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定》日照春林

2、医务室 两个奇葩

　　走到岔路口，四人分道扬镳。
　　宁奚和江肆去看分班情况。谢年载着戚木兰去医务室。
　　两人既不是老同学，谢年又不是江肆那种外放的人，所以一路无话，安安静静地往校园西边走。

　　实验高中建校至今已有八十年历史，校园很大。
　　西边是老校区，现存最早的建筑甚至能追溯到民国时期，不乏有一些百年老树屹立于校园之中。
　　穿过大操场去医务室的路是最近的，但八月的天，又接近中午，日头正盛。

　　戚木兰心里琢磨，穿操场去医务室，会不会中暑？
　　可如果不从操场走，就要绕一大圈儿，她坐在车子上，被别人推着，却让人绕路，又不太好意思。

　　正在犹豫着的时候，没想到车把一歪，谢年推着自行车径直拐进林□□里。
　　行动丝滑无比，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似的。
　　树荫下习习凉风拂面，戚木兰下意识地说了声“好凉快”。

　　“什么？”谢年微微偏过头。
　　阳光透过树梢飘在他的发丝上，落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戚木兰抿唇，“没什么。”

　　远离喧闹的新生报道处，树荫下只剩蝉鸣和鸟叫，以及自行车老旧链条转动的细碎声响。
　　戚木兰不是一个会轻易尴尬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感觉气氛有点儿干。

　　过于安静了。

　　“你是师大附小的？”她主动开口。
　　“嗯。”
　　“中学呢？师大附中本部？”
　　“嗯。”
　　“我有朋友在师大附，听说学校食堂可好吃了，是真的吗？”
　　“嗯。”
　　“师大附中今年成绩可以啊，考进实验高中的同学里，好多高分。对了，听说今年的中考状元就出自于师大附中。”
　　“……嗯。”
　　“我看报道，今年的状元考了620。”
　　车子顿了一下。
　　“……623。”

　　闷葫芦终于开口了，但戚木兰却高兴不起来。
　　“623……呵呵，成绩可真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谢年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是十三中的，往年状元都是出自十三中。听说实验今年高考升学率一本线98％，清北录取了五十多人。有别的高中去我们学校要人，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来实验，十三中人还是认实验的牌子的，而且原本高中部合并到实验了，现在变成树桥分校。听说你们师大附中还是上本部的多，是吗？”

　　谢年静静地听着她说话，有些恍惚。不知为何，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似乎梦里见过一样。
　　良久，发现变安静了，他赶紧又“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心里却想着，江肆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竟然也有说真话的时候——
　　“十三中美女多。”

　　“听说你们师大附的篮球队不错，省里联赛拿过好几次冠军，初二时候我陪朋友去看过比赛，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但我朋友说有不少帅哥。”
　　谢年微微抿唇，悄悄挺直了腰杆。
　　“但是那个篮球队长是个渣男。”
　　刚挺直的腰杆有些僵直。
　　“呵呵，我那个朋友是师大附健美操队的，那个渣男追了我朋友好久，但后来劈腿，我朋友就和他分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僵直的腰杆有些怂，良久，才吐出一句。
　　“没听说过。”

　　“……终于不是只有一个字了。”
　　“嗯？”

　　大概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戚木兰从小就是三道杠，小时候去敬老院打扫卫生，去厂矿表演节目，每次都是排头兵。不说大话，上到八十，下到三岁，跟谁都能聊上一两句。性格开朗大方，几乎没有什么社交困难，而且日常合得来朋友也都是同类人。
　　头一次见到如此惜字如金的人。
　　要么不爱聊，要么不想聊。
　　戚木兰也不是那种，强行逼迫别人接受自己社交方式的人，不爱聊就不聊呗。
　　虽然社交碰壁，但她没有再强聊下去。

　　穿过了林荫道，就是花架长廊，廊外种满了紫藤花。
　　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绿叶郁郁葱葱，沿着藤蔓爬满长廊，细碎的阳光斑驳落下，有肥硕的橘猫趴在长椅之上，睡着懒觉。
　　看到有人路过，只是懒懒的睁一下眼，又重新闭上，好像完全不怕路人。

　　长廊的宣传栏里，挂着近几年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戚木兰对学霸有天然的好奇心，微微倾斜着身体，想要凑近了看。
　　但力道没把握好，自行车跟着她往左侧歪斜。

　　谢年感受到车座上的人在用力，回头就看到戚木兰身体往前倾，快要掉下来。他左手扶着车把，右手下意识地伸过去，想要拉住她。阴差阳错的，手臂竟然揽在了戚木兰的腰上。
　　两人就这么姿势诡异的站在那里。

　　谢年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把右臂抽回来。
　　但戚木兰失去着力点，腿没站稳，身体踉跄欲倒，出于本能连忙去抓他的手。
　　谢年刚抽回右手，见状又赶紧递出左手，几乎是一秒内的动作，两人都没有经过大脑。
　　“咣当”一声，自行车狠狠砸到地面上。
　　小憩的橘猫还是惊醒了，“嗷”了一声，跳进草丛。

　　不知所措的两个人，纷纷做出手忙脚乱的反应。

　　“对不起。”
　　谢年率先开口。
　　戚木兰反而失笑，“对不起什么？”
　　谢年也不知道自己对不起什么。
　　见她站稳了，谢年重新把自行车扶起来，转过身去，身体僵硬得像一座雕塑。
　　戚木兰看着他微红的耳廓，觉得有些好笑，重新坐在车上。
　　“走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戚木兰觉得谢年好像加快了推车的速度。
　　两人很快到达医务室楼下。

　　谢年停好自行车，看看楼梯，又看看戚木兰，欲言又止。
　　医务室所在的地方，是五十年代修的教学楼，苏联式的老建筑，虽然楼层不高，但楼梯在连廊处，台阶很多。
　　戚木兰性格豪爽，不在意这些小节，抬脚就走。
　　“不能走。”
　　“什么？”

　　戚木兰抬头，疑惑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男生。
　　她个子不矮，168的身高，加上生人勿进的面相，以及常年班干部生涯赋予她的权力，让很多不熟的男生对她，不说敬而远之，也至少在她面前挺怂。甚至一度在背后说三道四，叫她魔教教主，女版任我行。
　　很少像现在这样，大喇喇地挡住去路，说话全用祈使句。
　　而且谢年比她还高近一头，又离得近，因此目光会有种俯视的意味。
　　戚木兰感觉不爽，眉心不自觉的拧起。

　　谢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微微偏向一边，声音低沉，“没有做检查，不知道骨头是否受伤，盲目用力可能会加剧伤情。”

　　谢年说得郑重其事，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戚木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有点儿想笑。
　　这人到底什么神奇脑回路？擦破点儿皮的事儿，在他嘴里，怎么跟要残疾了似的。

　　“行，我不走。”戚木兰似笑非笑，“那你说怎么办，这儿又没电梯，难不成飞上去？”
　　谢年语塞。

　　戚木兰不再难为他，右腿点了一下地，左脚轻快地跳起来，往前跳了三步，回头看他。
　　谢年赶紧跟上，她继续往前，一脚点地一脚跳，就这么单腿跳着往楼梯上走。

　　谢年亦步亦趋，想要扶她，又觉觉得他是个男生，肢体接触不太合适。只得一只手绕在戚木兰的后腰处，隔了一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虚扶着。
　　戚木兰借力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跳上去，谢年在旁边也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陪着。
　　到了医务室门口，戚木兰倒是没觉得有多累，甚至还撩了下头发，十分豪爽，“小小二楼，轻松拿捏！”
　　反观谢年，倒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虽然医务室也提前开学，但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医生，正在打扫卫生。
　　没想到刚开学就来了病号，校医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让戚木兰先在病床上坐下，大致看了一下伤口，又把腿上和脚腕的骨头捏了一遍，仔细询问过后，确定骨头没伤到。
　　“把创可贴揭了，给你做一下消毒。”

　　戚木兰抬起右腿，想要找个支点蹬在上面，眼神扫了一下四周，就看到谢年从不远处拉过来一张椅子，让戚木兰的脚蹬在椅子叉上。
　　戚木兰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谢”。

　　她的膝盖在地上呲了一下，流血的口不多，但整体创面比较大。创可贴盖不住所有的创面，所以只把流血的地方贴上了。
　　因此揭的时候，会带到伤口创面上的细碎皮肤。

　　“嘶……”戚木兰忍不住吸气。
　　谢年眉头拧紧，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一股懊恼。

　　这创可贴是他给的。

　　医务室还没整理完毕，所以要用的东西并不太好找。
　　谢年见状，主动帮忙收拾打扫。
　　校医见到大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穿得也干干净净，还愿意主动帮忙，一看就是个实在的好孩子。
　　于是赶紧抓住机会，让他去楼下搬了几箱医疗用品上来。
　　非典刚过，医务室囤积了很多口罩消毒液，外伤的药品反而放在楼下仓库。
　　谢年跑上跑下好几趟，衬衫都湿透了，脑门上也都是汗，他想要擦一下，但手上不干净，只得抬起胳膊在脸上随便抹了两下。

　　“给。”
　　一包面巾纸递过来，谢年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一张就够了。”
　　戚木兰笑道：“一包纸而已，客气什么。”
　　谢年接过来，抽了两张，仔仔细细把脸上的汗擦干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面巾纸是有香味的，虽然上面印的是无香型。

　　有人帮忙干活儿，校医感觉心情都舒畅了不少，提前开学的怨气一扫而光。
　　她给戚木兰擦了碘伏消毒，又喷上云南白药止血，接着拿纱布把膝盖缠上两圈，细心又认真。
　　“不是什么大问题，每天换一次药，这几天不要碰水，估计过两天就好了。”
　　“啊？”戚木兰愣住，“那军训怎么办？”
　　“去找你们班主任开个假条啊。正好少军训几天，不好吗？”

　　眼看女孩垮了脸，两腮鼓鼓的，像个吹气的河豚，校医觉得好笑。
　　往年军训一开始，就有人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的，一会儿头晕，一会儿想吐，一会儿又是拉肚子，医务室络绎不绝，全是想要拿个诊断书回去请假的。
　　听到不能军训竟然失落的，这是头一个。

　　“军训十天，十天内应该能好，赶得上。”谢年十分认真。
　　“真的吗？”
　　戚木兰转头看向校医，校医有些无语，“用不了十天，三天就能好。”
　　“那太好了！”戚木兰欢欣雀跃。

　　两个新生就这么蹦跳着来，又蹦跳着离开。
　　校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奇葩见到一个也就算了，竟然今年来了两个！
　　实验高中真是出人才啊，各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