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残喘》枯枯枯荷

1、宽恕 哒

　　哒…

　　哒

　　一名身着职业装的记者走进精神病院，后面跟着助理

　　“张姐，我还是不明白，我们采访一个疯子干啥”

　　小助理有些烦躁

　　记者斜睨了她一眼，清秀的脸上显着鄙夷，她停下脚步，小助理险些撞上

　　“不明白？”

　　助理低下头

　　“待会机灵点，把录音笔藏好咯”

　　“不然你这辈子都转不了正”

　　助理尾惨点头

　　她们走进三楼病房，病房里设施简陋，
　　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卫生间

　　以及坐在床上的女孩，她的刘海遮住一只眼睛，头发杂乱垂下，光着脚，眼神始终盯着地板

　　记者小心试探

　　“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想问你一些问题”
　　“江无忧”
　　“是问孤儿院的事，对吧”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嗓子长久不说话，灌入冷空气，开始剧烈咳嗽

　　记者顺了顺她的背

　　“是，可以告诉我吗，听护士说你喜欢吃糖”

　　她从褐色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些糖，递到江无忧面前

　　“疯子的话你也信啊”

　　江无忧笑笑，只拿走一颗大白兔奶糖

　　“疯子也有疯子故事，我喜欢记录千奇百怪的事”

　　记者循序善诱，她在黑色笔记本上写着

　　“就比如，她们为什么要叫疯子，其实你根本不是”

　　江无忧望向装满铁丝网的窗户，长叹一口气

　　“其实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江无恙”

　　“无忧无恙，像个适得其反的诅咒”

　　江无忧平静的语气终于有些波澜

　　记者依然在笔记本上写着，时不时抬头看她，眼中的不耐烦被她压下

　　窗外阳光撒在地板上，光影流动，回到十八年前

　　一声啼哭，打破宁静，江无忧就这样来到这世界

　　江无忧慢慢睁开眼，用水润的眼睛看向世
　　界，一张稚嫩的脸闯进他的世界，那是
　　他的哥哥，江无恙

　　江无恙伸出一根手指，想碰碰他的小妹
　　妹，结果江无忧轻轻握住，江无恙懵懂的眼神里碰发出笑意

　　江世楷在一边调侃

　　“无忧这么小就喜欢哥哥啊”

　　江无恙咯咯的笑了，一字一句

　　“我也”

　　“喜欢妹妹”

　　一年过去

　　江无忧的婴儿房里，总会有两道小小
　　的身影，一个是在床上睡觉的妹妹，一
　　个是把玩具搬到房间里来的哥哥

　　周凌霜总是在他耳边说

　　“不要在这儿玩玩具，会吵到妹妹，快出去”

　　“妈，我想看妹妹，我不想出去，求你了”
　　江无恙总是向她撒娇，因为他知道妈妈
　　是一温柔心软的人

　　周凌霜作出退让

　　“好了好了，你可以看妹妹，但不能玩
　　具，也不能吵到妹妹，你选一个吧”

　　他看着玩具，蹲下抱着玩具去了客厅，
　　周凌霜以为他选好了，她抬脚出门
　　却发现腿被抱住

　　是江无恙，他笑

　　“妈，我把玩具都拿出去了，我要看妹妹”

　　周凌霜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头，眉眼温和

　　“好”

　　江无恙来到婴儿床边，他趴在床栏上，
　　看着熟睡的妹妹，自言自语

　　“妹妹快长大”

　　后来，父母开始教她说话，可是教她什
　　么，她都喊错，把爸爸喊成怕怕，把妈
　　妈喊成马马

　　江无恙也试着教江无忧，可不知道教她
　　说什么，因为他太小，词汇量匮乏，他
　　猛然想到自己

　　“叫哥哥”

　　江无忧好像养成了一个习惯，看到江无
　　恙就把嘴角咧到耳朵根，江无恙也不知
　　道她见到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江无忧水润润的眼珠盯着她哥一张一合
　　的嘴，最后磕巴的喊出

　　“哥”

　　江无恙听到这声哥，心头升起自豪感，
　　整颗心像是掉进糖罐，这颗心被甜滋滋
　　的感受包围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

　　后来才知道，这是对妹妹的爱得到了回应啊

　　他们的父母在婴儿房外种了一颗樱花树，说这是象征着幸福的树

　　这棵树向上长着，再大的风也没吹倒它，它一直长阿长，长了七年那么久

　　江无忧也随着树的长势，茁壮成长

　　这一年，江无忧7岁，江无恙10岁

　　放学，江无恙牵着江无忧的手，走向回
　　家的路，路道两旁的树被风吹的敲斜，
　　云层层堆积在天上，江无忧理了理头发

　　“哥，天要下雨了，我们走快点”

　　江无忧拉着江无恙，脚步匆匆，等她回头时，却直直撞进一个人怀里

　　江无恙将她护在怀里，向那个人道歉，
　　他抬头一看，是一个严肃的老头，头发
　　盘起，胡子垂到脖子那儿

　　老头不吭声，盯着江无忧的脸看，叹气一声，走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老爷爷，江无恙是这样想的

　　“福气已尽，命中无缘”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进江无忧耳中，江无忧回头，什么也没有，那声音仿佛只是一阵风

　　他们回到家，刚开门就听到江世楷一声 又一声的叹息，就如雨雾飘进江无恙的心
　　里，让他眉头一皱

　　江爸弯着脊背，衬衣贴在他的脊椎上，
　　双手嵌进发丝

　　周凌霜把菜端上桌，语气温柔中透着疲惫

　　“无忧无恙，洗手吃饭”

　　随后蹲在江世楷面前，安慰着他，江无恙听见他们的谈话

　　江世楷被裁员了，江无恙不知道裁员是什
　　么，他只知道这很坏，因为他的爸爸永
　　远是高大的，不会像现在这样缩成一团

　　啪的一声，周凌霜的手被甩开

　　江无恙刚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周凌霜有
　　一瞬的错愕，江世楷啧了一声，颓然走进房间

　　无忧无恙乖乖坐在桌上吃饭，周凌霜跟
　　着江世楷进了房间

　　啪

　　一声，房间骤然变亮，江世楷坐在床
　　上，手里拿着手机，公司群还没退，他盯着消息一条又一条跳动，手指逐渐发白

　　凌霜走上前去，坐在他旁边，依旧温和开口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不还有我吗”

　　“我明天去找工作，你休息几天”

　　周凌霜刚说出最后几字，江世楷开始情绪激动

　　"好个屁，你知道是谁顶了我的位子吗"

　　江世楷将手机砸在凌霜身上，凌霜手有
　　些颤，屏幕还是亮的，群里依然发着消
　　息，这些人都在庆祝小张胜任主管

　　江世楷曾经最瞧不起的下属

　　“他算什么东西，我不教他，他会个屁”

　　江世楷在咆哮，周凌霜安抚着

　　“世楷，你冷静冷静，我明天去找工作，你休息几天”

　　啪

　　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格外刺耳

　　周凌霜脸上泛起细密的疼，耳鸣传来，
　　她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神死
　　死盯着这个人，这个和他相恋六年，结
　　婚十三载的人，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门外，无忧随意翻着碗里的米饭，江无恙

　　为她夹来几片牛肉，无忧夹起送进嘴里，
　　牛肉和蒜苔的鲜香在嘴里炸开，她满足
　　的眯了眯眼

　　江无恙见她这样，嘴角弯起，用纸把她嘴角的油渍擦去

　　门内，周凌霜一滴泪溢出，眼中凝聚失望，江世楷在那一刻望向自己的手掌，他猛然跪下她面前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

　　“我太激动了，我不想打你的，求你...
　　求你原谅我”

　　江世楷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声音也变成惊恐

　　窗外雨变大，云层出现轰鸣

　　还没看清江世楷的表情，四周堕入黑
　　暗，闪电划破夜空，映照出周凌霜的半
　　边脸，流泪的眼睛被黑色笼罩，她的心
　　情复杂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可这是她的爱人，她选择原谅

　　“没事，我爱你”

　　她没入黑夜拥抱他，他似忏悔的人接受主的宽恕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