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歪歪陈

2、福过灾生

　　清晨，叶博遥来到祖父房内照顾祖父，见祖父脸色不好，以为还是因为此前被污蔑入狱而苦恼，便询问起缘由，零零总总听明白了：祖父原来负责一部分渭河河运，渭河居于要地，连接着中原与庆王的藩地，这几天连下几场暴雨，河道有垮塌的迹象，祖父便移用疏浚河道的钱先进行修缮，想先保住河道再进行上报，谁料有小人从中作梗散步谣言说祖父有私吞国库的迹象，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位老道士说北方的暴雨垮塌之灾均因人起，加上部分官员进谏用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不知何人所做的诗句弹劾祖父有大不敬之罪，这样一来，使得当今圣上对祖父怀疑加重，于是乎有了后面种种。对于祖父的事情叶博遥并不疑惑，毕竟为官十几载，祖父早已见过了大风大浪，不过，父亲的反应让她疑心。要知道父亲是最看重前途的人，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叶府上，要是平常他早就上报官府了，可如今这又是为何，叶博遥心中种种疑惑。但也没有太多顾虑，毕竟在她心中，父亲向来是孝顺有加的。
　　年光与物随流水，世事如花落晓风。时间冲淡一切痕迹，祖父的事情也渐渐淡出人们视线里。马上就到了叶博遥及笄礼，叶府忙的不可开交都在为这位嫡女准备，映月轩的叶语当然不满，自己小娘这么受父亲疼爱，凭什么她的及笄礼不如叶博遥，就仅仅是因为嫡庶身份不同吗？看着府里忙上忙下的下人，叶语微微侧头向雅庭院望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必定要让叶博遥在及笄礼“出尽风头”！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夜色渐浓，大街上的酒馆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没了身影，只剩下两盏明灯为夜行人在迷雾中增添了一分勇气。打更人的声音融进了暗夜的迷雾里，一切又归于平静。
　　叶府小门外有一黑影攒动，敲了三下门之后，只见一女子将他向映月轩走去。
　　“怎样莺儿，小娘她没发现吧！”叶语看见莺儿进来，紧忙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此时害怕事情败露的叶语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一人。
　　“放心小姐，无人发现，叶府上下都睡得沉着呢”莺儿一脸骄傲地向叶语邀功。
　　“知道了，此事若真的成功，必然少不了你的”又猛地向后转头“张太医，听闻你在太医院牢牢坐稳御医一职就是因为守口如瓶，今天的事情望大人保密，近来祖父时常咳嗽，我便想尽尽孝心，还想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叶语虽然是小娘教养的孩子，但在叶府里长大自然读得诗书，为人处事也向来谨慎，不留痕迹。
　　“叶小姐，那是自然。只不过微臣给您的这副药给您祖父用的时候要当心，不可用量过多，要不会有腹泻的症状”
　　“这个放心，我定会亲自煎药的”叶语接过张太医手中的药，便急忙把他送出门去。
　　“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要不先给小娘说一声，让她知道才好啊”莺儿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懂什么，从小到大小娘为我安排好一切，什么都要依靠小娘，我这番就是想让小娘知道我自己也可以做她能做的事！”莺儿看见叶语眼眸里像是点燃了灯火，闪烁着雀跃的光芒，心一横，便任由这位小姐去了。
　　叶语虽是妾室所生，但容貌生得姣好，虽然雅庭院的那位叶博遥拥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唇瓣，总是挂着自信的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闪烁着智慧与坚定，一看便知拥有满肚子的博学，但叶语与她却不一样，眼睛大而圆，眼眸中更像是装了星辰大海，再配上嘴角边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林氏为这位姑娘铺垫好了未来的路，将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考虑进去，万万没想到，叶语也有想自己做主的一天。
　　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毕福。
　　抬眼间，叶博遥早已改变了幼年的发饰, 金色的发簪穿过乌黑的发丝，也抹去了她身上孩童的稚气。望着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儿，傅安岚心里有一丝惊讶，原来那个时常跟在她身后向她讨要好吃的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长发及腰，瘦弱的肩膀也仿佛能撑起整个叶府，她并不盼望叶博遥长大，只愿她永远做一个在叶府里，在母亲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女孩就好，但她不能这么自私，她知道博遥并不属于叶家，她的满腹才华应当被施展出来，并不仅仅是为了他人口中的一句夸赞。在这个父权在上的时代，女子就像梧桐树上的枝叶，梧桐年年冒新芽，她只是不希望她的女儿未来成为枯黄的落叶，能坐一回自己，做她不敢的，试她不能的。
　　及笄礼成，叶语才迟迟来到，看着还未开场的酒席，内心窃喜，迈着大步向叶博遥走去。
　　“妹妹今天及笄礼成，我这个做姐姐的来迟了，不过好在我带了礼物前来，还请妹妹看在礼物的面子上，不要怪罪我可好啊！”看着叶语笑盈盈地走来，林安渝心里不免一惊，害怕她这个没头脑的女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毁了今天的及笄礼，打了叶府的面子，那她这个妾室就更生活得不易了，便想拉住叶语，叶语看见小娘过来连忙躲闪在一旁，从盒子里拿出一对精致的耳坠，“我前几日上街去觉得这个耳坠倒是很合妹妹的肤色，就打算买下来当作及笄礼的礼物，聊表一下心意，还望妹妹不要嫌弃可好”，叶语边说边走上前去用耳坠比在叶博遥脸旁。
　　叶博遥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心里不免一惊，在外人眼中，二人同为叶府女，本是同根生，姐姐来参加妹妹的及笄礼是再理所当然的事，但只要是在叶府里年头久或平时细心的人都能发现叶博遥与叶语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现下叶语不请自来到让叶博遥生起了一些戒备。
　　“姐姐这么说到让人觉得我们姊妹之间生分了，本来就是手足，姐姐这一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因为嫡庶之分而怠慢了姐姐呢”叶博遥希望自己这一番话可以提醒叶语，这么多官员都在万万不可节外生枝，祖父的事情刚过，还是安生一点好。
　　叶语被叶博遥在外人面前占尽了风头，心里必定不爽，但想到盒子里的绿豆糕，向下撇的嘴角又扬起了一抹暗喜的微笑。
　　“除了这个耳坠还有我自己亲手做的绿豆糕，希望妹妹可以尝尝”望着那盒绿豆糕，叶博遥硬是挤出了一抹笑容伸手接过并道谢。可叶语没有结束的意思，殷切地看着她，叶博遥当这这么多人的面硬着头皮选了一个吃了下去。其实，叶博遥心里也十分不安，叶语做绿豆糕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的事情叶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虽然在知道此事之后她就往厨房塞了自己的人方便监视，但依旧不知道叶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小心为上，叶博遥就咬了一口，趁别人不注意吐了出去。
　　“语儿原来也有这般好手艺，正好祖父有些饿了，让祖父尝尝！”祖父接过一个绿豆糕准备放入嘴中，叶语想出手阻拦，莺儿赶紧拉住她低声说：“小姐，现在拦住祖父车前草一事可能就会被发现了，祖父吃的不多，我们一会儿找时间再给祖父送些吃食，把解药再放进去就行了，现在还是不生事的好”叶语听完觉得有些道理，默默退了回去。
　　还未入夜，天天将黑未黑时，青山轩里小厮的惊呼打碎一天的平静，所有人急忙来到祖父房内，刚推开房门就见祖父的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这番场景让屋里的人顿时慌了神，叶宏急忙飞奔出去想去请太医，还被屋门绊得趔趄了一下，叶博遥也急忙跟了出去，太医刚跨进叶府大门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后院传来的一阵哀嚎，叶博遥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脚下的步子也放缓了，但她仍是不相信，抓起太医就向青山轩奔去。
　　太医无奈地叹气，“祖父！祖父！”叶博遥拼命摇晃着祖父的身躯，声嘶力竭地呼喊，可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她的哭声瞬间冲破了屋子的沉闷，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几只乌鸦，在空旷的庭院中久久回荡。
　　往后的日子叶博遥都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只记得出殡那日，低沉的唢呐声和众人的哭喊像一道尖锐的伤口，划破了这压抑的死寂，叶博遥的眼神空洞而茫然，仿若丢了魂的躯壳，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而那如影随形的哀乐，在空旷的天地间飘荡，与呼啸的风交织在一起，为祖父的离去奏响了一曲哀婉的绝唱 。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叶博遥生于仲夏，本以为如今也在仲夏迎来了新的生机,从此晦雨明霁，得见重重净雪，可她迈向了希望的未来，独留祖父在过去的回忆里向她笑着招手，那个疼爱她的祖父，像个守卫一样保护着她从小到大的幸福与快乐，在这个炎热的盛夏，在他的孙女最耀眼的那天，独自守着他们祖孙俩的快乐奔向了他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