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三度半

48、番外之曲傅年（二）

　　那天之后，姜沁经常去酒店，每次看见坐在前台的人是徐睢宁都会和她说说话。

　　“睢宁，明后天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

　　徐睢宁其实有心和姜沁拉开距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公事公办，她很清楚自己和眼前的女孩儿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只是做朋友，对她来说都已经算是高攀。

　　“度假村试营业，我想邀请你。”姜沁说话的时候皱了皱鼻子，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徐睢宁时更像是撒娇，“我和那些人都不熟，一个人特别无聊。”

　　徐睢宁很想说不熟可以不去，可是对上姜沁那双期待的眼睛，莫名心软，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放柔了许多，“虽然我很想去，但是我明后天还要上班。”这是实话，并不是她不想去的托词。

　　“这好办，我让傅年哥安排。”

　　傅年哥······

　　“你和曲先生很熟吗？”

　　“应该算熟吧？他和顾西洲是发小，看着我长大的。”

　　顾西洲？

　　姜沁看她有些不解，多解释了一句，“我小叔。”

　　原来是这样，不过······

　　“那不是应该叫叔叔吗？”为什么叫哥哥？

　　徐睢宁当然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姜沁笑的有些狡黠，“大概是傅年哥长得太好看了，叔叔两个字叫不出口吧。”

　　“······”这个理由，她不好反驳。

　　姜沁说的度假村试营业的事情，徐睢宁到底没去成，苏青知道后，不止一次问她，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

　　机会？

　　她知道苏青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更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够不着的东西，就算再努力也够不着，与其以后怀念，不如自己先早早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酒店过年期间要比平时更热闹一些，有来四九城旅游的，也有早早就在酒店定了年夜饭的。

　　在这段时间里，可不管是正式员工还是实习生，都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好好发光发热。

　　徐睢宁习惯了发呆，甚至不知道曲傅年在前台站了多久，主管脸色难看的推了她一把，“曲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你快下班了吧？”曲傅年并没有看主管，而是问的徐睢宁。

　　她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她今天是中班，还有十分钟她就下班了。

　　“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曲傅年看着徐睢宁，“阿沁想看烟花，问我你有没有时间。”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冒昧，多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因为姜沁。

　　说不出来的紧张，徐睢宁的手藏在粉色的羽绒服下，她几次看向曲傅年，都欲言又止。

　　她大概是前厅部第一个这么近距离和老板接触的人吧。

　　“紧张？”

　　“有点。”徐睢宁的声音嗡嗡的，不敢再抬头，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眼里的胆怯。

　　“阿沁很喜欢你。”曲傅年打开了音乐，找了首比较舒缓的歌，“所以不用紧张。”

　　姜沁喜欢她和不用紧张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徐睢宁想问，可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告诉她，没有必要的好奇心最好牢牢隐藏在心里，不要说，也不要表露出来。

　　这是徐睢宁第一次到海边，曾经她有很多机会来海边看看，可是每次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海边会是这种情况。

　　姜沁似乎一早就在等着了，隔着老远就开始对她挥手，她也终于见到了姜沁口中的小叔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实她早就应该猜到的，既然和曲傅年是发小，又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人，原来当真是她猜测的那位顾西洲。

　　“睢宁，新年快乐呀。”姜沁拉着徐睢宁的手小跑到自己早就探测好的最佳观赏烟花的地点。

　　“围巾！把围巾好好戴着。”

　　好像有人在后面喊着什么，姜沁阻止了她往后看，虽然哼了声，不过她还是停下来把围巾重新戴好后才继续往前走。

　　“我特别喜欢感冒。”姜沁解释着，“就算是小感冒也要咳嗽好久才会好。”

　　难怪刚刚会提醒她戴围巾。

　　一早就有消息说今天晚上海边会有烟花，这会儿陆陆续续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徐睢宁被姜沁拉着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她们身后站着顾西洲和曲傅年，不知道为什么徐睢宁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着。

　　对徐睢宁来说，她对曲傅年的好奇心远大于烟花，可是她不敢看的太明目张胆，只能跟着姜沁的目光一块儿看着天上。

　　第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徐睢宁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曲傅年也没有在看烟花，他在看谁？徐睢宁不确定，两个人的目光在夜空中相撞时，她愣了下，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刚好被人发现，极快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假装自己刚刚一直在看烟花。

　　旁边的姜沁一直仰着头，偶尔还会拿手机拍两张烟花的照片，徐睢宁有些羡慕，看着姜沁的侧脸，她好像不知道烦恼是什么。

　　“睢宁，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姜沁收了手机，看着徐睢宁问了句。

　　她应了声，不太想说以后的事情，私心的想让自己沉溺在此时。

　　姜沁找人帮他们四个人拍了一张照片，她们两个女孩儿站在中间，徐睢宁有些别扭的看着手机镜头，她没办法像姜沁那样开心的笑着。

　　“顾西洲、顾西洲，我饿了。”

　　徐睢宁看着姜沁是那么理所当然的说着在这个时间点看来有些无理取闹的话，可是没人说她什么，顾西洲嘴上虽然在抱怨晚上不好好吃饭，可是已经拿着手机开始給姜沁安排。

　　“傅年，一起吧？”顾西洲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徐睢宁，“徐小姐，不介意吧？”

　　“我······”徐睢宁刚想拒绝，姜沁却突然挽住了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话，“当然要一起啊，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徐睢宁觉得自己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可是她的心里又是窃喜的，因为姜沁邀请了自己。

　　她跟在姜沁的身后，和曲傅年并排走着，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存在在这里，她是那么平凡，徐睢宁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偷窥者，在窥探别人的幸福。

　　从小徐睢宁就隐约能够想到，自己可以拥有怎么样的未来，可是她不想，不想就在那方寸之间浪费自己的生命，于是她拼命的学习，拼命的挣扎，而她也如愿来了四九城了。

　　徐睢宁一直都记得自己第一天来四九城的样子。

　　那天天气很好，可是她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身上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她狼狈、窘迫的和那些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校友挤在一块儿，自卑的抬不起头来。

　　那天的天气很热，每次呼吸都好像需要勇气，每一次抬手都能闻到一股汗味，徐睢宁不敢和别人说话，害怕漏了自己的窘迫，她就缩在大巴车的一角，希冀这样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站在华大校门口时，她第一次抬起了头，看着庄严肃穆的校门，徐睢宁难过的有些想哭，她为了能够来到这里，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没关系，幸好，幸好最后的结局是好的。

　　大学四年，徐睢宁比在家的时候还要努力，努力学习，努力拿奖学金，只要有空她就去打工，她把自己的时间精确到了每一分一秒，好像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她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在朦胧的月色中，她看着姜沁的背影，突然在想，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仿佛这么努力的活着，只是因为想要留在四九城这一个目的。

　　徐睢宁不知道自由什么，她知道的从来都只有身不由己。

　　可是现在，姜沁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好像都在说，徐睢宁，你看，这就是自由。

　　“怎么了？”曲傅年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是姜沁喜欢苏睢宁。

　　徐睢宁有些惊讶曲傅年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自己眼里的落寞，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摇摇头，用沉默代替自己的回答。

　　“你工作的时候也这样吗？”

　　“什么？”

　　“不喜欢说话。”

　　“没有。”徐睢宁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小小的为自己辩驳着，“现在又不是工作。”

　　姜沁拉着顾西洲的手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大厅灯火通明，除了零星的几个客人，就是工作人员。姜沁转身看着慢吞吞的两个人，脸上是遮挡不住的笑意，“傅年哥、睢宁，你们快点。”

　　每次吃饭，姜沁点的永远都是那几样，不管有没有，反正不看菜单一眼。

　　徐睢宁虽然不在餐厅部工作，不过培训的时候，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像姜沁刚刚点的这些家常菜，菜单上应该是没有的才是，谁会为了一道番茄炒蛋专门去一趟酒店？

　　“我比较好养活。”姜沁給徐睢宁倒茶，半开玩笑的说着，“一道番茄炒蛋就可以了。”

　　“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曲傅年把姜沁推开的菜单递给了徐睢宁，她只是看了一眼，上面一道菜的价格，足够她半个月的生活费，这里并不是她能够消费得起的。

　　徐睢宁有自知之明，抿唇摇了摇头。

　　曲傅年看着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了菜单。

　　“最近上了几道新菜，味道都不错。”

　　姜沁来了兴致，拉了拉徐睢宁的手，“傅年哥说不错了，肯定很好吃，一会儿一定要试试。”

　　“好。”

　　上菜的速度很快，应该是有特别交代过的，徐睢宁做不到像姜沁那么自在，尽量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不参与到他们之间，就连姜沁，她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