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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那日由 ...

  •   那日由于要回家,便不用上晚自习,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打开教室门,把吵的快把房顶掀翻了的全班赶到操场上罚跑圈。
      跑完八圈后,我拎着羽绒服,单穿一件无帽卫衣,离开大部队,走到单杠前坐着平缓呼吸。
      刚坐下没几秒,远远看见他撇下他的兄弟过来。
      他在班上有几个玩得好的兄弟,兄弟是他的叫法,我更喜欢朋友这个词,他在他那几个朋友里高冷,话少能力强,和我相处时截然不同。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自我,不擅与外人建立友情,以及包括友情以上关系的人,从童年时代起,我便无意识的游离在人群之外,这曾经一度使我的父母感到忧心,直到他坐到我旁边。
      直到他坐在我旁边,他开口便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他问,我也就答了。我说,没喜欢过,现在还不知道吧。
      他: 我看你笔下的很多女性角色都是清纯的性格,并且肤白,长相可爱,喜欢扎蝴蝶结马尾,喜欢穿jk,爱好阅读的女生,可能你潜意识喜欢这样的类型。
      我听笑了,对他说,我只是描写了一部分男生所喜欢的类型,这并不代表我就会对这样的类型心动。
      他思考一阵,又问,假设现在有个你喜欢的类型向你表白,你会接受吗?我开玩笑似的提醒他,你还没说此类型是男生女生。他听完,忽然转头瞥我一眼,又迅速移向别处,吐出两个字,男生。
      他说完,我们两个都沉默许久。忽而听到班主任在银杏树那边吆喝全班上楼,我率先起身,抖抖羽绒服穿上,郑重地说,不接受,下学期就是高三了,得加油学习。
      后来临出教室门,他喊住我。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完后,他才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闲聊似的问我,假设毕业后,你会接受吗。
      我棱模两可的回答,得看感觉,如果有,我可能会相处着试试。
      过了元旦,过了寒假,又过了暑假。我和他一如往常的聊天,参加活动,但又有些不同。我开始不和他对视,而习惯性的写下一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有的是他说的,有的是从同学那里听来的,我始终认为,这是很好的写作素材。
      这便回到开头的运动会了,他有项目时便参加,没项目时便跟在我身后到处走。在这样热闹的场合里,我乐于用自己的眼睛去收集一些可能用到的写作素材。
      我写,他也写,一张又一张的广播稿套公式一样从他的笔下经过。
      我和他经过主席台,这时高一的百米决赛要开始了,正好我想歇歇脚,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一旁看,他则坐在台阶上继续写。
      没过多久,我便被一位比较熟的老师叫去帮忙整理广播稿了。我走上主席台,他看了我一秒,像是在确定我还在这里活动一样,便收回视线。
      经过开头的场景,我站了一会儿便回到堆满了广播稿的桌前坐下。
      旁边一位女同学是分班前的同学,我从前时常和她讨论小说桥段,久别一见,她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近日阅读的小说。
      从前我感兴趣的事情,如今漫不经心的听着,注意力始终放在另一边,便瞥到,他转头,定定地看向我,这次看的时间略长,我正想转头回以一个笑容,却见他站起身,拎着作业本穿过跑道,不知往哪里去了。
      前面的同学又递来一堆纸条,我无暇想事,和那位女同学一起将纸条按落款的班级进行分类摆放。
      运动会结束后是周五,那天一早,广播通知每个班派五名同学到操场集合,准备打扫全校卫生。
      我是班主任点名的,他听到后举手自荐。以一个班级为单位打扫一个小区域,我们五人分到行政楼一边的楼梯,有位同学说,刚好五楼,就一人负责一层楼梯好了。
      我扫四楼,他扫五楼。
      我们在两个楼间的过道碰见,他放下扫把,我和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眺望远方的高楼。身后的墙贴着不知是名校的简介还是优秀教师的介绍内容。
      我看出他想说话,但始终沉默着。
      下课铃响,他说,我今天回去就暂时不来学校了。我着实不曾料到会是这样一句话,就着这十几秒的铃声懵然片刻,我问,为什么。他亦答,只是暂时,期末考会来的。
      如此,他请长假了。
      这两月时光,我以自己为笔下人物,如实剖析心里的感受,将之转化为文字长句,而后构成一篇篇或短或长的故事。
      这些故事我从未发表过,只在后来某一天被外甥女翻看到,她说舅舅,你怎么虚构的这么真实,就像你亲身经历过一样。
      我不知该如何给一位十三岁的初一小女生解释手稿内容的想法,我亦不知那时需要如何行动来留一个人。
      他回来之后的这场期末考,年排和从前的我三十几名变成如今的低我六名。
      此后,是高考。
      我和他收到同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们在大一下期正式确定相恋关系。他是播音专业,每回举办校运动会,我喜欢靠在离他最近的广播音响附近的单杠上,托一本子,听着不远处的青春乐响,听着他念广播稿的字正腔圆,也看着赛场上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学们的比赛项目,同时落笔写下一两个词或一些句子。
      有时我则按照高中的习惯,走到操场上慢慢转,想起来时便看向他的位置,偶尔能看见他起身活动,会随着播放的音乐节奏小步蹦跳。
      极有趣,极欢乐,极可爱。
      他的众多特长爱好,在大学生涯里展露得淋漓尽致。他的身边从不曾缺表露心意的女孩儿和一众兄弟。
      大二开学后,他花完暑假兼职的工资,买了一对戒指,我和他明晃晃的戴在中指上招摇过市。
      同样是元旦前夕,他做了几个家常菜,我们在租屋里看着电影,喝完了两箱啤酒,也就在这天傍晚,他从裤兜里摸出几盒子东西,他带着朦胧的醉意说,拂哥,来。
      我们开始接吻,相拥着双双倒到床铺上。我念着两年前为他取的小名,说,年画,放松一些。说对不起年画,我太着急了。又说,年画,快再叫我一声哥。
      最后我说出世间的情人都会向对方说的这三个字,我说,年画,我爱你。他抓着我的手递到唇边,滚烫的嘴唇长久的与我中指的戒指相贴,我的东西也长久的埋在他的身体里。
      结束后,我半抱着他进浴室洗澡,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他回应我,贴紧我的耳朵,用气音说,年画也爱拂哥。
      在我和他频繁身体交流的那一年里,他曾问我说,拂哥,我们多久结婚。我说,初春已过,末春未至的那一天。
      他便笑着轻咬我的嘴唇。
      大抵世间的一部分情爱总逃不过遗憾二字,社会的压力我未曾放手,父母和亲姐的劝说怒骂我未曾放手,爱慕他的女性当面说难听话,我更不曾放手。
      只是在几年后,也许五年,也许六年吧,我和他分开了。
      我率先提出的。
      我和他都已变。
      我更爱,他渐渐不爱,仅此而已。
      后来一直保持着联系的一位女生,也是当年在主席台上和我分享小说的女同学,她说,你和画年至在一起能超过五年,我挺惊讶,但没过第六年,我倒不意外。
      另一些朋友也来劝慰我,不过那一段时间,我着实没心绪来应对外界,上一句话,也是她用信息的方式发给我,我才能记起。
      又是一年,从几个大学同学朋友圈中得知,他有新男朋友了,只是过了几个月,又听到分手的消息。
      在他交第三个情人时,我把我和他共同的大学好友的朋友圈屏蔽了。
      只是无论身在何处,每当听到从前运动会上播放过的熟悉旋律,便总能不由自主的忆起当年在主席台下寻我的少年,就是可惜,这名少年永远的处在二十多年前的时间点,我再无法回去。
      写到此处,我说,庄拂明,停笔吧,你该去吃药了,再不去,那惹人厌的闹铃又该聒噪了。
      于是我放笔起身,展平桌上的稿纸,想,这三页单薄的作业纸便承载了我九年情爱,权且算有点分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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