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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来客 “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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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空在这儿行侠仗义,你倒是闲情,霞,云,客”,后面那三个字看似在确认,语气却十分确定。
于既白仰着脖子,翘着二郎腿在屋顶上,看似在晒着太阳,于覃抱着剑站在旁边。
站在对面屋檐上的男子看到他时,脚尖一顿,似在看他,又不在看他。
于覃的剑紧握,他昨晚同他交过手,没这么容易脱身,他也不想跑。
徐舟前几个飞步到了他跟前。
“于少东家,昨夜之事实属抱歉,泣珠我定会寻回来”
于既白没睁开眼,勾唇笑着,语气轻佻:“寻回来?是还回来呢,还是拿走啊”
被他明晃晃的说教,徐舟前神态只余疲惫,听得出他的语气有些调侃,却也没心情同他还上几句。
“我无意偷窃,欠你一份人情,你可以提要求。”
他清了清眼里的疲色,不想被人看得太穿。
慵懒极了的少年半抬起眼同他对视上,拍了拍锦衣上的灰尘,:“好啊”
今天这日头还真不错。
“你们少东家还没到?”
大理寺少卿穿着深绯色的官服端坐在案,茶也吃了几盏,也不见人影,眉目有些深色,粗黑的浓眉皱到一起。
在侧的左少卿倒是不急不慢,:“昨夜朝熙王在这闹了一通,怕是忙活了一夜,许是在沐浴更衣。”
谁不知你是于家的狗腿,王正惊眼珠往上翻,看不起这些满身铜臭的同僚,年纪轻轻的,就知道往钱堆里扎。
琼楼说是被烧了,也只是烧了无端的一角,昨夜起的烟太大,只得将人都散出去,有些赌得上了头的连着赌桌被扛了出去。
长楼的人反应迅速,并无伤亡,琼楼也救得及时,只是终究损了颜面,暂时要闭楼。
盛京叫的上号的赌坊不止一家,京城的徐家是专开赌坊的,同琼楼的纸醉金迷不同的是,那里,还有刺激的赌法,多少人命丧于此。
楼下忽地叫嚣起一群门派的人。
“小爷我今儿个就要进去瞧瞧,你敢拦我?”
“真是长鸡眼了,看不出来我们是谁?”
是南宫,北山和西门的弟子,脸上一团醉红,攀肩搂脖,脚步虚浮的朝长楼的侍从嚷嚷。
“几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我们琼楼昨夜出了事,大理寺的官爷正在里边喝着茶呢,实在是不便让几位进去,扰了你们的兴致,不若送上几壶长楼的醉春生给各位赔罪可行?”
管事的人弓着腰,脸上堆着笑,哄着几人道。
醉春生是十里长楼的招牌,每月只在十五卖出十壶,只一杯,便可浮生若梦,唯有喝过的人才知其中滋味。
有了醉春生的安抚,几人斗着眼对视了几番,许是醉得厉害,颐指气使的要着漂亮姑娘来作陪,那副占了便宜的嘴脸叫楼上看下来的大理寺卿看了个清楚。
“这群狂徒,天子脚下,竟敢这般猖狂,他们昨夜的暴行我还没找他们算上账呢!”
大理寺卿虽然上了年纪,可也有过年轻的洒气,近些年来江湖的风气是越来越差了。
“可不就是吗,我们可都是六艺满贯出身的,可不是那文弱书生,明知我们在这都敢大声喧哗,淫辱女子。”
棠朝国风开放,民治好,王朝繁华安宁,对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也在改善,于女子的束缚比前朝好了些,女子可上学,可经商,可在外自由行走。
人命也不同草芥比,公堂之上也求公平,历经了几代的换革,已经成果显著。
丁想抱着手臂颇有其事的添油加醋,看着上司本就黝黑的脸上愈发的深,反倒是更起劲了:“不就是会些个武功,搁这横行霸道,全然不将我们的官威放在眼里啊,少卿您老人家虽然一向亲民,但这也分时候、分人不是,哎,哎……”
火还没点完,他那古板的上司就已经烧起来了,猛一阵风跨过窗台,瓦片被猛的踩了一下,随后那倒人影已经到了楼下。
丁想下意识伸出去的手不争气的收了回来,脸上全然没了方才的不正经,耸动着两条眉毛,这老头还真有一套。
王正惊挪了挪官袍下有些歪了的脚,方才一冲血,这,冲动了呀,所幸,他身姿正如松,绝不能让那滑皮的小子看轻了。
故作镇定的抚了抚胡子,殊不知被趴在窗上的下属看了个干净,脸上的笑大大方方的展着。
长楼的人见他下来,松开了扶着的几人,跑到王正惊这堆着,没了支撑的几人软骨子赖皮似的东倒西歪,倒在了一块。
“大人,可是扰了您的清净?”
“这几个是些什么泼皮赖子,且不说于家是我们朝廷年年上榜的金榜商号,这盛京城也是天家宿地,怎的近些日子来了这么多没规矩的小子!”
“回大人的话,这些是”
小厮还没回完话,于既白便到了院里,:“这些还能是谁,也不怪王大人认不出,不过他们到哪都是那句话。”
“哎哟,我们可是西门……”,醉得口齿不清,但这句却清楚的穿到在场人的耳朵里。
“我们可没听清,就见到几个醉汉在这闹事,听说还白吃白喝白住?狱里近日空闲,不如我们就顺便带回去。”
丁想双手插着腰,环视了一番,焦点落在王正惊身边,接着又不怀好意的落到那群醉汉身上。
王正惊正欲言,又是那一副死板正经的样子。
于既白接着他的话,弱态的弯着腰行礼,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如玉的脸上都是愁云,“那就劳烦王大人了,小生不生感激,这几日实在是被他们害得苦不堪言,况且他们这般行为举止,也不知是否同我这发生的几件案子有关。”
方才是行事不妥,现在是确有可能,总之,也得治治这些人的跋扈。
王正惊高抬着脖颈,露出那截藏在官袍下较白的脖子,眼珠往上转,两掌握在身前,一副恍无其事的模样。
丁想朝属下单挑了眉,勾着一边的嘴角,靠在朱红的柱子上,同人对视了一番。
“大人久等了,王爷吃醉了酒,我方才将他送回府上,路上碰见了几个人闹事这才耽搁了”
他已经做低,王正惊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不自然的捋了捋胡子,不经意的用余光瞅了他好几眼,他还当这锦绣富贵堆里出来的公子会满身计量,可他身上的气度却不见,若是入仕,也是个好苗子。
刚起了这念头,又走进这桂兰宫殿般的琼楼,看似低调,王正惊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这里的不平凡。
昨夜打了一夜的雷,却未见半点雨滴,只是风大的很,乱的,除了热闹惯了的边渡邀楼,还有着其他地方。
封闭死静的院里坐着一身布衣蒙面的八尺壮汉,阴雷的天气带着一顶粗草编斗笠,落下的惊雷明明灭灭穿过空洞落在他充血的眼里。
粗哑的笑声由细变粗,他立在那里,那把钝刀撑在一旁,像个分裂的恶鬼,:“我是恶徒?哈哈哈!”
同那缩在角落里颤颤巍巍的人对视着,只是那人连同他对视都做不到,嘴里却念叨着,:“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你,你非逼着我干那些事情,是你干的,都是你干,我要去官府,我、我要……”
那青年穿着红色绸缎,不知在地上滚了几轮,粘上了泥巴,他壮上胆的第一时间,是拍掉尘土,重金赊买的华服没法见人了,他咬牙切齿的站了起来,没了恐慌,有些疯狂。
失控的摩擦脏污,试图想洗掉他身上沾染上的,那股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是个有仕途的人,马上就会迎娶美娇娘,有了美满的一切,那些过去的肮脏算什么?非要揪着那点不放,有仇的又不是你们!”
他摊着双手,用力到扭曲,身形瘦弱,乱掉的碎发飘在脸上,他凹进去的眼睛像是真正的恶鬼。
而无人之处的院里,都是判官。
两人压着一个衣着富贵的人轻步落在院里,将晕过去的官家少爷般的人随意丢在陆武鑫面前,背着手,没有表情的俯视着两人。
陆武鑫看见那人,惊慌又染遍了全身,脱力的倒在地上往后爬,却撞上一双腿。
那人眼里的红色已经褪去,他却愈发的后怕,抖得不成人样,那双丹凤眼里平静之下,藏着他这种人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他的反抗声由弱变强,又弱了下去,:“不、不、不、”
到了审判的殿堂,哪怕是一片草庐,也容不得他挑战肃严,方才那刻的硬气同阴风一起回过头来,他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什么了,今日之前,他已经打算放下仇恨了。
那人像拎鸡仔一样轻松的握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提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陆武鑫眼里漫上了一股血色,脸上勾起了无声的疯笑,又掺杂着什么,恢复理智般撑地站起,拔起那把插在地上的钝刀。
闪电亮起之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温情,随后被温热的血占据。
“贱人!贱人!高官之子又如何,都是一群披着锦绣衣裳的恶鬼,我要你死,要你死啊啊啊啊啊”陆武鑫手下的动作愈发的疯狂,整个人都被失控主导,像是地狱回来的冤魂。
那人看到这幅画面,眼里仍旧没温度,站在那里,像是一具庙里被供奉的人,只是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对众生的情绪。
“十三关的命薄上,又该添一笔了”
“只是这人的身份过于麻烦了,我们会不会被察觉到。”
陆武鑫看着手里罕见的珍宝,粘上了鲜艳的温热,在雷电下要索魂。
“凌姑娘,衣角染尘,这是着急做什么?”
凌泠刚从那地儿赶来,凌乱正扶着她下马车,昨夜残风稍凉,乱了发丝。
宋笠在马上正好同她平视,她停下下马车的动作,直起了身子,理了理幂篱。
高门檐角上,醉倒了一人,粗布遮面,不知是在挡光还是什么。
今日风大,河上风流涌动,一浪接着一浪。
于既白刚好将人送走,看着两人从正门一同进来,靠在柱子上若有若无的笑着。
“你来得还真巧,人都走了。”
正门闹市来往繁忙,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有一个堪比正门的晦门,以供那些低调的客人。
宋笠没听出这人有什么不悦,:“哦,还怪我来得不及时了啊!本王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了”
于既白一听就知道这人没说实话,想要白得消息,借口还这么拙劣,他可是个记仇的人:“那你这探子可该换了,消息这么慢,哪天还要我救济你。”
“进去说吧,外面风大。”
率先走的是凌泠,留下两人在满是竖耳的食客堆里,楼里坐了一圈又一圈满座又安静的人。
门边的小二迎着来客,:“哎,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楼里伙计上菜层层次次都碗碟碰撞声,朗朗的呦呵声,就是很少食客的言语声,细看之下,他们倒也不是寝不言食不语。
满堂的无寂和投射,当事的两人犹若无人之境,宋笠一手勾着腰带,一手把耍着那把碧波万顷扇,翠中带金恍了一室的眼。
两人偏不动,两双相似的丹凤眼在无声的交流着,带着有趣,似在玩弄着什么。
四周探究好奇的视线愈发明目张狂,两人就愈发闲恬。
宋笠突然轻笑了一声,红唇英发,挺翘的驼峰鼻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一眸,移开了视线,顶了顶腮,似略过什么,:“不用去诏狱捞你,倒是省事,去了那腌臜地你那鬼哭狼嚎的模样我是见不着了,倒是可惜。”
他话音刚落,于既白还没来得及回嘴,眼前飞速落下一残影,带着跋涉多日的风尘,随即地上一震,擦洗得反光的地板扬起了灰,坐在附近的客人嫌弃的捂了捂鼻,嚷嚷着伙计要换地儿重新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