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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溪镇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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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毒辣,青溪镇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叶清珑牵着马走进镇口时,市集正热闹得紧。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烧饼香和鱼腥味,熏得人头晕。
她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玉佩——自从下山,这枚灵蛇纹玉佩就隐隐发烫,此刻更是灼热得如同烧红的炭块,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温度。
"让开!不长眼的东西!"
粗粝的喝骂声从街角传来。叶清珑循声望去,只见三个敞着衣襟的泼皮正围着一个卖茶老翁。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踹翻茶摊,陶罐"哗啦"一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老翁一身。
"这月的例钱也敢拖?"刀疤脸揪住老翁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赵爷的规矩,摆摊就得交银子!"
老翁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却因手抖得太厉害,铜钱"叮叮当当"滚落一地,其中一枚正巧滚到叶清珑靴边。
"姑娘快走..."老翁艰难地转过头,声音细如蚊蚋,"他们是赵员外家的人..."
叶清珑皱眉。师父说过江湖事少管,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指尖发痒。她弯腰拾起那枚铜钱,指腹擦过钱面上"永昌通宝"四个字,想起师公说过的话:这世道,连铜钱都刻着"永昌",可百姓的日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刀疤脸这才注意到白衣少女的存在。阳光透过她束发的青纱,在鹅蛋脸上投下细碎光斑。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酒气混着口臭扑面而来:"小娘子倒是标致..."
脏手伸来的瞬间,青霜剑甚至没出鞘。叶清珑只是翻腕一磕,剑鞘末端精准击中刀疤脸的手腕,"咔"的一声脆响,泼皮的手骨便错了位。
惨叫声惊飞檐下麻雀。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砍刀扑来。叶清珑终于拔剑——第一剑拍飞劈来的砍刀,第二剑挑破另一人的腰带,第三剑剑尖停在刀疤脸喉结前半寸,他□□已经湿了一片。
"滚。"
这个字比剑锋还冷。看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如鸡,直到泼皮们连滚带爬逃走,才爆发出震天喝彩。
叶清珑还剑入鞘时,余光瞥见茶摊阴影里坐着个戴斗笠的男人。他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仿佛刚才的打斗还不如掌心的瓜子有趣。最令她警觉的是,男人左腕系着褪色的红绳——和师父信鸽脚上的一模一样。
"姑娘好身手。"卖茶老翁颤巍巍地作揖,"老朽..."
话未说完,老翁突然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叶清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发现老人脖颈后有个细小的红点,正渗出黑血。她猛地抬头,斗笠男已经不见踪影,桌上只留下几枚瓜子壳,排成一个诡异的蛇形。
"快让开!大夫来了!"
人群骚动中,叶清珑悄悄退到一旁。她摸出腰间玉佩,发现上面的蛇纹竟微微发亮,似乎在呼应着什么。忽然,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玉佩不知何时变得滚烫,蛇纹边缘渗出丝丝血迹,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姑娘是外乡人吧?"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最近镇上不太平,姑娘若是投宿,千万别去城西的醉仙楼。"
叶清珑心头一动:"为何?"
大婶的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醉仙楼...死了两个姑娘,身上爬满红纹,仵作掀开白布就吐了...听说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空了..."
正说着,客栈方向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叶清珑道了声谢,快步朝声源处走去。
悦来客栈二楼走廊上,一个小二瘫坐在地,面前茶壶碎片还冒着热气。他脸色惨白,牙齿"咯咯"打颤:"客、客人三天没叫饭...刚敲门...有东西...有东西从门缝爬出来..."
叶清珑一脚踹开门板,腐臭味扑面而来,像盛夏暴毙的老鼠。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床榻那具女尸上——尸体穿着褪色的红纱裙,裸露的手臂布满蛛网状红纹,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微微蠕动,仿佛皮下藏着无数细虫。
最骇人的是女尸右手紧攥的东西:半块绣着灵蛇纹的帕子。叶清珑的玉佩突然剧烈震颤,灼热得几乎要烫穿她的衣料。
"果然在这里。"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叶清珑猛地回头,斗笠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月光照在他左腕的红绳上,映出暗金色的丝线。
"听风楼办事,闲人退避。"他懒洋洋地说着,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叶清珑扑倒。一支淬毒的袖箭"哆"地钉入他们身后的门板,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斗笠男啐了一口:"阴魂不散。"他转向叶清珑,突然笑了:"姑娘身手不错,要不要合作查案?"
叶清珑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先解释红绳。"
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左眼下方有道浅浅的疤痕,笑起来时带着几分痞气:"听风楼的信物,怎么,你见过?"
叶清珑没有回答,而是指向女尸手中的帕子:"这个纹样,你认识?"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蹲下身,用匕首挑开帕子,露出下面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是一条盘绕的蛇,蛇眼处缀着一点朱砂,与叶清珑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灵蛇部的命纹。"他声音低沉,"看来我们找的是同一样东西。"
三更的梆子声飘过屋脊时,叶清珑和自称萧墨的男人潜入了义庄。
停尸台上并排躺着三具盖白布的尸体。萧墨掀开第一具——是醉仙楼的姑娘,红纹已经蔓延到脖颈。第二具是个货郎,心口有个黑洞,边缘呈锯齿状,像是被什么虫子蛀出来的。
第三具白布掀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叶清珑闪到梁上,看见个佝偻身影提着灯笼进来。灯光照亮那张枯树皮似的脸——正是白天茶摊的斗笠男!
"果然..."男人用银簪挑开女尸嘴唇,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噬心蛊,七日发作。"
话音未落,女尸突然睁眼!腐烂的手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掐住男人咽喉。叶清珑的青霜剑破空而来,将尸臂钉在墙上。黑血喷溅处,木板"滋滋"冒烟,转眼腐蚀出一个大洞。
"好剑法。"男人咳嗽着扯开尸手,竟还有闲心整理衣领,"听风楼萧墨,姑娘怎么称呼?"
房梁上传来布料摩擦声。等萧墨抬头,只看见晃动的窗棂,和钉在墙上的剑——剑穗系着的玉佩,正泛着幽幽蓝光。
叶清珑在巷口被拦住时,月亮刚好被乌云吞没。
五个黑衣人扇形围来,刀锋映着远处灯笼的残光。他们不说话,但每人左腕都系着红绳——和萧墨一样的红绳。
"楼主有令。"为首者嗓音嘶哑,"带玉佩者,格杀勿论。"
第一把刀劈来时,她旋身踢起地面积水。水珠尚未落地,青霜剑已刺穿两人咽喉。第三人的砍刀撞上她袖中暗藏的匕首,火花四溅间,背后突然袭来阴风——
"叮!"
一枚铜钱击偏偷袭的袖箭。萧墨像片落叶般飘落墙头,手中折扇展开时,淬毒的银针已没入最后两人眉心。
"你..."叶清珑剑尖直指他喉结,"和他们一伙的?"
萧墨用扇骨推开剑锋,弯腰从尸体怀里摸出块铁牌。月光重新露脸时,她看清牌上刻着瑞王府的獬豸纹。
"现在信了?"他擦擦扇骨上的血,"有人在找身负蛊纹之人,而你..."目光落在她腰间,"正是活靶子。"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萧墨突然拽着她翻上屋脊,下一秒,原先站立处钉满弩箭。
"合作吗?"他在奔跑中回头,眼里映着远处醉仙楼的灯火,"我知道下一个死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