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骄阳》例子

15、在一起

　　“覃家”那位被誉为“无所不能”的老人，倒下了。周遭曾数度受惠于“覃家”的人们，因骤然丧失亲人而悲痛怨恨着，更因为利益的驱使而诅咒逼迫着的这个“覃家”，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一样满盘皆输的散落。明里暗里，被痛骂诽复，甚至是毁誉的覃耀星暗自里硬是咬着牙，在几乎是众叛亲离的惨况下，生生地坚忍地担起了骂名与该负起的责任。也幸亏他一直眼光独到，在参股了矿山开采后，便说服着联合起了股东们响应时局地尝试着地产开发与与县政府城建建筑事宜方面的接洽合作，如此这般长期的资金与人脉的积累，才使得这次私营采矿安全隐患所酿成的“重大”事故，不至于到拖垮“覃家”到“破产”的窘困地步。
　　“覃家”自是因为覃耀星一直睿智踏实努力的缘故没有破产，但矿洞事故所造成在矿上上工的同村村民伤亡的事实，却在之后给“覃家”带来了麻烦不断。
　　如果说“钱”真是个麻烦的“好”东西的话，那么在如此占尽了“事理”的情况下，没有人不想为了得到更多的损失赔偿，而丑态毕露地贪婪地去争取到更多的有可能得到的利益。这些人，甚至也不在乎去打扰已经往生者的最后一刻，能留给生者的追悼与哀思机会的场所。
　　其实姑父丧礼那天，人们闹得如何凶戾，覃家小辈两兄弟都已经麻木了。爷爷强撑着病痛的身体，与姑父的家长们一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也真的不是15岁的孩子所能够理解的万念俱灰的悲痛。覃娉月痛失丧偶的悲惨与怨恨，在弟弟全然沉默地承受之下，在丈夫的丧礼之上，也暂时偃旗息鼓地全然地沉浸在了哀伤痛哭到无可自拔的沉郁绝望的境域里。像这样全然颓废萎靡的姑姑和母亲，也是两个孩子所不能容侵的陌生疏离的存在。
　　在苍生如闹剧的环境中，被母亲责令安分地跪伫在一旁，麻木不仁地保持着挺立着腰身的姿态，惨白着素容，一直默默地仰视着肃穆哀悼的厅堂上摆放的漆黑华贵的棺椁的覃骄阳，悲伤迷离的找不到自己执着着想要的答案----
　　哥哥……该怎么办？
　　哥哥……会变成怎样？
　　哥哥和我……又会怎样？
　　那个和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曾经那么逍遥快活的少年，像是几乎抛却了身后身边的一切，在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夜之间完全长大了一般，变得沉默，肃穆，遥远，而让人望尘莫及的沉稳，内敛，外加面无表情。
　　有几次，好几次，覃骄阳都看到他凶悍地伫立在姑姑的身前，孤傲昂扬地耸立着少年还相对娇弱的身躯，悍然地面对着前来闹事的人们，面无表情的威压，兽一般冷酷凶戾的眼神，只字无语，却似受伤的野兽般露出了娇嫩的獠牙……
　　那种姿态，是连骄阳也不禁为之悚然畏惧的模样……全面防备得，甚至连他自己内心该有的悲痛的侵扰也一味阻隔在外。
　　该……怎么办？结果……会变成怎样？
　　仿佛无人悉心关注的，却叫骄阳日渐惶惶不安的，无论是许明日或是生活现实中这必须要直面的，这般巨大无凭的反差与变化，像是孩子眼里恐惧着无根而生的怪物一般，从深渊里狰狞地爬出，饕餮地吞噬着孩子该有的天真无邪，恣意漫延着一路根植地产下世俗偏激妄念的歪斜！
　　“谁……”骄阳睁大了瞳孔突然畏缩着收敛的眼睛，慌乱地目光游移不定，最后定定地定格在不远处许明日苍白无颜的侧脸上，“谁来救救我们……”
　　谁来救救这个自始至终都欲哭无泪的孩子……
　　覃骄阳的眼泪再也隐忍不住，簌簌落下，他就那样愣愣地遥望着许明日良久，忽而极静而动，疯了一般四肢着地地向着许明日的方向攀爬而去。穿越过人们争执不休丑陋不堪的欲念晦海，超越了自己一直迷惘自卑着的晦涩暗郁的心灵障碍，如今覃骄阳的身心全然开放着，虔诚、坦然、诚挚、祈祷般地面向冷冷着目光，其实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焦距的许明日……
　　勇敢地将双手搭上他肩膀的那一刻，骄阳惊动地感受到自己与哥哥血脉交融的这份激动与悸动，即使畏惧，即使无措，即使还无能为力，即使……无论如何，也早该伸出的这双手……骄阳猝然懊恼万分，悔恨到泪流满面……早该伸出的这双手啊……
　　骄阳失而复得般欣喜地握紧了哥哥的肩膀，在哥哥眸光逐渐清明的时候，在人们猝然寂静下来皆为他莫名其妙的举措而感到愕然疑惑的时候，他尽量地伸出了双臂，满满地深深地紧紧地拥抱了哥哥……
　　那略带着变声期男孩子特有的嗓音，惊雷般，暖暖地，又不可思议的软软地在来不及反应的许明日的耳畔轻轻地震响：“哥哥啊，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地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哭出来，也没有关系……”
　　你想哭泣的时候，我就用这双手紧紧的抱紧你……所以，不会有事的……
　　因为我们会在一起……

　　你是否还记得最初的眼泪的苦涩的味道？
　　无论爱也好，恨也好……
　　眼泪的咸涩，都无悔地证明了我们初衷的，那些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
　　落叶般，浅浅地沉浮在低矮的水洼之上……
　　像是一个季节的结束，和……
　　另一个季节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