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故事》大白爱吃饺子

8、她于月色中 晚

　　晚自习结束已经9点，有两个人影在依稀还存在的未完全暗淡的天下行走着。依旧紧拉着手，像是签订某种契约，生生世世你，永不分离一般。江黎拉着空彧鎏，走在学校的路灯下，时不时回头看着空彧鎏笑一笑，空彧鎏只是任由她拉着，看着她那双灿烂夺目的眼睛，和那温柔至极的微笑，空彧鎏黯淡无光的生命中像是燃起了星光…她的生命潮湿而阴暗，直到遇见江黎，她好像在这苦不堪言的黑暗中找到了一丝慰藉，一点微弱的星光，却迸发出无尽的温暖…空彧鎏的眼神从两个人要一起回家之时就没从江黎身上离开过，好像粘在她身上了一样。
　　天逐渐黑了，明月高照，依旧朦胧的月光洒在地面，笼罩着一片祥和，空彧鎏觉得自己前面拉着自己的人，她的手很温暖，能包裹住自己的手，好像江黎身体里那独一无二的生命力透过掌心全部传递给了自己……她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一样温柔的举动了。明月高悬似是独照二人，执子之手似是共度终生…江黎执意要将空彧鎏送回家，她不知道每次空彧鎏都会稍稍晚一点回去，她给父母的解释是准备竞赛或者做值日，她不太想回去，面对可能又是突如其来的争吵，异或某位家人的冷眼相待，所以她故意走得很慢很慢，江黎逐渐超过了自己。看着那皎洁的月光洒在江黎身上，她好像就是天使，散发着光辉一样。指引自己找到通往幸福的路……每次自己看月亮时，偶尔会想到江黎，想到她体育课也是这样走在自己前面，嘻嘻哈哈，大摇大摆，她总是那样张扬肆意，意气风发……什么都困不住她，她就像一只蜻蜓，无忧无虑，在世间尽情享受喜怒哀乐，纵使过往暗沉，也无所畏惧…
　　空彧鎏心里困惑的问题好像有了一个解…她以前在初中听到过隔壁班有一个男生追求另一个女生，这种叫喜欢也叫早恋，听别人说两个人死心塌地天不怕地不怕，虽然被老师发现给了处分但还是情比金坚…那个男生好像也这样牵过那个女生，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么现在，那些对江黎的与众不同，那些只有江黎在才会拥有的关怀，那些只有江黎愿意倾听的话…空彧鎏一直认为自己不配得到任何爱，只因死水无动于衷，直到有一只，有着琉璃翅膀的五彩蜻蜓闯进那片无人境地，自顾自地掠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有的时候涟漪的起伏不止和蜻蜓有关，还有自己的心…自己那颗千疮百孔，却被江黎的出现逐渐补上缺口的心…空彧鎏明白了，自己可能要早恋了。
　　等走到快到自己家的那条巷子，她突然停下了，江黎还在走，突然感觉自己的手空了，她回头望去……她于月光中垂首…银白色的月像是倒映在空彧鎏身上，那灰白色的轮廓似乎与她那双淡漠疏离的瞳孔对色，洁白的光泽散落在身，就似披上一层更纱…很美，就像自己曾经见过的月亮，镀上一层银，月光在空彧鎏身上颤动，像是波光粼粼的溪水上明月倒影，细细密密像打碎在水中，伸手去触碰却于事无补，她于明月中停留，月却为她作衬，世人寄心与天上月，唯一人寄心于人间月…人间月亦是心上人。江黎一步一步向她的明月靠近，略略低头，却发现她在哭……细密的刘海遮挡住眉眼，睫毛上挂着几滴雨水一样的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晕开水泥地面的僵硬，留下一抹脆弱的悲鸣……江黎有些愣住了，月亮在哭，就像溪水潺潺，原来溪水汩汩流淌传出声响，并非全是喜悦。她伸手用指腹抹去空彧鎏眼角泪水，好像揉碎了她脸上映澈的月光，蜻蜓在夜间点水，打乱溪流中月光倒映安然无恙。可悲伤并未如此打住，也像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怎么了…不哭”心爱之人落泪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江黎捧着她的脸一直抹着她的眼泪，像是要抚平空彧鎏心中那些深不可测的沟壑，为她的明月扫去一切冤屈，为她的涟漪开辟无人知晓的秘境…爱人的眼泪是温热的，咸的，就像海风，打在江黎心中却滚烫得像是烈火焚身，腥咸的气息似是将她吞没，无人生还。
　　“江黎……”空彧鎏再一次看向她，眼中是掩饰不了的依赖和在意…眼波流转，那是蜻蜓的守候等来回答。
　　“你是……喜欢我吗”
　　很出乎意料的问题，问得江黎发蒙，心爱之人一语道破心中最隐秘的想法，多少会有些许不知所措，江黎顿时有些局促，她依旧一遍又一遍擦着空彧鎏的眼泪，鎏的眼泪太烫了，就像熔化的金子，浇灌在江黎心上，苦不堪言。空彧鎏不喜欢她这样掩饰或者慌乱，她一向木讷，她的所有举措，都是为了寻找答案，一个真实的答案。
　　“我要怎么说…”江黎抬头看了看天，城市光污染严重，阴霾遮天蔽日，繁星不再璀璨夺目，唯有明月高悬于天际，与周围格格不入，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所有人所有事身上，似乎这些芸芸众生，也包括她。她记得，父亲离开时也是这样的明月，姥姥总说看月亮可以传递自己的思念，那么，过去的日子，江黎传递的是对谁的思念？可能是对素未谋面却英年早逝的母亲，可能是对自己漠不关心却血浓于水的父亲，也可能是曾经老家的玩伴……江黎一生的得失总在月光照耀下无可遁形，她的不堪，她的过往，被月光尽收眼底，毫无保留。就像现在面对空彧鎏，她的思绪，她的情感，被空彧鎏一语成谶的指出，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她从未察觉自己心中的思念无处寄托，月亮不知道该传给谁，因为她的生命中见过许多人，但是毫无疑问，从未有人为她驻足不前。她现在也未察觉空彧鎏对自己情感的转变，好吧，她也没法察觉，空彧鎏的心外面裹着坚冰，没有人能够揣测她的思绪，溪水似乎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妄想探究之人，未尝不可被吞没；江黎的心里面是空洞的，黑暗的，她的所有情感在儿时都被消磨殆尽，只留下深不见底的黑，她可以在一个人失落时关怀，却并不能理解其失落的理由。同样作为天之骄子，她们天赋异禀的同时，失去的，是常人拥有的…或多或少的幸福。
　　江黎对空彧鎏的爱和喜欢，是因为她注视空彧鎏许久，在一些远古的记忆中，儿时的她们是混沌家庭之外唯一的净土，追逐在乡野间的田埂上，或者去往河流边抓蜻蜓，两个人在那段记忆的末端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江黎一直都记得，一直记得她和那个小小的空彧鎏，那个两只手手背都有一颗痣的小女孩，那个总是不爱说话，却可以讲出很多故事的小女孩…六岁之前的每一年，江黎都会等空彧鎏回到那个小小的村子里，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寄托，或许以前看月亮，月亮会传递这份思念吧。直到少年时她们还见过一面，江黎记得她很久很久，14岁两所初中联合举办的知识竞赛，她再次见到了空彧鎏，还是那半长不长的短发，还是那面无表情的神采，上台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生动（只是江黎看起来，其实不怎么生动）就像她以前讲述的故事…江黎把她这些年的变化尽收眼底，把现在的空彧鎏和曾经小小一个的糯米团子重叠在一起，把两个她都镌刻在心里，她爱慕空彧鎏的从容不迫，她喜欢空彧鎏面无表情却又一双藏不住事的眼睛，她喜欢空彧鎏儿时拉着自己蹲在羊圈看羊，她喜欢初中时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她，喜欢高中时沉默寡言的她……一场盛大的暗恋，从儿时的喜爱算起，这条路她走了十三年（四岁到现在十七岁）。
　　“我喜欢你，喜欢到世界爆炸，宇宙毁灭”
　　空彧鎏看着她，其实小鎏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可能是因为江黎执意要送她回家，但是她现在不想回去，可能是江黎步步紧逼，自己沉溺在她的情感里无法自拔，可能是一个淡漠之人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情感，可能是一颗鲜活的心脏摆脱寒冰的束缚，终于能肆意地跳动，不再回想任何。眼泪被风吹起，干涸在脸上，泪痕在月光注视下闪闪发光，她的眼里蓄着泪水，面前的江黎是模糊的，是朦胧的，她们之间似乎隔着一面水汽氤氲的玻璃，每次空彧鎏伸手都是在这面不清不楚的玻璃上留下指印，勉强能看清对面，而现在，两个人的指印叠加在一起，玻璃似乎若有若无，江黎的回答无疑彻底打破了它，两个人都看清了，对方的无法言说。
　　她于月光中，看着眼前人深邃的眼神，探究其中内涵的奥秘，就像小王子远在地球寻觅自己的玫瑰。空彧鎏是一支小雏菊，江黎可以用她编个花环。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地注视对方，江黎那双蕴含星星的眼眸现在如此清晰，她眼里没有星星，她眼里是空彧鎏，从来没有什么星河闪烁，只有空彧鎏在自己眼中炽热发光。空彧鎏平时的眼神是空洞的，闪躲的，黑暗中放大的瞳孔裹挟着阴暗，现在那些都没了，也只剩下江黎淡淡的笑，眼中长存的痛苦是蒙蔽内心的枷锁，骗过所有人，更骗过自己。就这样彼此注视，就这样在彼此心中长存。
　　“对不起…”无意识的道歉令江黎回归现实，她理解如果空彧鎏不接受这段感情也没关系，都太突兀了，显得她曾经暗戳戳的等候没那么重要，她想和空彧鎏慢慢来，一步步引导她喜欢上自己，更近一步了解她的一切……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我现在…不能……”又是戛然而止，空彧鎏突然抓住了江黎还停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你会换座位吗…”
　　你会讨厌我吗，会不理我吗
　　这些话江黎听着没区别。
　　“我不会，如果你拒绝，我会更近一步的爱你，以及了解你……如果你答应，我会用尽我的生命去爱你，去保护你……”江黎又在笑了，她把空彧鎏揽进怀里，搂着她略显瘦弱的肩膀，就紧紧抱着她…两个人像是要融为一体，两颗残破不堪的心脏，在这一刻紧紧贴在一起…
　　“我会试着像你一样”
　　我会试着喜欢你
　　“没关系，我一直等你，小彧鎏”
　　“谢谢……”
　　“我爱你。”
　　她于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