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搞项目 搞项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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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很疲惫，干什么都像在梦游。
老板发消息让她现在去一趟办公室，薛微早饭都没吃，百米冲刺过去。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位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一脸麻木。
他找两人过去是交代一个项目，项目不小、经费不少，是本校材料学院和建筑工程学院的联合团队，中间人跟老板关系很铁。
去年薛微确定好导师，就应召马不停蹄地坐赶来，一头扎进实验室，当时她因为不是材料出身而害怕落后，心想早点进实验室吃点苦，结果还真是会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项目得去广州出差两三天。
这周六薛微和另一位同学代表材料团队出发，材料团队本身还有另一个老板很喜爱的研三师兄，但可能也就挂个名字，因为这位师兄正在实习，活是谁干已经很明确了。
这个噩耗对她打击很大，虽然劳务费是不会少的，可能也能搞个小论文出来，但薛微还是崩溃到一周抽了好几包烟。周五中午，她视死如归地回去收拾行李，收拾到身份证这一步时，她翻遍全宿舍也没见到这张小卡片的影子，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薛微没力气再找，打算申请临时身份证。
下午没课，她照旧去实验室，顺带和做过类似项目的师姐讨教，一个师兄路过薛微时停了一下，说有人找你。
薛微下意识应了一声，应完脑袋才开始迟缓地运转。
“谁找我？”她有点疑惑，“在哪儿？”
“材料大楼门口，我进来时有个男的问我是不是去金属实验室，认不认识薛微。让我喊你出去一趟，有东西要给你。”师兄边戴手套边揶揄，“哥们儿挺帅的。”
“你还关注人家长怎么样？”师姐鄙夷。
“还看得出来你是金属实验室的？”Y姐疑惑。
“可能我闻起来有一股金属切削后的芳香吧！”师兄说。
连正在开炉的两个师兄听完都笑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话，有那么一会儿气氛是很快活的，如同流淌的活水。
薛微艰难地站起来，坐了半天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正好今晚有节课，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和师姐道谢后，带着自己的东西静悄悄地滚了。
四月的傍晚天色黑得没那么快，薄薄的、赤金的晚霞仍在天际流溢，如同一团悬空的火焰。材料大楼门口，青年叼着没点燃的烟，背影拉长，针尖似的贴在地面。
“哦，是你呀！”薛微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叶修会来学校找自己，有点错愕。
总不是线下来讨教吧？
“同志，我来上门失物招领的。身份证丢了都不着急呀？这种东西可是很重要的！要保管好的。”叶修说。
薛微恍然大悟地道谢。
“敢情我企鹅给你狂轰滥炸，你一句也没看见？阿宁说有人落了身份证，结果一看是你的。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等了一天你还没动静，老板娘比你还急，打发我来给你送了！”叶修无奈。
“我没看……”薛微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
“哟，这儿不禁明火？”叶修看着她翻开打火机的盖。
“里面的确禁，外面无所谓。你抽吧，不会引爆实验室里的易燃金属和试剂的。”薛微说。但还真有点期待，毕竟材料大楼一层是金属相关老师的大本营，能把老板炸死最好。
她抬手挡住风，把打火机凑近叶修，给他点烟。这个动作让他们忽然靠得有点近，近到能看清她手背纤薄的皮肤下包裹的蓝紫色血管。别动，薛微轻声说。叶修没有动，但看了她一眼。
打火机里冒出的一小簇火苗在她指间腾跃，然后烟草被点燃。叶修吸了一口，火星明亮起来。两人围着光秃秃的花坛猛抽，烟灰都抖落在尚且湿润的泥土中。
“你怎么精准找到我师兄的？”薛微问。
“是直觉。”叶修说。
“……难道他身上真有金属切削后的芳香？”
“你上次给我发的那张照片他入镜了。”
尼古丁让薛微逐渐地平静下来，她现在感觉非常好。薛微把书包挂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摊在叶修面前抖两下，示意他把身份证还来。
叶修咬住烟，摸摸外套口袋、摸摸裤袋，然后又分别都重复摸了一次，神情突然变得有点尴尬起来，至少薛微见过的他都是游刃有余的，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还挺好玩的。
“哈哈，穿错外套了……”他干笑一声。
“你还有第二件外套？”薛微记得几次见他都是这件外套。
“差不多款式的，换着穿呗。”
“……”
“我现在回去拿吧！”叶修把一小截烟头扔进垃圾桶。
“我跟你去吧，明天得用。”薛微点燃了第二支烟，“让你再多跑一趟也挺不好意思的。”
“哈哈，客气了！你昨晚发我的文档帮大忙了，一直以来像免费外挂一样帮我们。老板娘对你感激涕零呢。信不信，你过去她得嚷嚷着请你吃饭！”叶修说。
“那你呢？”薛微问。
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问，好像就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也许在潜意识里认为叶修的肯定比其他人要来的更有价值一点？她不知道。
“我也对你感激涕零啊！”叶修只是笑了一下。
他说得太坦然，薛微反而更不好意思起来。
“快走吧。”她忍住抽第三支烟的冲动。
当薛微亲眼看到几件款式相似的外套、毛衣和T恤时，她承认内心还是有点震撼的，不过更震撼的应该是叶修住的储物间。
陈果在后面着实狠狠地心虚，每有一个人参观此地，她就要心虚得减寿一年。想到这里，她连忙转移话题，盛情邀请薛微一起吃晚饭，正好今天魏琛抵达。
她笑笑后拒绝，觉得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应付什么东西了。老实说，现在她觉得连呼吸都挺累挺费劲的。
“薛微——”叶修从身后叫她的名字。
薛微回头，静静等叶修把话说完。
他只是简单地说：
“不送了，路上小心啊！”
机舱里很安静。薛微把头靠在冰冷的舷窗上，看着高楼变成一块块积木，觉得自己的确得小心了，别把什么弄丢在广州，毕竟最近她的记性堪比罹患阿兹海默症十年的老人。
到达委托企业的总部大楼时快十点了。
项目内容和企业电竞板块俱乐部大楼的幕墙相关，具体大概是这支战队人气很高，这赛季还很有夺冠希望，俱乐部的母集团想要拆除旧的玻璃幕墙，改换一个更加有标志性、体现战队风采的新型材料智能幕墙。
“我们蓝雨俱乐部的大楼就在附近，不如我先带各位参观下俱乐部大楼，下午再讨论项目。”负责对接他们的经理提议，“晚餐已经安排好酒店了，午饭就体验下我们蓝雨食堂的特色菜吧！”
也算是沾了随行老师的光。
蓝雨俱乐部大楼内部很有设计感，走廊四通八达到几乎山路十八弯，经理在队伍前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战队历史。
走到半途，薛微去了趟厕所，去之前特意暗示不用等她——如果让所有人等她，那她真要321跳了——经理说他们要去展厅，如果她跟不上，可以在本层会议室休息，他们参观完后会在这里稍作休整。
薛微大大地松了口气，一上午跟着这帮人狂刷步数，总算能喘息片刻——不过会议室又在哪儿？她茫然地看看四通八达的走廊。
“你好，请问这层楼的会议室在哪个方向？”薛微赶紧问旁边正低头洗手的青年。
青年抬起头，有一刻是在镜面中与薛微对视的，目光如同一面静湖。他很年轻，五官有点秀气，谈不上多帅，但气质非常出挑。
“这层有1号、2号会议室，上午都有预约。小姐，请问是要去哪间会议室？”青年转过头来，神情和语气都温和得体。
“项目接待的那间吧。”薛微说。
“哦，是俱乐部大楼的幕墙改造项目吧。我带你过去，”青年对她伸出手，“我是喻文州，蓝雨战队的队长。请问，怎么称呼？”
“久仰久仰。我姓薛，薛微。”她蜻蜓点水般和他握了握手，一边虚伪地说着久仰，一边想他应该是个很有名的选手，因为能当队长的一般人气都不低。
薛微决定等下偷偷百度。
“薛工看起来好年轻啊。”喻文州轻轻地说。
“因为我还是学生……”薛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转了三四个弯，在一扇门前停下。
青年伸手，为薛微撑住门，侧身让她先进去。路过他时，薛微闻到一阵很淡的须后水气味。
薛微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喻文州对她笑笑后离开，她发了会儿呆，直到接近的脚步声让她回神过来，才有点迟钝地看向门口，和玻璃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年轻人目光相接。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薛微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傻。
她是清秀的长相，淡淡的眉型、薄薄的眼皮，本身看上去是蛮伶俐的，可眼睛天生有点圆，一做吃惊或是茫然的表情，就透出股呆呆的、天真的劲头。
“靓女上午好啊！很面生呀，没在楼里见过你喔！”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对她笑，露出整齐的牙。
“咱楼里本来也没多少女生吧……”他旁边的人说。
“前辈，你们在说什么啊？”一道稚嫩的声音问着。
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努力把头挤进两人的缝隙里，小狗似的探头探脑，看见薛微，那双黝黑的大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奋力拨开两人，跑了进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一身牛劲，横冲直撞的，李远和郑轩双双虚弱地扶着门框，揉被撞疼的地方。
“姐姐，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卢瀚文很欢快地说。
薛微有点惊讶，估摸着他应该是某位领导的小孩儿，周六来俱乐部玩玩。总不能是职业选手吧？
“瀚文，你们认识？”郑轩插嘴。
“对呀！这就是请我和黄少吃甜点的漂亮姐姐！”卢瀚文说。
“……那个就是茶歇，不是我请的。借花献佛罢了，”薛微被说得头皮发麻，好像她真是什么请吃饭的富婆似的，于是连忙转移话题，“我来这里出差。”
人和人之间相遇的概率是一个无法形容的数字分之一*，有时候一次擦肩而过都可能是彼此最后一次的相遇。薛微也是头一次意识到缘分竟然是那么奇妙的东西。
“这样啊，我以为以后没机会见到你了呢！”卢瀚文说着，一下跳到她对面的位置上，肩上背着个大书包，双手撑脸看她，笑嘻嘻的，“好犀利，这一定就是缘分！姐姐，这次要给我留联系方式！”
小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加之薛微确实不讨厌这小孩儿。小时候弟弟也那么黏她……她忽然之间有点感慨，说那好吧。
围观的几人目瞪口呆。
“要美女联系方式就那么简单？”林枫错愕。
“靠……这小鬼，有前途啊！”李远唏嘘。
正说着，徐景熙往隔壁会议室里一张望，猛地看见技术部的一群人冲进了会议室，专挑后面的位置。他大惊，赶紧从背后搡了李远一把。气氛焦灼起来，这几个人也顿时着急，争先恐后窜出去抢位置，争取不坐在不好摸鱼的位置。
“咦，大家怎么了？”卢瀚文很稀奇，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小孩子的脸上藏不住一点事。
他显然很亢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薛微就问他怎么了。
“嘿嘿，姐姐我给你看个东西！”他好像一直在等着人主动问，薛微一问就迫不及待地接话。
卢瀚文在装满作业的书包看翻了半天，掏出一张很平整的、跟那些皱巴巴的作业状态截然不同的纸，然后唰地立在薛微面前。
图纸上是一柄重剑，应该是手绘草稿。
“噔噔！”卢瀚文满脸期待地从图纸后探出头。
“哇，很帅。细节蛮齐全的，”薛微扫视一遍，目光定在剑柄上，她对重剑的设计烂熟于心，扫一眼都能看出大致的细节，“不过个人意见——剑柄这里还可以加一个配重器。”她随手拿起铅笔，轻轻地在剑柄的横剖面上勾勒出一个多棱面的金属构件，“这样的话，在劈砍时配重器会滑向前方，使重心靠前，发挥最大劈砍威力。而挥扫或者防御时它也会滑回剑柄附近，提升挥剑速度与格挡时的操控性。唔，我随口说说的，对属性没什么影响。”
卢瀚文茫然地看她。
突然，他“啊”了一声，若有所觉地扭头看门口的方向。
“队长！”他快乐地叫道，挥挥手。
薛微也跟着抬起头，再次看到那个温和秀气的青年。
“瀚文。我们和技术部的会议马上开始了，快过去吧！”喻文州看着卢瀚文，仍旧在笑，却显出一种有点头疼的表情来，似乎斟酌了一会儿才说话，“流云的武器技术部还没开发好呢，这只是第一版样品，后续可能有改动。”
武器。技术部。样品。他的重音咬在这几个词上。
电光石火间，薛微听见自己尴尬到裂开的声音。
不是。这小子还真是职业选手啊？薛微再不了解职业圈也知道，银武这种东西的图纸是商业机密，而自己刚才不仅仔细审视了一番，还在图纸上留下了自己的墨宝。
“……上保密协议吧。”她虚弱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搞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