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未》江边行水

1、庙 天色渐

　　天色渐黑，乌云积攒，雨一滴一滴掉落在地面。
　　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巷子终的破庙中，破布一般的衣角在空中飘着。
　　“阿未！”
　　另一个同样瘦弱的人走到破庙门口，被冲上来的孩子扑了个满怀。
　　怀中的孩子不语，只抬头拥期待的眼神看她，从衣服里取出一块用补包着的饼。
　　少女赶忙带着孩子回到角落，惊喜地摸摸孩子的头，孩子小鹿般亮的眸子闪着。
　　“阿未这么厉害啊！都会给阿姊吃的了。”
　　她压低声音道，脏兮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将饼掰成两半，稍大的一份给了孩子。
　　两个人依偎着，在雨声中啃着已经凉透的没有味道的饼。

　　轰隆——
　　雨水倾盆而下，少年赶上最后一刻揣着东西跑入庙中。
　　齐语没有如往常一样在门口，庙中的几个老汉子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女人靠在墙边抱着孩子哺乳着，看见他，将孩子又往怀中带了带，又看向地面。
　　少年不在意的走着，毕竟在这里，自己一向是被排挤的异类。
　　气氛有些古怪，此时一般都是闹哄哄的，少年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对劲，快速走到常待的角落。
　　熟悉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本就是破布的衣服又豁出了几个口子。
　　不对，肯定不对。
　　少年着急忙慌地跑上前，轻摇了摇少女的身躯。
　　没有半点反应。
　　这下少年是彻底慌了，将少女翻了个面朝向自己，正想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却看到了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动作过大的缘故，她的衣襟向下滑落了些，露出了脖颈处交错的青紫，触目惊心。
　　手臂尽是红痕，像是抓挠出的痕迹，□□的布料染成了刺目的颜色。
　　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奔涌，世界慢慢变得曝光，亮的他以为自己要瞎掉，最后只剩黑色，无尽的黑，世界都安静了。
　　呆呆地抱着略有些僵硬的少女，怀中的冰冷是如此现实，他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睁眼的时间过长，双眼开始发涩，少年眨眨眼，天旋地转，直到少女胸前的衣料有了几滴血点，如血梅一般晕了开来。
　　他愣了一会，感官渐渐恢复，这才感受到鼻尖的热意。
　　先是放开了少女，用衣角试图擦掉那点红，怎么也是徒劳，又沾上了几滴血。
　　少年胡乱的摸着脸，却越抹越花，半张脸都是斑驳的血迹。
　　无力感油然而起。
　　泪水一滴一滴滑落下来，在那脏兮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阿未抬手，将少女沾上些许尘土的发丝理顺，抚平了紧皱的眉头。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眸中常含着柔情似水的情绪，一颦一笑惊艳了春风。
　　她的脸上一直都是脏污一片，但也不影响阿未在她脸上窥探出独属于少女的风情。
　　尽管这依旧挡不住那些豺狼虎豹。
　　看到她不成样的□□时，他还是头脑一昏。
　　红色，又是红色。
　　胃中翻江倒海，他扯着脖子侧身不停的干呕。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血腥味重重的弥漫在鼻尖。
　　阿未再也支撑不住，掩面，泪水止不住的流。
　　他张嘴，想唤她一声，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她唤醒。
　　阿姊。
　　他不断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吧，毕竟自己是个哑巴啊。
　　被人嘲笑，嫌弃的哑巴。
　　仿佛又回到了儿时，他双亲尽失。
　　自有记忆起，他就一直生活在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他不说话，常常饿得神志不清，是少女分了他一口吃的才活了下来。
　　庙里的小孩不和他玩，拿石头扔他，踢他，打他，还是少女将他们赶跑，不再欺负自己。
　　早的时候，其实他是可以讲话的，只是不愿意。
　　少女的好，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居于别扭的性格，自己没有叫过一次。
　　现在想叫也没有人听，也叫不出来了。
　　冬天的时候，少女温暖的身躯包围着他，她是他的港湾。
　　她的手握着自己的，在沙上写下齐语和阿未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