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诊断 ...
-
Eric回忆了一下刚刚见到季宁的时候。
Eric皱着眉把病历摔在对方面前，叹了口气，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
“什么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挤进来，有人包了他一整天的咨询时间，他没空分给无关的人。
对面那人肤色白得像玉石，眼睛里沉着一捧水，他抬起头，明明是笑着，却压迫感十足，缓缓说：“找你治病。”
Eric皱着眉，指了指门外挂着的今日谢绝访客。
“我有重要的客人，今日不见。”
Eric不耐烦地按了按水笔，在桌子上旋转两圈。
对面这人长得跟男模一样，他不相信他是什么总裁，于是急着要赶他走。
男人身后站着的高大的像保镖一样的人走进来，递上一张名片。
Eric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换上一张笑脸。
“您就是季总啊，哎呀，大人不记小人过，您也太像.......富二代了，哪里像是自己打拼的人啊。”
他看走了眼，以为面前的人是温和而无害的生物，是在温室里豢养的小白脸。
他想，大概这人在生意场上利用这招办成过不少事吧。
“闲话少说，我也是慕名而来，”季宁笑了笑：“你也知道我是商人，如果你的价值足够，我不介意溢价购买。”
“我可以花更高的价格买你的时间，只要物超所值。”
Eric又转了两圈笔，他的视线落在季宁显得有些突兀的手套上。
抬起眼睛，视线里带上一点质询。
季宁不笑了，助理关上门，他摘下手套，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甚至还没好，看起来有些吓人。
中重度自残行为。
Eric在病历本上鬼画符般写下一句。
“我试过很多地方了，听说你很厉害，我不要求能治好，只要能控制就行。”对方的声音很温和，平铺直叙。
Eric擦擦头上的汗：“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
“嗯，最近控制不住了。”
“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季宁用一种平淡而冷静的语气缓缓叙述：
“高三结束的时候，高考的第一天，我差点被人□□了。”
“但是我把其中一个人脸上划了一道伤疤，然后逃走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洁癖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如果配合治疗的话，说不定能好。”Eric说道。
“算了，这样就好。”季宁冷淡地回绝。
Eric很少能见到这么冷静叙述自己创伤的人，和缓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季宁长了一张堪称诈骗的脸，任谁看了他都会觉得亲切、脾气好，可是Eric看到这位第一次见面的人沉而深的眸子，感受到了一阵强烈而不自然的冲击。
他继续往下问：“所以你最近是经常做这个梦，梦到自己被......?”
季宁攥紧手，他喘了一口气，情绪波动明显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在用力，Eirc拿圆珠笔的笔帽去敲他的手。
“放松，别紧张。”
季宁停顿了两秒，继续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梦里，我看到那群人拉住她，刀疤脸的伤还在流血，然后......”
Eric在本子上记录：躯体化、PTSD、轻度解离。
他打断季宁，平和地说：“可以了，我明白了。”
“梦里我就站在旁边，冲不上去，她的脚踝在流血，直到她的衣服被人扯开我才挣扎着扑上去，然后，那个对象就变成了我。”
“我抱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海鸥叫了几声，警察来了。”
“他们都被抓走了，可是她在哭，她抱着我在哭。”
“可是医生，真实的场景里，在那里的只有我而已，她不在那里，她不可能在那里。”
Eric低下头在本子上记录：患者出现强烈幻觉。
季宁有些疑惑而恼怒的揪住头发，Eric在很久以后都没能再次看到季宁像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刻，他喃喃自语：
“我已经分不清了，我不知道我是病了，还是真的。”
......
*
流星滑落了，Eric叹了口气。
“星星啊，”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女孩，女孩的长头发顺着肩膀滑下来，面无表情，额头上一排汗珠，眼睛转过来，从镜子里盯着他，“你现在还有机会回去，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夏小星没说话，皱了皱眉，厌烦地闭上眼睛。
到市区里的街道，夏小星随手指了路边一家便利店：“把我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夏小星眼睛凉凉地扫过来：“你想知道，然后被季宁逼问吗。”
Eric：“......”
Eric：“总之，你有事联系我。”
Eric：“哦对了，你拜托我的二手手机，给你，还有充电器。”
夏小星下了车，站在路边等Eric走。
直到看不到车灯，夏小星才一瘸一拐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条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
又买了一条压力绷带，绑在脚上。
她导航最近的24小时快递站，走过去寄件，她输入庄梦白家的地址，把白色信封放进去。
工作人员例行检查，看了一眼眼前瘦而纤细的女子，有些狼狈，浑身湿漉漉的，裹着的风衣太过宽大，让她像一片纸片在飘，店员顿了一下，然后问：“里面装了什么，怕摔吗，怕摔要加钱哈。”
“加，重要物品，多包几层。”
店员点头说好。
夏小星转身就走。
店员在背后喊了一声：“喂。”
夏小星微微回一点头。
“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在我们这住一晚。”店员指了一下内间，“里面有个杂货间。”
“不用了。”夏小星笑了笑，“谢谢。”
店员想，外面在下大暴雨呢。
这个点，应该打不到车了吧。
季宁醒过来的时候意识混混沉沉的，他捂着脑袋叹了口气。
闹钟没响，他打开手机，刚刚凌晨五点。
四周一片漆黑，他的手腕又在疼，他面无表情地不去看疼痛的根源，只是站起身，静悄悄走出去准备早饭。
他想起一个很好的烤姜饼人的配方，说不定今天夏小星能多吃一点。
他这样想着，和面，做饭。
风吹过来一点，书房的门没关紧，撞在墙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季宁下意识往夏小星的卧室看了一眼，门是紧闭的，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轻手轻脚走过去，慢慢转动门把手。
昨晚大暴雨，不知道她关没关窗。
门上了锁。
季宁松开门把手。
也是，她并不想见到他，他把刷上糖浆的姜饼放进保温箱里，告诉保姆等夏小星醒了让她记得吃，他披上一件风衣，准备走。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季宁晃了一下，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心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填满了。
他冲向声音的来源，跑到后院，沾满泥泞的被子和床单，枕头、褥子、靠枕，散落一地。
佣人们抓着白色床单，茫然不知所措。
整个地面都湿软下来，带着一种暴雨后独有的意味。
这狼藉的一切。
仿佛在赤裸裸地嘲笑他。
“昨晚的监控呢，调出来，找。”季宁说着，林颂已经小跑来门口。
“季总。”林颂喘着气，“楚奕和庄梦白现在关系暧昧不清，现在铺天盖地的消息都是在传两家将要进一步合作，他们有可能订婚。”
“不可能。”季宁说，“夏小星嫌脏，庄梦白敢这么做，以后都别想再有机会。”
林颂梗了一下。
季宁拿过林颂手里的平板，先一步上车。
“走吧，”季宁理了理手腕上反转过来的衬衫，他只草草披了一件外袍，眼神厌倦而嫌恶，“让我们去看看，这个所谓的关系户，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的眼神淡淡：“还真以为能接管我的位置吗？”
Q市郊区的黑诊所里。
夏小星挂了针吊瓶。
护士把热水放在这个漂亮女孩旁边。
夏小星睁开眼。
诊所人很少，她最近的体质出乎意料地差，只不过在雨中淋了一会，居然又发烧了。
护士坐回位置上，无聊地托着脑袋刷手机。
外放声音在小小的输液间回荡：“娱乐新闻最前沿，今日，庄氏与楚小姐订婚的消息席卷Q市金融界。”
啊？
谁和谁？
夏小星愣了一下，掀起眼皮，护士把声音调小了，于是她艰难地抬起手，拿出放在兜里快要没电的二手手机，打开微博页面。
搜索：Q市娱乐新闻。
照片流水一样涌现出来。
可能是有人买了通稿，营销号大规模的夸赞两人恩爱，偶尔有几条疑惑“楚奕画展不是画的都是另一个人吗”，也被淹没在舆论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庄梦白的确挽着楚奕，楚奕穿了一身白色的纱质礼服，珠花裘缎，脸上带着笑，庄梦白则没什么表情，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下，穿一身白色西装。
评论区一水的：【楚楚好美，又美又有才，美女画家[大拇指]。】
【某些乡下绿茶婊小三可不可以死远一点，别沾我们天真善良的楚楚才女。】
【郎才女貌，锁死。】
【不是，庄梦白前段时间不还在英雄救美，救的可不是她。】
【那是庄梦白在和我们楚楚闹别扭，故意气她的。】
【......磕cp把脑子磕坏了吧。】
他们俩如果联姻，的确是对两个家族最大的助力，夏小星看了两眼，试图说服自己，可还是觉得不可能。
她觉得庄梦白根本不是干这种事的人。
他那么随心所欲的人，怎么可能放着他的理想不干，转过头要家族联姻。
那岂不是比杀了他还痛苦。
夏小星：......
她沉默一会，觉得思绪一团乱麻，于是干脆不去想，只是闭上眼睛。
她有时会觉得脑子里面有一团混乱的迷雾，她整个人都被困在这团迷雾里，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头脑像迟钝生锈的齿轮，想思考，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输液的手臂有点凉，她觉得有点想吐，她用另一只手搓搓小臂，试图让输液的地方变得温暖一些。
她想：他们再如何，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庄梦白因为她的原因，失去了自己的品牌，她寄的那些东西就当还他了。
不是核心业务，但是也够季宁吃一壶了。
二手手机一卡一卡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抚摸一下，熄灭屏幕。
护士过来看了看。
“打完这瓶去二楼，骨科，骨头没事，韧带二次伤害，不能再剧烈活动了。”
“嗯。”夏小星问，“二楼没监控吧？”
护士看夏小星一眼：“没有。”
这家黑诊所没有监控，不用身份证，还便宜可以过夜，她现在无论去哪都会被季宁找到，袁暖更是不能联系。
她打算在这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等韧带好了，他们该联姻联姻，该干嘛干嘛，大概冷几个月，就不会有人一直记得她了。
然后她要去上班......
这样想着，隔壁床忽然来了几个人。
帘子是拉着的，她腿上缠着绷带，医生勒令她这只脚不许受力，必须悬空。
夏小星听着对面几人说话。
“妈的，这小娘们太劲儿了，抓得我脸上都是血道子，别他妈让我再逮着。”
“要不是给钱多，谁愿意干这种事，花点钱找鸡不好吗，你情我愿的，有什么区别。”
“哎呦，老大，那可是有区别的啊。”
几个人起哄般发出一阵令人反胃的闷笑。
“小点声......旁边那个床还有人呢。”
夏小星死死抓着床单，不知道为什么，手臂颤抖了起来。
她有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也没明白过来。
帘子被拉开一点，对面几个人看过来。
夏小星看到一个刀疤脸，坐在床上的人高大，脸色黝黑。
刀疤脸看到夏小星时明显顿了顿，又仔细而审视的看了她几眼。
见夏小星冷着脸扫视，他们又迅速把帘子拉下去。
之后便没声了。
*
Q市中心区的别墅里，庄梦白坐在买了简单家具的房间里。
他沉默着，手里拿着那个匿名包裹。
包裹标注特快件，昨天晚上寄出，今天早上便到了。
楚奕也在，乐呵呵对着他笑。
“怎么样，和我联手是个好选择吧？”
庄梦白甩开楚奕来搭他的手。
“没有人跟你联手，要不是你拿我哥的把柄逼迫我，我不会和你这种人为伍。”
庄氏的生意经常要和军方合作，庄氏和楚家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互相信任，彼此也都有灰色操作的把柄在对方手上。
可以说，这些东西一旦被楚奕举报，够他哥在监狱里蹲到死。
除了楚奕这样的疯狗，也没有别人会做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楚奕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说：“真不懂怜香惜玉。”
庄梦白打开那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个U盘。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走到电脑面前，扫描U盘，弹开，是文件夹，庄梦白打开，怔怔愣在原地。
楚奕走过来，跟着看了两眼：“呦，看来你那位小朋友还是有点良心的。”
庄梦白站起来，并不搭理楚奕。
楚奕笑了笑：“行，别忘了出席我们俩的订婚发布会啊。”
“我很期待，阿宁会如何接招呢，他现在可是真正的腹背受敌呢。”
庄梦白低着头，文件上的机密情报如果泄漏了，季宁一定自顾不暇，到时候他的牌子就有救了。
他攥着鼠标，看着窗外。
不知道夏小星现在怎么样了。
她把这种东西寄给他，季宁真的不会生气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