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礼节》余子尤

7、试探 我们……小

　　林恪在我的对过坐下了。
　　他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上去很不自在，像是上学时没写作业被老师点到名那样。

　　“需要我教你吃饭吗？”我转着手里的餐具，将切了一半的牛排推到他的跟前。

　　“啊……不用的，不用……”林恪抬了下头看我，手上却迟迟未动，直到我耐心耗光了，要起身亲自动手时他才慌张地拿起放在一边的备用刀叉叉下，猛吞下了一口牛肉。

　　“……”

　　牛排不是全熟的，嚼起来并不费劲，但他过了好久才下嘴下一块。我燃起火机点了第二根烟，无所事事地看了他会儿，然后抽出手机，把秦嘉轩的私人号码发到了他那边：“吃完了就去联系，迟了的话明天你就可以滚蛋了。”

　　实际上我自己也不是不能联系，只不过秦嘉轩这人太过于聒噪，一通电话下去怕是很久都挂不掉。本就是要顺走个人情，总不能因为我恶心男人这点就先骂他一通，然后再厚脸皮地去占他的破湖一整天。

　　“……少，少爷。”开口间，林恪忽然噎到狂呛了起来。
　　“桌上有水。”我不紧不慢吐了口烟，被他的这副蠢样子勾起了点观赏欲望。

　　林恪这次没再客套，也客套不了。他拿过放在中间的玻璃杯往里倒了小半的水就仰头全喝下。
　　凸起的喉结滚动着，漫溢出来的透明细流顺延着他骨感的下颌一路滑向他的领口处。

　　“……少爷。”林恪缓过了劲，胡乱擦拭几下嘴角说道，“我能跟你交换一下微信吗？”
　　应该是怕被我拒绝，他连理由都找好了，“……平时有事的话，微信还是比较方便的。”

　　“短信和电话还不够方便吗。”我沉着声反问他，怀疑他在给我找不痛快。

　　“也、也是方便的。”林恪看着我的脸色不对，立马改口道，“短信和电话也可以，不是一定要……微信的……”
　　回话的音量变小了，像是不经意的，又露出了那副任人蹂躏的可怜模样。林恪垂下眼眸，安静地坐在方桌的一边，当起了静默的雕塑。

　　没再说话，我掐灭了烟，舀起了海鲜羹喝。
　　冒酸水的不适感还没过去，我吃不了太多，剩余花里胡哨的点心一概没碰。

　　……

　　“……少爷。”电梯门关上，林恪站在我的身后侧欲言又止，“……秦先生说，让你去1001室找他。”

　　“你给他发的信息？”要按楼层的手悬在半空，我从光亮的铝合金门上看着他模糊的身形。

　　“不是的。我还没跟秦先生说桂林湖的事，是他主动发过来的。说你，不会回他的信息。”
　　“哦，所以觉得跟你换了联系方式，跟你说了，我就会回他的信息了？”

　　林恪没有吭声了。大概是分不清楚我到底是在质问他还是只是单纯表达不满，所以不敢冒然接我的话。

　　“他可真是看得起你。”揣着这份说不上来的心情，我按了楼层键，将手插进裤腰的一侧。梯箱下降，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一年半之前的一次谈判，那是我跟秦家交涉三年以来第一次非明面上的合作，而筹码就是江平新城区的地产。
　　我跟秦臻，也就是秦嘉轩的父亲，见面的次数不下五次，每一次会面谈的不过就是分红比例占大头的问题。我替他达成这笔稳赚不赔同时还能扩大他集团规模的买卖，而他需要割让一部分的股权给我，保证我每年的分红。

　　江平这边是打算招标也好还是挂牌又或者是别的，我都准备了相应的对策势在必得，但偏偏有不知死活的故意拿我三年多以前的红楼丑闻来说道我的行业资格。

　　新城区的东家生意场看得多，向来处事圆滑密不透风，哪头都不得罪，最后的商讨决定是以我占大头，其余占小头的形式平分了这块地皮。

　　我不满这样的结果，但事局已定，只能在后一年内寻找别的突破口来达成我跟秦臻之间的对赌。

　　“……我的事情，你知道了多少。”电梯门开之前，我突然问道林恪。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隐隐想知道他对我著名的红楼事件的看法，但我又恐惧从他的嘴里真的听到这些无关紧要的看法。

　　哄闹的人声从电梯铝门开启的那刻汹涌而至。林恪站在我的身后，望着我宽大的背影，张开的嘴在看到秦嘉轩的那张脸后又闭合上了。

　　“呦，周少爷，太阳西边出来了，还真来了啊，看来让我们小恪传话是真的管用的。”

　　我们……小恪？

　　我的太阳穴直抽了两下，全身筋骨下意识地绷紧。
　　绕开了秦嘉轩要勾搭上我肩膀上的手，我跟他保持了足足一米以上的间隔，踏进了这片被改造成了酒吧层的“1001室”。

　　“你让我来这里就是来听你说这些屁话的。”到了吧台边，我打量着四周，这里不同于市面上艳俗的内置构造，沿用了茶楼清亮精简的装潢，显得那群错落在不同圆桌上吃酒闲聊的西装裙带们像是来谈生意的。

　　“哎，跟你开个玩笑嘛，瞧你这脾气。我想让你过来是我真的没辙了，我在这又没有别的认识的兄弟，一个人喝酒喝到吐不如让你周大少爷露个脸卖个面子强。”秦嘉轩的一个眼神还没放出去，跟前的酒保就见缝插针给我上调了杯特制。
　　“来，周少，您的，请。”

　　我没理会他疯疯癫癫的滑头话，拿过杯身象征性抿了一口。
　　是青葡萄酒混茉莉花的甜味，后调是醇厚的威士忌。

　　“怎么样，这里的酒水配比都是经过严格把控的，应该不会出错。”秦嘉轩沾沾自喜，这是专门讨要奉承来了，我又怎么会猜不到他的酒水销售渠道已经通到江平这边来了。

　　没有接他的话，我当着他的面，把手里的这杯没有再喝第二口的酒举向了站在了角落位置的林恪。
　　像是在商店里发现了另类新玩具那般的玩味，“林助理，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