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凝曳

2、疯子 正面硬刚！

　　门外传来倒水的声音。

　　秦妩霜淡然地将信封和糖纸珍重地放入檀木匣子，藏在床的最里，掸了掸身上的灰，忽地拉开了门。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冰刃般的话语硬生生将两人之间半透明的“玻璃墙”划开口子。

　　玻璃杯应声落地，啪地碎了一地，秦妩霜房间透出的灯光映得玻璃碴射出冷硬的白光。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哎哟，我困了，先睡了。”大姨眼神闪躲，撇下一地的玻璃碴，倾身向房间迈步。

　　秦妩霜将她拽回，右手手指深深陷入她的皮肤。

　　“我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把手中的人扔向桌角。

　　大姨面上的表情由心虚转变为惊恐，最终因为撞上桌角，五官揉成了一团。

　　痛苦…震惊…愤怒。一切转变地极快。

　　“你有病吧！你能有什么东西，一个克死了自己父母的扫把星还敢和我叫嚣！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白眼狼！我呸！”

　　大姨朝一旁的玻璃碴子啐了口口水，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秦妩霜，虽然比秦妩霜矮半个头，叉起腰来气势不输丝毫。

　　秦妩霜漠然。

　　“还要我再问一遍吗？”有些愤怒太锋利，以至于只能用更锋利的容器来承放，比如十六岁女孩手中紧握的搪瓷盆。

　　秦妩霜抬眼盯着大姨。

　　几不可查的，大姨打了个寒噤，眼神注意到秦妩霜手中的搪瓷盆，惊恐地看向眼前让她感到陌生的女孩。

　　“我还给你！！！你不许动手！”说着转身逃也似的跑向自己房间，不一会翻腾出了藏起来的银行卡。

　　大姨把银行卡拍在桌子上，右手送了些力滑了过去，与秦妩霜隔着一个桌子。

　　这扫把星什么时候这么疯了，她妈不是挺懦弱的吗，怎么生了个泼妇。大姨防备地盯着秦妩霜。

　　秦妩霜松开紧握的右手，搪瓷盆落地发出巨响，噼啪噼啪地响了很久。

　　就像大姨的心，如擂鼓。

　　秦妩霜拿过银行卡，抬眼看着大姨：“再敢私自拿我的东西，后果…你应该知道的。”秦妩霜俯身捡起一块玻璃碴，狠狠地在桌子上划出刻痕。

　　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洇出血色，滴入刻痕中，一道血河隔在两人中间。

　　大姨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疯狂的场景，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疯子的眼睛和她死去的妹妹眼睛一模一样，太陌生了，这还是她那个懦弱妹妹生的孩子吗。

　　“真晦气。”大姨心疼地看着桌子，翻了秦妩霜一眼，步伐加快回了房间，门被大力关上。

　　夜，再次回归寂静。

　　秦妩霜转身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后，脱力地背着门滑下，浑身颤抖。

　　害怕吗？怕的，她才16岁，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震慑住大姨。左手紧握着银行卡贴在胸口，仿佛这样母亲就会给予她力量，右手指尖的血液干涸地贴在冰凉的皮肤上，秦妩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痛意。

　　秦妩霜将银行卡放入檀木匣子后，决定出去走走。

　　“我说没说过不许吃糖！给我跪好！！”秦妩霜刚出门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道狠厉的女声。

　　“啪！………”听着像是竹条挥舞的破空声。

　　秦妩霜皱了皱眉，并不想过多停留。

　　“我没吃！！我只是送给了一个有需要的人！”女孩坚毅的声音不由分说地传入秦妩霜的耳朵。

　　秦妩霜迈出的脚步一顿。

　　熟悉的声音，是昨天的送她糖吃的小孩…

　　秦妩霜侧过头盯着隔壁微弱亮起的灯光发呆。

　　争吵声，竹条的破空声，女孩一句一句的反驳，让秦妩霜有些烦躁，却又抽不开身。

　　“啪！”这次不是竹条的破空声，而是摔门声。

　　“姐姐？”女孩压低了惊喜的声音。伸出布满血痕的胳膊，握住秦妩霜的手腕。

　　“姐姐也睡不着吗？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说着就带着秦妩霜往前走。

　　耳边只有夏夜的虫鸣，自己二人重叠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女孩从身上摸索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通向天台的锁。

　　老旧的铁门咿咿呀呀地被推开。

　　算不上崭新但是整洁的小床，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女孩放开秦妩霜的手腕，跑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中间抽屉，翻腾出碘伏和创口贴。

　　不由分说地拉着秦妩霜坐在床上，熟练地倒出碘伏，拿着棉签蘸了些，小心地涂在秦妩霜的伤处，直到床头柜上放了一小袋棉签，血渍才被完全擦拭干净。

　　秦妩霜寒若冰霜的内心，因为女孩轻柔的动作，被暖化了些。

　　她惶恐，看着女孩认真的神情又不忍心抽出手。

　　可明明她自己也伤痕累累，自己仅仅是一点皮外伤。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秦妩霜不解。

　　女孩似是看出了秦妩霜的不自在，主动挑起话头：“姐姐，我叫唐茹妤，就住你隔壁哦！对了，我送你的那颗糖好吃嘛？我还藏着几颗的。”女孩虽然说着，手中动作也不停。

　　熟练地消毒，贴好创口贴，向秦妩霜粲然一笑。

　　秦妩霜怔愣一瞬，心尖泛起涟漪。这是除父母以外，第一个对她表露出善意的人。

　　唐茹妤抽开第一格抽屉，从铁盒中零零散散的水果糖中，挑拣出桃子味的，还是其貌不扬的包装。

　　布满暗红伤痕的胳膊出现在秦妩霜眼前，不由分说地把泛着粉色色素的糖球送入秦妩霜口中。唐茹妤垂眸，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秦妩霜嗓音干涩，内心的苦涩也由桃子水果糖的工业甜味代替。

　　秦妩霜盯着唐茹妤胳膊上的伤痕，将二人位置调换，学着唐茹妤的动作轻柔地给她消毒上药。

　　唐茹妤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

　　“姐姐我自己可以的。”

　　“坐好，别动，一会就好。”说罢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好了。”秦妩霜将碘伏棉签纱布等等归置好。

　　坐在唐茹妤身边。

　　夏虫的鸣叫此刻也不再聒噪，夏夜带着温度的晚风轻轻抚过秦妩霜的心，不知何时，内心的冰霜早已化成了一汪清水，随着晚风晃晃荡荡。

　　银河打翻在两人眼前，唐茹妤指尖指向星空。“听说人死后的灵魂，会化作天空中的星辰。”秦妩霜望着女孩轻颤的眼睫，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多听些童话，好让自己哄一哄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秦妩霜岔开话题，偏头看向女孩。

　　“因为姐姐…姐姐猜猜看呀！”唐茹妤调皮地眨了眨眼，两颗小虎牙俏皮又可爱。

　　女孩歪歪头，深深地望着秦妩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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