徐夫人,昨日去了城外的青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