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鬼》仲晴靳雾

2、唯一 我是不

　　我是不是有病啊，我要是那个时候跳下去了不是早就解脱了？
　　但我现在没空想这些，我被他按着肩膀坐在了略显破旧的沙发上，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的不停转动，我倒宁愿这是我的死亡倒计时吧.
　　眼前的男人做着做着自己的事情，貌似我不存在，只是被领回来的一缕灰，他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土豆泥，放在我的腿上，又拿了个勺子，示意我吃了，我饿了一天多了，出于本能还是吃了，脸上一股暖流，我哭了.
　　我没受过几次别人的关心，屈指可数的只有来福利院的助教们给我的水果糖，那是我不用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免费馅饼，但这种固然太小，也太少了，但在那里本质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我吃过没几顿红烧肉，却吃过数不清的泔水桶食物，那些是我不可抹去的烙印，每次我都会想起，每每想起却都没有现在那么悲伤难过，这是我少有的懦弱，哪怕是被打的直不起身，我也只会咬着牙硬挺过去.
　　我吃完了一盒泪水拌凉土豆泥，一点调料没有，还有串了的菜味，但是却比我以往吃的都好吃，是那顿难能可贵的红烧肉都无可比拟的珍馐.
　　眼前的男人又抽起一根，烟圈从他的略显肉色的唇周缓缓吐出，他看向我，又笑了笑，我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半梦半醒一般迷离的看着他，而随后，我的眼前被带着薄茧的指腹抹清，可我…为什么还是看不清啊，为什么一个人的脸上，会有那么多复杂的表情，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我的样子，很好笑吧，所以才这样看着我.
　　“你愿意活着吗”六个字像火箭一样冲进我的心底，涌起一阵不知名的酸涩.
　　是啊，我又何尝不想像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找个爱人，幸福的过完平凡的一生，在家人们的怀抱安详去世，可这些永远只是我的遐想，永远无法实现的奢靡，现在的我像个阴暗的老鼠，偷窥着别人幸福的生活，看看自己，多么无力，多么可悲，明明我也该是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用有气无力的气音答着，殊不知自己是因为哭到哮喘了没力气说话，无力的倒在他的怀里.
　　我喘不上气了，要死去了吗，真好，我也可以有幸福的下辈子了，说着说着，我不哭了，缓缓闭上了眼睛，只剩下止不住抽动的抽噎呼吸.
　　我第一次知道，我有哮喘，我是有病的，到了医院甚至查出来还是先天性的问题，我又回忆了起来.
　　原来之前不是被打晕了，是哮喘发作了闷晕了，可我却还是撑了过来，我还活到了现在.
　　我该死吗？我都活到现在了，再死是不是证明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男人给我买了药，把我背在了身上往回走，街道的风貌似比天桥上的温暖了一些，有便利店传来的暖气，也有心底从未有过的温热，以及身前那人的体温.
　　我又被领回了他那老破小的出租屋，他又给我喷了一次药后，蹲在我面前又问了我一边
　　“你愿意活着吗”
　　我愿意活着吗，我愿意吗，真的愿意吗，我一次一次拷问自己，最终，在我的一顿思想工作下得出了答案.
　　我愿意.
　　有太多事情等着我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的生活，足够的金钱，精神领域的富裕，一切我该有的我都得要，我之前吃的苦我都要赚回来，那都是我该有的，也是对于他的莫名的挂念，他给我了吃的，就证明他在意我，有人在意我，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我与他交换了名字，他叫季秋，27岁，生在了金秋的十月，本该也有美好的光明的未来.
　　关于他的过往，他没有提及，我也能理解，但我毫无保留的，把我经历过的告诉了他，我说这些没哭，季秋的眼眶却红了，是在同情我吗，那太好了…
　　可为什么，他没比我大几岁却那么显疲呢？我没有精力想这些了，我的心难得安定下来.
　　因为我也像其他人一样，有家了，有了一个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