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三度半

5、南风知我意（五）

　　两个小的都对春晚没什么兴趣，一早就去后院跟着其他人一块儿玩儿游戏，姜沁的兴趣只有仙女棒，一根接着一根，怎么都不腻。

　　“顾知其，几点了？”

　　“十点半。”

　　姜沁啊了声，有些无聊的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不知道老爷子在说些什么，顾西洲的神色有些凝重，一点没有过年的轻松，老太太偶尔也会说两句，她觉得这是在催婚，顾西洲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别说女朋友了，就连女性朋友都没往家里带过，也不难怪老爷子老太太两个人担心。

　　以前两个老人还会守岁，这两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几乎不怎么会守岁，过了十一点就要休息，顾西洲也是这个时候来的后院，手里还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佣人，看见顾西洲出来后都自觉的放低了说话的声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松弛。

　　“怎么这么严肃，是不是刚刚的红包包少了？”顾西洲的一句玩笑话，让氛围又重新轻松起来，只是说话的声音还是压低了不少。

　　“穿这么点，不冷？”

　　“不冷。”姜沁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乖乖接过顾西洲递过来的大衣穿上，“一会儿就可以放烟花了。”这是每年过年除了红包之外姜沁最期待的环节。

　　“小叔，我也冷，你怎么不给我拿衣服？”看见姜沁穿衣服的时候，顾知其才想起来自己也没有穿外套，有些吃味的看着自己嫡亲的小叔，他身为长子长孙没有顾西洲受宠也就罢了，现在世风日下，他竟然连姜沁都比不上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公平。

　　顾西洲蹲坐在姜沁的旁边，给她递仙女棒，听见顾知其的话，斜眼乜了他一眼，“我看你皮挺厚的，应该不冷。”

　　“小叔，你是不是太偏心了？”这话他其实早就想说了，但是一直没胆子，憋到今天终于说出来，他觉得要是顾西洲能给他补个红包，偏心也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哪知道顾西洲没任何表示反而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了一下，还格外坦诚的点了点头，“我是今天才开始偏心的？”

　　顾知其：“······”

　　因为顾西洲这句话，姜沁的眼睛亮了下，变得明亮又欢快，无法忽视从心里溢出来的满足感，“小叔，仙女棒给你一个。”

　　“就一个？”

　　“我大方吧？”

　　“······”

　　“小叔所以我觉得你偏心我比较划算。”顾知其笑的有些幸灾乐祸，“我肯定不会只给你一根仙女棒的。”

　　“小叔，别听他挑拨离间。”姜沁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仙女棒一股脑的塞进了顾西洲的手里，“全给你。”

　　顾西洲：“······”

　　顾知其：“······”

　　零点开始放烟花，姜沁又害怕又兴奋，躲在顾西洲的身后，一直仰着头看着划破黑夜的璀璨烟火，五颜六色的烟火划破天际，砰地一声在夜空中炸开，黑夜变白昼，倒映着姜沁明亮的面庞，这个夜晚，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就连一向爱赖床的顾西洲都默默遵守着这条规矩，不到七点就起床了，一个人绕着老宅跑了两圈，洗漱完再从房间出来，也不过才七点半而已。

　　此时老宅安静又热闹，他站在廊檐下发愣的看着远方，手里拿着已经喝完咖啡的空杯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更没人敢去问他在想什么。

　　老太太说过年就是要穿大红色，看着喜庆，顾知其最讨厌的就是大红色，除夕那天能穿个红毛衣已经是給老太太面子，让他每天都穿，肯定不行，只有姜沁，她喜欢大红色，尤其是过年的衣服，都是老太太给她准备的，格外的鲜艳。

　　昨天是改良版的旗袍，今天穿着一套红色的小香风，就连绑着头发的发绳都是红色。

　　从今天开始，家里陆陆续续的就会来一些客人，有些她和顾知其认识，但大多数都不认识，小时候喜欢热闹，所以没觉得有什么，稍微长大一点后才懂得里面的人情世故，她和顾知其就是能躲就躲，不能躲的就乖乖的跟人说一句新年快乐。

　　曲嫣从小就不喜欢过年，过年应该是热闹的，但是在她的记忆里，过年一直都是吵吵闹闹的，每年过年总会有人上门闹事，摔摔打打，专门为过年收拾的家，那群闹事的人一来，就没一个好地方，她妈妈从来不敢反抗，只是抱着她哭，一直哭一直哭。

　　后来她回了曲家，偌大的别墅，除了她就是佣人，别想在过年的时候看见曲傅年的影子，所以曲嫣不知道一个正常的家庭，过年的氛围应该是怎么样的。

　　为了过年专门准备的一桌子好吃的菜，可是坐在位置上的只有她一个人，冷清的像个笑话，她默默吃完了碗里的白米饭，桌子上的菜一筷子都没有夹过，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可是她同样没有勇气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和她情况截然相反的是姜莱。

　　姜莱的父亲姜耀明在四九城经营着一家食品公司，流水不多，但在四九城有房有车，吃穿不愁，已经算不容易，他们一家三口，加上姜老太，虽然偶尔有些争吵，但生活过的也还算幸福，尤其是过年的，和睦得像模范家庭。

　　姜莱是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大，一直都是家里的小公主，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在学校里从小都是前呼后拥，或许是习惯了这种被人追捧的生活，姜莱的性格有些偏执，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家人，都带着些颐指气使，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大家也就都随着她。

　　从吃年夜饭开始，姜莱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有约一起吃饭的，也有给她发红包的，虽然数额不大，但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一反常态的耐着性子一一回复。

　　“莱莱，过完年你就二十二了，有什么打算吗？”刘洁很少过问姜莱关于未来的事情，不过看女儿的玩心这么大，当母亲的，不免有些担心。

　　“有几个剧组找过我。”姜莱满不在意的说着，按着键盘的手指一直没有停过，“不过都是些配角，我给拒绝了，妈，你别担心我。”

　　“是啊，我们莱莱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是大明星。”姜老太只有姜莱这么一个孙女，年轻的时候催生二胎没催成功，现在更是没有可能，所以对姜莱的宠爱比刘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是奶奶有眼光。”

　　刘洁还想在说什么，却被姜耀明的一声咳嗽打断，“过年就热热闹闹的，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海边看烟花。”

　　初一顾西洲还在家，可是初二一大早他人就不见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姜沁和顾知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顾知其要去找萧杞子，落下姜沁一个人，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幸好还有苏也能陪她解闷儿。

　　两个人本来约好了一起看电影，刚到电影院她就后悔了。

　　苏也和周陆从高三就开始谈恋爱，本来以为周陆去了美国，两个人应该已经分手了，没想到竟然没分手，瞧着十指相扣的模样，感情好像还更好一些了，姜沁觉得自己就是巨大的电灯泡，电影看了一半就出来了，給苏也发了条信息，自己一个人在商场瞎逛。

　　薛皓还记得姜沁，那个在度假村时他以为和自己是个世界的女孩儿，其实很难不把她划在和自己一个世界的范围里，她和曲嫣完全不一样，身上没有千金小姐的骄纵气，听她和别人说话时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完全不像曲嫣那样喜怒无常。

　　今天他本来是要陪曲嫣一起看电影的，可是这位大小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说不看了，在打电话就是关机，说的好听点他们是在交往，是情侣，可事实确实他更像是曲嫣的奴仆，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他从来没有在曲嫣哪儿得到一个作为人应该有的尊重。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薛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姜沁旁边，只是脑子里刚刚有那么一个念头，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诚实的行动了。

　　姜沁不想说她看的并不是挂在橱窗里的裙子，而是模特手里拿着的小熊玩偶，但是她记得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曲嫣的男朋友。

　　只是有些可惜，她并不记得这位先生的名字。

　　“不，这裙子太成熟了，不适合现在的我。”姜沁收回了自己放在玩偶上的视线，礼貌的看着薛皓。

　　她在薛皓的眼睛里看见里惊喜。

　　“我记得你叫姜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你是曲嫣姐的男朋友，我当然记得。”尽管在姜沁的记忆里曲嫣已经交过无数个男朋友，尽管她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位先生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我叫薛皓。”薛皓并不在意她刚刚说的话，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本来和曲嫣约好了一起看电影，但是她临时爽约了。”薛皓有些无奈又有些习以为常的耸了耸肩，“你怎么也是一个人？”

　　“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看电影，她还没来。”姜沁看了眼时间，她并不想过多的浪费时间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随意指了指他伸手的路人，“我朋友已经到了，薛先生再见。”

　　薛皓念念不舍的看着姜沁离开了商场，一个人在那个橱窗外站了很久，鬼使神差的进去买下刚刚那条他觉得很适合姜沁的裙子。

　　买单时，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冲动买单，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差不多快要了他一个月的工资，可是想起刚刚姜沁说话时的样子，他又觉得，只是一条裙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