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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欢 抖个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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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水果硬糖。
柠檬味的。
我常吃的一个老牌子——福佳。
我把糖“嘎嘣”咬碎,嚼了起来。属于柠檬的那股清新酸甜味瞬时填满了我的整个口腔。
嚼到末尾,剩余的糖渣粘在我上槽牙的齿缝里,掉不下来。我卷起舌尖,舔了舔发痛的腔肉,磨着下牙,费力地刮掉成块的糖渣。
咽了口分泌出来的口水,我伸出手臂,慢慢勾住他束在胸前的黑色领带,然后愤然地,连同他人一起,重重地拽了下来。
“你说,我是该夸你胆子大,还是该骂你蠢。”风机声呜隆隆地还在我的脑袋后面,我直视着林恪的眼睛。他看着很是错愕,眼皮褶子都翻到了最顶上,清浅的瞳孔扩张着,颜色比白天的时候要深一点。
“我……我会,会带你去医院的。”他看着我说,喉结止不住地滚动了两圈,吞咽的口水声过分清晰。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些什么,双臂支撑在我的两边耳侧,抖个不停,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对。
他就没说利索过。
我有些凝重地询问:“林同学,你该不会是个结巴吧?虽然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但不代表我们会一直不说话。你要是有结巴的毛病,就别……”
“不不,不是的。”林恪着急打断我,喉结滚得更加厉害了,“我不结巴的,我就是……就是,”他露出难捱的神情,像是即将被告发的罪人那般,忐忑的,无法自抑的,又些许释怀了的,说,“我就是有点太高兴了。”
“………”
有点,太、高、兴、了。
我盯着他发亮的双眸,忽然沉默了。
我没太快说话。
也不敢太快说话。
我不是什么没眼力见的傻逼。
不至于到这个程度了还猜不到——他喜欢男人。
本打算给这个漂亮崽子留点情面,让自己傻逼一回。但我转念一想,我没有这个义务去知道一个男人的“太高兴了”该是源自于什么时候的心思。
要是伤到了他的自尊心,也是他咎由自取。
“没事带我去医院很高兴?你是有什么毛病吧!”我松开了他,从他的脖颈底下退出。
林恪看着我要站起来,眼疾手快地拿来了挂衣架上绒衣外套,轻轻披在我的肩头,语气温柔得要命,“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少爷你的智齿发炎了,得乖乖去医院拍片配药,等消炎了就可以约时间拔掉了。”
“………”
乖乖去医院……乖乖去……乖……
我偏过头,鬼使神差地,看向他挂着点笑的脸角愣了好久。
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但我的全身器官就是中邪了样的,让我抑制不住地去想,去听,去看那个晚上的溃烂模样。
[乖,月退弓长开点。]
……
[艹,弄得老子全身都是!]
……
[周大少爷,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副什么马蚤样啊……]
……
胸腔口纵然一缩。
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些浑浊不清的声音,让它们疯狂缠绕着、侵蚀着我大脑内的每条神经、每根血管。
身体忽然开始晕眩,我张开嘴大口呼吸着,耳蜗处跟溺水了般地在疯狂嗡叫。
跟前,这家伙雌雄难辨的面孔在顷刻间变得男性化,棱角化,逐步重影交叠着那几个我千刀万剐都不够的畜牲样子。
“咚”的一下。
我抄起桌上的烟灰缸重重砸向他可恶的半张脸。
我弯曲着身体,扶着茶几的边缘疯狂喘息,拼命忍住喉间要吐出来的秽物,对他暴起吼着:“滚!”
“滚出去!”
“给我滚——!”
房间里很静谧,隔音又很好。
显得我的声量大得可怖。
他应该是被我发癫的丑态吓得脑子不好使了,非但没走,还飞速蹲下身,紧张着搀住我的胳膊。
“少,少爷!你,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我帮你叫医生!”
“医你爹!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滚啊——”
“呕——”
胃缩得厉害,我实在是控制不住,就着地板上的毛毯,毫无形象地倾泻了出来。
边吐边不放弃着,“快滚…”
“喂,你好,305房间,麻烦来清理一下地毯。顺便带点止吐药上来,谢谢。”
意识犯浑的临界点,我听到林恪叫了客房服务。一双大手不顾我的反抗,轻而易举地将我捞到了客房的大床上。
“别碰我。”
我躲开了他要擦拭我嘴巴的袖口,脑子里思考着他的怪力之余,身体拼命地挪向床榻的中央。
“站在离我两米远的位置,别靠近我!”我用双臂支撑起身体,吃力地靠在床边,腰间的浴巾这时候散开,我的下半.身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遗。
“好……好的。我不动了。”林恪忽然僵直着停在了床边,不声不响地偏过脸,看向了别处。
客房的玄关不一会儿叩响了几声,一道俏皮的男声隔着一扇实木门直喊着:“周煜,周煜!开门!我知道你来了!别装蒜了!”
房门叩着叩着就变成了手掌的拍打。
“周大少爷——”
“行行好——”
“给小的开门赏个脸呗!”
真是麻烦凑成了一对。
我咽了口喉间混着柠檬清甜的苦味,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偏过头,对着耳根红了半圈的清纯男大学生无语道:“你就站在这,还不去开门吗?”
男大学生得了令,立马同手同脚地走去玄关,中途还被他自己愚蠢地绊了一脚。
“……”我感觉我的太阳穴更痛了。
“周——哦,哦?哦呦呦,是个小帅哥,你谁啊哈哈哈,周煜人呢?握草,你怎么头上肿了这么大一个包啊,要不要上我那儿去,我那儿有消毒药!”
门口,秦嘉轩大呼小叫着,撩人的劲头十足。
“吼,你,你你你看着挺结实啊!!平时经常健身?”他的眼睛忍不住往林恪绷紧了一层职业外衣的胸口瞟,“肯定是每天都健身的吧!方便要个联系方式不?我也经常健身房的,以后约着一起呗!”
我乘着他撩骚男大学生的功夫,重新套好了睡衣。就是下面还真空,短时间也不能跑去浴室的柜台拿内裤,所以将就着躺进了被窝里。
“煜少~周煜煜~我来啦~”秦嘉轩拖着一次性鞋,跟个吃人的妖精一样闯进我的隔间,他搔首弄姿的样子常让我念不起同窗四年的情谊。
“离我特么远点。”我抓起床头柜上的闲置报刊,当作了护身的法杖避着这货。
“啧,行行行,我离你远点,保证跟你保持安全距离!”秦嘉轩说着,丢出手里拿着的两盒药到我的被褥上,“喏,服务台说你这儿要止吐的,我给你拿了两盒好的。咋了这是,怎么肺炎以后,你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弱了?不见一点好?”
我没看他,最烦别人拿我的身体说事:“见不见好我都死不了,弱了也用不到你来操心。你要是来我这只为了说这些废话——”
“哎,打住啊!怎么能说是废话呢,我这明明是诚心诚意关心你,”他弯腰坐到床边,讪笑着打断了我,“我这不是正好路过服务台就听到了嘛,本来吗我也想着来见见你的,毕竟谁不知道你周大少爷入住江平特级酒楼的305房间呢?”
秦嘉轩揶揄着,快速瞄了眼后脚入室的林恪,话更多了,“不过我说啊,你对自己的下属也太狠了点,好端端的一张帅脸都要被你打破相了,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至于你这样吗?哎,不是我说你啊周少,你这个脾性从以前就没有变过多少,搁了别人的谈判桌得吃大亏……”
秦嘉轩这碎嘴皮子一开启就没完没了的。这么多年了从不知道要改改他的话唠臭毛病。
还好意思来教育我的不是。
我捻了捻眉头,翻了面杂志页,看到新一页的标题应景地写着硕大的一行:傻子般的男人们。
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
“秦嘉轩。”
“啊,嗯嗯,我在。”秦嘉轩突然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正襟危坐地面向了喊了他大名的我,“什么事?”
“我要睡觉了。”我合上了杂志,冷漠说道。
秦嘉轩望了眼我深V叉开的睡衣领口,触电般立马移开,连咳了好几下:“哦哦,好。我马上就走的,我就是想来问你,你这几天哪天有空,要不要来我的桂林湖做做客啊?”
接收到我的逐客令以后,他才跟想起了正事一样,抓紧时间交代:“那边是我新收购的,地大风水好,可以钓鱼钓虾,也能划船赏花,舒服得很,咳嗯……你不是,还蛮喜欢这类郊游的吗?”
他邀请人的铺垫一如既往的长拖沓。
我在心里哀叹了口气,这会儿恶心劲还没过去,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跟他搅和。
“有空再说吧。我要睡觉了。”我说完了就躺下。拉起被子盖过了头顶,玩起了小孩般的无赖招式。
房内恍然沉寂了下去。
不一会儿,秦嘉轩总算从我的床边起来。
在他自觉离开隔间前,又不死心地提了句:“那你这两天考虑好了给我发个消息啊,短信微信随你!早发早享受!我等你啊!”
等个屁。
我隔着一层被,拳头邦硬。
送走了麻烦二号,还剩下个麻烦一号。
林恪从玄关回来后,手里端了杯水,放到我的床头柜,然后不吭气地站在了床尾的斜角位置。
过了很久,我拉下被子。看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我幽怨地望向敞亮的天花板,说:“林同学,是人就得睡觉。”
真当自己是邪修了。
我无语地翻了个身,摸了摸已然温热的杯身,拆开了药盒,掰了两颗,和水吞了下去。
“少爷,秦先生他,是不是喜欢你?”
“……”
我很庆幸,药是在他问我这个问题之前咽下去的。
室内的暖气过高,我嫌热,两条手臂搁在了被子外,重新躺下。
余光扫着角落里跟死侍般站立和盯着我脸看的他……
过了会儿,我闭上眼说:“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不傻的都看的出来吧。”
都是男人,我怎么会不懂他问这个的目的,即便我是想装作不懂。
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漏洞百出。我厌烦这样的小聪明,所以我没留什么余地,直接拆穿了他。
“你不也是一样吗,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