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寻》何成歌

2、遗昳西吗

　　即使已经入春，但毕竟是初春，早上还有晚上寒风难免刺骨，可身边忽的传来一阵阵暖意，孩子最初难以睁开眼睛，只感到难忍的寒风往胸膛里钻，这令孩子明白，他被抛弃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是还在淘耍的时候，放开自我，陶醉，浪漫。而他却只感到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可现在待他真的睁开了双眼，竟认为现在的场景莫名多了一丝温馨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老人屈膝在火炉旁，一点点的将木柴往里面填，火光照在老人的脸上这让孩子又清晰了几分。老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回过头来与孩子对视了起来，孩子身上一颤，向床头又凑了凑，可老人却只是笑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他:“孩子，睡的怎么样？饿了吗，家里现在还有点吃食，我去给你端来吧。”

　　孩子点点头，看似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出卖了她——偷偷来回瞄的样子让老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待孩子吃完了饭，老人又开口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对，对不起，我没有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个小娃娃说话要说敬词啊。没有名字吗，那还真是有点意外啊，你知道你的生父姓什么吗，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我不知道，父亲从不跟我说话，他不喜欢我。老爷爷，不如让我跟你姓吧，谢谢你救了我，就当是报答吧。”

　　“这算什么报答，娃娃你多大了？真要跟老夫我的姓吗？我这个老骨头可没有几年时间了，以后说不定还要给你添多少麻烦。”一老一小都话里有话，一个比一个机灵。孩子听出了老人话里的意思，这是愿意让他留下了。老人也意外极了，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竟有这么说的胆子，真是不少见，可看的出来以后这娃娃不是被欺负的命，性子说不定也有意思多了。

　　“我姓遗，不是个多见的姓氏呢，你既然要跟我姓，那我就叫你——遗昳西吧。”

　　“遗昳西吗？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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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爷爷！快看快看，这是我在山上摘的蘑菇！好多好多呢，我只摘了这点，天快黑了我就回来啦。明天爷爷和我一起去吧。”娃娃脸上的笑像一阵阵的浪，荡进了老头的心里，再钻出来时一并带走了一切消极的情绪。“好啊，小西真是太棒了，已经学会自己摘蘑菇了，但是明天爷爷要待在家里干一些事情，娃娃在家陪着爷爷，或者自己去怎么样？现在外面还是冷，明天再多穿一点吧。”老人像是知道遗昳西不会安心待在家里一样，提出了第二条意见。

　　这里的植物为了在这么恶劣的地方生存进化出了很多强劲的地方，即使现在又是寒冬。但在雪下面，只要认真的找，总能翻出些惊喜来。遗昳西就是这样用他那双手一点一点翻出的蘑菇，可惜手上的手套再厚，如果手一直深嵌在雪地里换做是谁都会感到寒冷。遗昳西还是太过坚强了。

　　“好的爷爷，那明天我再去找找看，爷爷在家要好好呆着呀。”说着遗昳西带着蘑菇去了厨房将它储存在爷爷做的魔柜里。随后转身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爷爷晚安”。

　　等到第二天清晨，遗昳西就迫不及待的钻出了暖和的被窝。外面的冷气冻的昳西打了下冷颤，即使这样，他依旧跨起了他的篮筐与爷爷道了声再见后就出了家门。爬上了山去摘蘑菇。

　　昳西已经十岁了跟着爷爷对这五年，他的性格也被磨合了不少，变得开朗极了，根本看不出曾经的成熟模样，颇有小孩子气，这样才是最好的，至少以后不会往歪了长。他蹲在地上，带好爷爷为他缝的手套，开始认真的扒拉起了雪。这个时候不能用铲子之类的工具来将雪移开，因为会将蘑菇铲坏，蘑菇也会随之失去它的鲜美，遗昳西想要爷爷吃上鲜美的蘑菇。

　　等遗昳西将蘑菇采了一整筐后，抱着筐往山下走。刚走到半山腰，山下，传来了一声响紧接着大火蔓延开来，一个小小的房子被火焰包围，似乎还传出了阵阵哀鸣，那是遗昳西心里传出来的声响，因为人们的心都太冷了，这种事大家也早已司空见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则为妙。而昳西他还是个孩子，这个年纪不论经历多少这种事情，都要为此哀悼的。

　　可是这个起火位置昳西愈发觉得眼熟，是家。

　　昳西愈加感到不安，他用劲了毕生了力气跑下了山。如果，爷爷还没有死呢，如果烧毁的不是他的家呢？那才是最好的，即使被一顿唠叨那也值了。现在只要确定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可是。神没有眷顾他，像是早已厌倦，不想使他安生。

　　爷爷死了。房子也烧毁了。还剩下些什么呢。

　　等到遗昳西冲下山的时候，眼前的房子已被烧成了灰烬，里面可能还混合着爷爷的骨灰吧。因为这场火是人为的。有人使用了力量。不然大雪纷飞不可能浇不灭这场大火。这一切都太过突然，他都没有资格与亲人道别，风雪任由遗昳西的眼泪划过脸颊落在地上，任由他止不住的哭喊。

　　遗昳西无处可去，这片土地他也无法再生活下去，只得向反方向走，漫无目的走，走出这片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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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走进了另一个村落的时候他已经饿的不行了，眼前一阵一阵的黑，遗昳西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快要死了，凌乱的头发还有被揪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村中众人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流浪娃，避而远之，也有几个看似怜悯的人，上前递给他了半个馒头，可惜他甚至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把力气都送给了腿支持他继续向前走。终于他倒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终于死掉了，他可以去陪他的爷爷了，可是他只是不分昼夜的连续睡了几天，路过的人都皆以为他已经死了，可几个胆大的上前去探了探手却又发现他只是睡着了。

　　待他再次艰难的睁开眼睛，这次却他没有在暖和点被窝只能够醒来，周围寒冷刺骨，前些年的岁月像是不复存在，只剩下悲哀。

　　这之后遗昳西认为这是上天的命运，不再寻死，而是苟且偷生，当起了真正的流浪娃，但活的也十分艰难。这里的同龄孩子瞧不起他，又诋毁他没有地方住，吃的是别家的剩饭剩菜。甚至还有孩子仗着自己壮硕的身躯伸手推搡他。他只感到悲哀但又无可奈何，他必须生存下去，他要改变命运。

　　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那帮孩子开始变本加厉，甚至开始拿起重物去砸他，他不敢还手，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这天，遗昳西又被堵在了巷口，他无力反驳，只能任由他们对自己拳打脚踢。

　　“你们给我放开他，多大的孩子了还干这种龌蹉的事，欺负弱小是你们的代名词吗？你们的心不会痛吗？！”

　　说着，男人一个健步上前，将遗昳西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帮小孩自觉无趣了，便转身跑走四散开来。

　　“孩子你没事吧？”男人的声音充斥进耳膜，遗昳西似乎看见在他的身后映出了道光，而遗昳西则蜷在他的阴影下，看起来狼狈至极。

　　“我没事，谢谢你叔叔。”“你没有去处吗？看你这么多天一来一直身在外面，只是随处的走。”遗昳西只感到幸运总能降临在自己对身上。说了再多，遗昳西都只是个孩子，坏人稍作掩饰，他就分不清好人还是坏人。只相信幸运女神一直在眷顾着他。

　　“去我那里怎么样，那里，非常安全。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男人怜惜对目光像是在对着一块有灵性的怕摔坏的玉佩，只是轻抚着，似有安慰的成分。

　　“真的吗？我感激不尽。”遗昳西只是感到自己又拥有了光，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好了以后出路，他会去大的城市里，去工作，去报答自己的恩人，最后告诉爷爷自己过得很好，他很想他。

　　实则不然，因为这才是真正不幸的开始。

　　遗昳西被带到了一座威严的房子中，从外面看，随和极了，可当他进了这房间里，他感到了不安。从外面看见的窗户只是装饰。房间里密不透风，昏黄的灯时不时闪一下，弄得人心惶惶。

　　等走到了房间的尽头，这个男人才终于演都不演了。转过身去捏住了遗昳西的后颈，又立起手掌啪是一下，毫无防备的倒了下去。“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具身体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实验照常。”“这次如果又失败了怎么办博士？”“照常。”

　　遗昳西被抬上了冰冷的手术台，他面前摆满了同样冰冷的器具，他动弹不得，只得任由眼泪划过自己的脸颊，眼前迷糊一片，这次，他真的要死掉了吧。

　　手术刀一下又一下的嵌在肉里，而拿手术刀的是一架又一架的机器，再后来遗昳西也醒了过来，每次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下又一下的肢解却无能为力，只能哭，不停的哭，似乎这样才能唤起恶人的怜悯之心，哪怕是丁点也足够慰藉。期间又哭晕了不知道多少次，几次醒来后看着自己恶心的身体几乎是直接又被吓晕的，反反复复直至遗昳西终于没了气息。这给本就毫无烟火气息的地方又增添了几分忧郁。

　　这场实验失败了。遗昳西没有再醒来，脸上是干涸的泪的痕迹。他被扔到了废弃的器具堆里，荒无人烟，没有一丝生气，掉落在器具堆里的瞬间，他的上方出现了一缕缕的灰，伴随着他的不甘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