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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曾经年少的方寸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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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的时候,还会像个孩子一样,想要找表哥撒娇,在哥哥一次比一次更加严厉的拒绝中,后来终于察觉到,表哥或许已经觉得自己如同父亲一样的可恨,而对他感到了一次更胜一次的厌烦和不耐!甚至于,自己无论怎样地存在于他眼里,对表哥而言其实都是一种折磨与伤害……覃骄阳才悲痛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像从前一样,撅着脸皮儿,使着小性子,就能够轻易地得到表哥的宽恕与宠爱。
表哥仍旧是个温柔的人,只是那种内敛的温柔,已经独独不会是他可以佯徜的特例。因为家庭和人情世故的变故而变得慵懒淡漠的表哥,如今待他只像个陌生人一样,只是擦肩而过地对着别人微笑……
即使如此,覃骄阳也已经不能在乎自己是不是因此而感到了异常的寂寞、空虚,还有被伤害的觉悟……在从怀抱被狠狠地推开的14岁开始,他就已经被同样地拒绝在了表哥成长的范围以外!
依恋什么的,在冷淡无情以后,会变成彼此伤害的事……覃骄阳此后不得不学会独立、隐忍与坚强,至少啊,至少能够这样笑着和表哥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之下,远远地看着,忏悔、赎罪、祈祷与祝福……
在哥哥时而会显得寂寞无颜的笑容之后,无能为力地心疼……
像爸爸对妈妈私下里说的:“即使错不全在于自己,也要在事后更加慎重地善待那一家人。即使无法填补遗憾与愧疚,错就是错了,想要弥补的事,是一辈子都应该祈赎的罪孽……不被原谅,或许才是更温柔地对待……姐姐也清楚的事,她才会毅然地站在了那样的立场上……所以我才觉得有些安心,才有资格站在这里继续努力……这样子,被趋势也好,被逼迫也好,还有被怨恨着,我都心甘情愿,直到被原谅为止,才不会觉得罪孽越加深重……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人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而骤然消逝,竟然,竟然是如此无奈与恐怖的事!”
那一天,悄悄地看见爸爸像孩子一样无助地伏在妈妈的胸前,微微战栗的肩膀,像是哭泣般沙哑地哽咽,像是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说想要赎罪的事……
覃骄阳觉得自己相对于爸爸所能够承受的……至少,要学会用更宽广的心思与思维去面对将会发生的任何事件,学会如同爸爸一样的温柔与坚强。如此宽容与隐忍之下,才能够在绝望的深渊看到美好的本质!像爸爸所祈祷的,谦卑而认真地努力活着,才能够拥有被原谅的一天!
对我而言,那一天的到来,就是想要平静无愧地能够与表哥并肩地站立。
相偎而生的两幢并立的别墅,风格各异,都有着绿意盎然的小庭院,倚赖着从更高处俯瞰背立的如盆景般的小型森林公园,身在城市间较为富贵幽静的地段,与高楼大厦间,因经历了一些岁月而显得自在从容,平庸且宁静。
门口的马路边是有了些年头的长到高大的香樟树。自从被评上了卫生城市,而越见粛容而整洁的居住环境,使得依山傍水的地带成了异常抢手的开发地段,小城也因此而越渐地欣欣向荣起来。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时候,小城的生活水准比得大城市,也有过而无不及。这其实是仿若泡沫经济时代虚幻、华而不实的事,表面的风光,仿佛随时会幻灭的繁荣……因为想是只要有些稍微忧国忧民的思考能力的人,都看得清,这个小城自早年国营企业纷纷倒台以后,其实就已经没有了什么具体能够倚赖的据实的国民经济收入。“贫困”城镇始终扣实的巨大阴影,其实一直掩盖在人们自以为是,对眼前所见的已经相当满足的,无非是只要能够生活,而且还生活的有了些质量的,这样的自满与随波逐流的劣根之中。
仿佛一潭死水,再搅也兴不起多少波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幽历,只有年轻人奔放不羁的性格,在时兴打工浪潮而前赴后继地“外出”以后,才不断地给这个年老色衰的小城带来了为数不多,但也堪堪的活力与向往。
一些人出去了又回来,而一些人出去了就在别处落地生了根。回来的人往往是报复覆灭的大部分,而始终未归的,往往是大有作为,而保持着衣锦还乡之辈。这不免是种别样的激励与诱惑。因此孩子们,有了更加向往的事。
而这样的情况之下,能像覃娉月和覃耀星俩姐弟,仅在如此严苛的环境之内以短短的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在事业上有了这般成功之例,在于眼红的人而言,无非也有着他们的狡猾与投机取巧之实。
有钱人,究竟是怎样的概念?无非,同样的需要吃、喝、拉、撒。无非要付出相应的努力,殚尽了精力。并不是真的就有天上掉馅饼的事。相对的成功,必要担负着对应的风险。若是不甚破产之后,甚至比平常人都会过得还不如,还凄惨。
“……所以,我只是说,要去外企当白领啦……”那回擦身而过,覃骄阳分明地听到在表哥身边的那个美丽女孩如此骄傲悠然的说。
只是,已经不需要回头,也已经是无法交错的目光,即使迎着逆风,即使还会对着身边的朋友肆意大笑,也会觉得心灵莫名的一阵空虚。
有钱的实质,只在于,妈妈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有了一片可以自我打理的庭院。在庭院里,到处栽种着妈妈喜欢的桂花和栀子树。还有一个小鱼塘,养着成了群的金鱼。鱼塘边种着已经相当繁茂的子竹,每年到了它该落叶的时分,纷纷的黄叶便自由悠然地飘洒在水塘之上,这个时候,妈妈就会吩咐覃骄阳帮忙去清理。头些年,还有表哥来帮忙的。然后在事故以后,便只有覃骄阳一个人在忙活了。池塘里的金鱼依旧无烦无恼地兀自活跃,而相交的身影就只剩下覃骄阳对影成双的孤兀。
夜晚时分,自习过巡,覃骄阳时而会情不自禁地挑开窗帘,像个傻子一样长久地注视着对面已经不再有丝毫扇动的垂帘。表哥还住在那间房的时候,他几乎每日都要骚扰他一回才算安生,而表哥也总是带着似怒憎怨地宠溺,仿若厌烦地,却又一一地回应着他无理且孩子气的取闹……
那时候,表哥在对面柔和的灯光间,单纯的以无奈而微笑着的模样,才是他每夜得以安睡的催眠……
或许还会思量起……在更幽远的过去,在乡下宁和风静的午夜,在虫鸣起伏的井然躁动间,安然相息的,同床共枕的儿时岁月……
“咚咚”,一如既往,妈妈轻敲了门才推门而入,端来夜宵的糕点,沏着一杯浓浓的果茶,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想要以不打扰的方式放在一边空置的桌面上,惯然地嘱咐一句“不要太累了,早点睡”,然后在儿子的应诺之后,站上稍许一会儿,再又如来时轻巧地退出儿子卧室。这应该谓为平安的幸福,却往往在覃骄阳习惯的放笔之后的食不知味中,黯然地寂静。
如果有磨灭不了的寂寥,那也一定是因为一段磨灭不了的伤痕致使。
浓浓的茶香,不让安眠的16岁的夜晚。从15岁就开始的失眠,惊悚的噩梦,失怙的怀抱,被隔离厌恶的落寞,遥遥相望的孤独……郁郁的夏末,空调沉静的躁响……
“啪啦”!深夜里,鱼池里不曾晓得忧虑的金鱼,还摇摆着尾鳍,不知早晚的兀自悠然的在坐井观天的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