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数据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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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海的雨停了，但空气中的金属腥气仍未散去。谢镜辞站在废弃诊所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锈迹斑驳的薄荷糖。糖纸上的折痕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磷光，像是某种加密的电路图。他后颈的烙痕隐隐作痛，HC-0917的电子纹路在皮下跳动，如同一个即将苏醒的怪物。
"醒了？"
顾明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谢镜辞转身，看见监察官正倚在门框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白大褂上沾满了机油和靛蓝色的血迹。他的左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着——那是昨晚神经接驳过载的后遗症。
"你的血检报告。"顾明枢扔过来一块全息面板，数据流在空中扭曲成诡异的树状图，"纳米虫浓度超标300%，再这样下去，它们会啃光你的海马体。"
谢镜辞盯着数据中那个闪烁的红点——那是他脊椎深处的活体金属，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脉动着，与晶片中青铜树的纹路完全同步。
"所以这就是你追踪我的原因？"他冷笑，"为了回收这个'疫苗载体'？"
顾明枢的镜片反射着冷光，看不清表情。他突然伸手按住谢镜辞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块烙痕。"听着，菜鸟。"他的呼吸喷在谢镜辞耳畔，带着冬青木与血腥气的混浊，"如果我只想回收你，昨晚就该把你扔给那些猎犬。"
诊所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谢镜辞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却被顾明枢一把按住手腕。监察官的掌心滚烫，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的青铜色丝线在游动。
"别动。"顾明枢压低声音，"是记忆管理局的清扫者。"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谢镜辞看见三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形生物正在垃圾堆中翻找。他们的头盔上印着衔尾蛇标志，手臂却是由无数细小的记忆晶片拼接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眩光。
"第47号协议。"顾明枢的声音几不可闻，"他们在销毁所有接触过婚礼记忆的人。"
谢镜辞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裴烬呢？"
顾明枢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黑烟从记忆黑市的方向升起，夹杂着细小的、珍珠般的光点——那是被高温汽化的记忆晶片。
"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顾明枢突然说，他的指尖划过全息地图，在霓虹海最边缘的位置点出一个坐标，"方舟计划的原址。"
磁悬浮摩托在废弃高架桥上疾驰。谢镜辞紧抓着顾明枢的腰，风压将监察官的黑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下方的城市正在燃烧，无数记忆猎犬在街道上穿梭，它们的电子眼中闪烁着与清扫者相同的衔尾蛇标志。
"抓紧！"顾明枢突然猛打方向，摩托冲进一条垂直的维修通道。谢镜辞的背狠狠撞在金属壁上，疼得眼前发黑。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闸门，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早已褪色的警告标志：生物污染区。
顾明枢的手掌按上门锁，他的指纹在接触金属的瞬间变成了靛蓝色。闸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缓缓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福尔马林与电子元件烧焦的混合气味。谢镜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场景与昨晚记忆闪回中的画面逐渐重合——成排的培养舱，破碎的监控屏幕，还有地上干涸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
"欢迎来到方舟计划的摇篮。"顾明枢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他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按下某个隐藏开关。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展开——那是棵青铜色的神经树，每根枝桠都连接着一个培养舱的编号。
谢镜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在树上看到了自己的编号：HC-0917，位置靠近主干，与另一个标着"钟离霰"的节点紧密相连。
"七年了..."顾明枢抚摸着控制台上的灰尘，"他们还是没学会彻底删除备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段加密视频。画面中，年轻的顾明枢穿着实验服，正对着镜头说话："第0917号实验体表现异常，其免疫系统与活体金属的融合度达到97%，建议立即终止其他实验，集中资源..."
视频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混乱的监控录像：警报闪烁，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穿白大褂的人们尖叫着逃跑。最后定格在某个画面上——一个瘦小的女孩从破碎的舱体中爬出，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青铜色的光。
"钟离霰..."谢镜辞喃喃道，后颈的烙痕突然灼烧般疼痛起来。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女孩冰凉的手指，爆炸的轰鸣，还有塞进掌心的那颗薄荷糖...
顾明枢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有人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谢镜辞听见了机械足敲击金属的声音——不是记忆猎犬，是更沉重、更巨大的东西。
"该死，他们启动了清除者。"顾明枢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建筑结构图，"后门，跟我来！"
他们冲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身后传来闸门被撕裂的刺耳声响。谢镜辞回头瞥见一个庞然大物——三米高的机械怪物，躯干由无数记忆晶片拼接而成，头部却是放大的人类头骨模型，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靛蓝色的火焰。
"别看！"顾明枢拽着他拐过转角，"那是用失败实验体的记忆驱动的！"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安全门。顾明枢掏出一个微型爆破器，谢镜辞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听着，"爆破前的最后一秒，顾明枢突然转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无论看到什么，别松开我的手。"
爆炸的气浪将他们掀进一个圆形大厅。谢镜辞的耳膜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重新聚焦——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柱，里面浸泡着一具少女的躯体。她蜷缩在营养液中，长发如水草般漂浮，耳垂后隐约可见HC-0917的条形码。无数青铜色的神经索从她脊椎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数十个小型培养舱。
每个舱体里，都有一个谢镜辞。
年轻的、年老的、完整的、残缺的...就像一场荒诞的镜像展览。
"克隆体..."谢镜辞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都是...我？"
顾明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是载体。方舟计划需要足够多的容器来分散风险。"他指向最近的培养舱，"0917号是你的原型，其他的都是根据你基因调整的复制品。"
清除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明枢快步走向控制台，启动了什么程序。玻璃柱中的营养液开始排空，少女的身体缓缓下沉。
"你要干什么？"谢镜辞抓住他的手臂。
"取回密钥。"顾明枢甩开他，声音冷硬，"她脊椎里的活体金属是控制青铜树的唯一方法。"
当玻璃柱完全打开时，钟离霰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她的眼睛睁开了——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青铜色的数据流。谢镜辞的后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脊椎里钻出来。
"哥...哥..."钟离霰的嘴巴机械地开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深渊传来，"你终于...来杀我了..."
顾明枢的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谢镜辞突然明白了什么，大步上前，一把按住少女的额头。他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她眉心，那些青铜色的神经索突然疯狂扭动起来。
"不！"顾明枢想拉开他，却为时已晚。整个大厅开始震动，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钟离霰的身体浮到半空，她的皮肤下浮现出与谢镜辞后颈相同的电子纹路。
"记忆...共享..."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原来你也是...囚徒..."
清除者撞开大门的那一刻，钟离霰的身体化作无数青铜色的光点。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如归巢的蜂群般涌向谢镜辞，从他后颈的烙痕钻入体内。
世界在谢镜辞眼前分崩离析。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顾明枢抱住了他下坠的身体，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
像是雨，又像是泪。
我写了两版大家可以看看更喜欢哪一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数据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