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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 她觉得疼 ...

  •   今夜似乎格外不安分,惊雷紧接着秋雨落下,沈衣昭关紧了门窗,却还是感到寒风漱漱地吹进来,她捂紧了被子,过了好久才进入梦乡。

      她一直都有做梦的习惯,小时候在孤儿院,总是梦见父母的背影,有时候还会梦见她离开孤儿院的场景,可梦境总是被巨大的悲怆覆盖着,她发觉自己动弹不得,没有方向没有归宿,只能就地而坐。

      或许是今晚的那场宴会,她梦见了温如初,一个帮凶。

      一个将她被霸凌的视频传播出去的主谋,一个袖手旁观的帮凶。

      沈衣昭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感到一身的燥热,眼球在眼皮下快速动着,喘出的粗气连带着身体的起伏,疼,她觉得疼,脸上火辣辣的,不仅是巴掌落下的羞恼,也是视频传开之后的耻辱。

      雨水骤然下大,沈衣昭的眼睛随着一声惊雷而睁开。喉咙干燥,她用鼻子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一把掀开了被子,接了杯水不顾形象地一口猛灌,冷水既能缓解干燥又能让她清醒。

      她坐在床边,就这样一夜未眠。

      温如初和沈齐灏的婚礼将在一个月后举办,这些天,两人都在忙着挑选婚纱。

      当她穿上婚纱站在灯光下的那一刻,身姿窈窕,美得晃眼,可沈齐灏的思绪却莫名飘远——他目光落在她裙摆的蕾丝上,眼前却不受控地浮现沈衣昭的影子。

      “齐灏哥哥,你觉得这套怎么样?我可喜欢这套鱼尾的了。”温如初转过身,裙摆随动作轻轻摇曳,脸上漾着藏不住的欢喜,笑着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问道。

      他忽然不敢再想。上次在佛堂外,暴雨里沈衣昭跪在青石板上,他站在楼上远远看着,他明明该上前的,可他的脚步像是被钉住,有时候他甚至希望沈衣昭能够坚持不住晕倒在雨里,那样他就有机会将她抱起来,那样他就能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

      可沈衣昭一次都没有,他也一次都没有上前过。

      “先生?先生?”服务员连着唤了两声沈齐灏,随即又掩口笑道:“小姐,这位先生眼睛都看的发直了呢。”

      温如初听了这话,脸颊泛起浅浅红晕,羞赧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裙摆,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来,她很了解沈齐灏,遇见喜欢的总是这样闭口不言,别人猜不到他心里想什么,可她却能知道,他的一个微表情,一个动作,无时无刻地都在勾着她的心。

      这条鱼尾纱被留了下来,可最后沈齐灏却提出换了一件球形婚纱“这套更适合你。”

      温如初一向不爱这种样式,便一件都没试过,她喜欢修身的,能突显她身材的衣服。

      沈齐灏低头看见她有些犹豫,牵起她的手,极致温柔地说:“为我试试,好吗?”

      她又再一次沦陷了。

      为自己爱的人妥协,不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吗?

      穿衣的时候,服务员轻声在她耳边说:“小姐,那套鱼尾纱不再考虑下吗?”

      温如初却直接黑了脸,她挑起眉毛,直接抓住了在后面为她绑带的那只手:“你,在质疑我老公的眼光?”

      这个服务员新来的,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惊,连忙道着歉,刚才试衣的时候,她还笑脸盈盈,现下换了副面孔,一下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闭嘴,我不想因为你的道歉影响我的心情。”温如初松开那只手,身后的人早就有些软了身子,发着抖为她系着后面的绑带。

      几日后,沈衣昭约温如初吃饭,主要是对接婚礼的后续事宜。

      本来是要温家那边再出一个人一起策划婚礼,余晓雯却拦了下来,把沈衣昭拉过来,在温老太太面前盛情推荐,拉着手上演一场母女情深,说衣昭是她最好的女儿,也是最好的助手,事情交给她,准没错。

      温如初在一边帮腔,当年她和沈齐灏两人青梅竹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养女,插入了他们,现在,却要亲眼看着她们结婚,还要为她策划婚礼,没有比这更畅快的事情了。

      “如初,这几套婚纱你想好哪一套做主纱了吗?我要和那边对接一下。”

      饭局地点是温如初定的,她一向喜欢那些豪华奢侈的地方,包间外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夜幕下的南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包间里弥漫着她钟爱的香水味,从软装到餐具,每一处细节都精准贴合她的喜好。

      沈衣昭已经全然了解温如初的性格,娇纵清高,习惯了别人为她服务,也只有在沈家和温老太太面前,才摆出那一副乖巧样子。况且,温如初从未把她当成沈家人,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养女。

      她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摇晃,面对沈衣昭递过来的婚礼图片,用手指滑动了几下。

      目光扫过几套婚纱设计图时,在鱼尾纱那页顿了半秒 —— 沈衣昭看得分明,她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喜欢,可指尖最终还是划到球形裙那页,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开心:“就这套吧。”

      “我倒觉得,鱼尾纱更衬你?”沈衣昭冷不丁地戳破她的心思,脸上却还挂着笑。

      温如初的脸色骤然一沉,指尖攥紧了手机,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齐灏哥哥说这套更衬我。也是,毕竟我们试纱的时候,你也不在场。”

      沈衣昭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心里只觉得幼稚,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觉得自己对沈齐灏抱有其他的心思。

      真正有鬼的人,到了她新婚的那一天就会知道,其实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她不打算惯让着,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是我,我必然会把自己放在先前,毕竟,亲手挑的总比别人挑的要合身。”

      温如初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她无法忍受这种挑衅,刚想开口,包间门忽然被敲响,上菜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她才止住了话头,可转眼就把矛头转到服务员的身上。

      “是来了比我更重要的客人,你们酒店上菜都出错了?”温如初挑剔地点着那道“金玉满堂”,是用玉米粒,莲子,虾仁炒至而成,寓意着福气满门,是婚礼常见的吉祥菜。

      她常来这家餐厅,每次点的菜都是固定的,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我最讨厌吃的就是虾仁,你们酒店的服务已经差到连客人的要求都记不住了吗?”温如初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咄咄逼人,根本没给服务员解释的机会。

      “如初,让她们退了就是,婚期在即,没必要动那么大肝火。”沈衣昭出声劝阻。

      可她话音刚落,就见温如初拿起水径直往服务员身上泼,连着那盘“金玉满堂”摔在地下。

      瓷盘摔在地上的脆响刺耳,碎裂的瓷片四溅,其中一块飞快地划过沈衣昭的脚踝。她下意识缩了缩脚,低头时看见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滴在白色地毯上。

      红色的血迹不至于让她大惊失色,她只是把脚收进去,一贯的隐忍和沉默。

      温如初丝毫没在意她的伤,转身就对沈衣昭发威:“我说你,也该改口了吧,还是说养女就是那么的没规矩,连声嫂嫂都不叫一下?”

      旁边的服务员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声道歉后,端着没上完的菜匆匆退了出去。

      沈衣昭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抬手撩了撩额角的碎发:“大嫂?”

      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温如初粗重的呼吸。

      “温小姐怕是忘了,你现在还没和我哥哥结婚。按规矩,没跨进沈家门的门槛,都不算沈家的人。我这声‘大嫂’,你若是应得早了,万一往后有人说你品行不端,传出去,岂不是平白折损了沈家的脸面?”

      温如初被怼得脸色铁青,“品行不端?”这四个字一下子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伸手就想着拿起桌上的东西砸过去,却被沈衣昭一把攥住手腕,她微微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包间门却再次被推开,温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衣昭瞥眼一看,是温岭。

      她的话变成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轻声地说“别伤到手了,如初。”

      温如初像是被扼住喉咙,瞬间没了声音,只敢恶狠狠地瞪着沈衣昭。

      地上的白色碎片格外明显,温岭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衣昭微侧的身上。沈衣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连忙开口打破沉默:“温总怎么来了?”

      温岭识趣地收回目光,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听说我的妹妹在隔壁包厢谈婚事,便让人送了道金玉满堂,看来,是落空了。”

      温如初也缓缓转过身来,她一向看不起温岭,却也深知他手段狠厉,此刻纵然满心怒火,也不敢再放肆,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

      “哪有哪有,服务员是个粗心的,上菜的时候,不小心绊了脚,这才碎了,温总的好意,我我想如初是知道的。”沈衣昭揽过她的肩膀,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挣脱不开,低头瞪着沈衣昭,说的话带着怨气“你给我等着。”

      说完拎起包包就往门外走,包间里只剩下沈衣昭和温岭两人。

      “她气性大,恐怕,还达不到沈家的门槛。”温岭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精准点破了方才的争执。

      沈衣昭心里清楚,他定然是听到了自己和温如初的对话,此刻却只能装傻。

      “您说笑了,如初和哥哥的婚事,是我们两家共同的决定。”

      温岭的目光悠长却又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沈衣昭讨厌这种揣测的目光,毫不避讳地闯入她的世界,企图看穿她。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手帕。深灰色的料子,边角绣着极小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他缓步走到沈衣昭面前,缓缓蹲下身,沈衣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踝,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

      “温总,不用,只是小伤,让我自己处理就好。”沈衣昭也弯下腰来虚扶着他的手,他的长发自然垂落下来,发尾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手腕,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时间仿佛停滞在那一秒钟,温岭蹲在她面前的模样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近到她下意识想避开,却又鬼使神差地定住了目光。

      她想再看看,想从他这双总像藏着心思的眼睛里,挖出点什么。是好奇她的伤?是探究沈家的事?还是和温如初一样,只把她当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可没等她看出什么,温岭先开了口,那道凝住的空气瞬间散了。

      “沈小姐上次送我的书签我很喜欢,回去我又仔细看了看,那‘涔’字,应该是沈小姐亲手刻的吧…”伴随话声落下的,还有落在脚踝上的轻柔质感和痛感,沈衣昭小腿绷直了一瞬,睫毛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极快地颤了一下。

      温岭的指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轻颤。

      “是我弄疼你了吗?”温岭将手帕拿离伤口,抬头望向沈衣昭。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愣,连忙说道:“不疼,多谢温总了。”

      手帕吸饱了血,他换了一面,动作比刚才更轻。指腹擦过她脚踝内侧的皮肤时,内心在无声腹诽:“撒谎。”

      “沈小姐总替别人圆场,”他站起来,声音没什么起伏,指腹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自己的疼却不在意。”

      “今天实在麻烦您了,手帕我回去帮您洗好,还有,那枚书签确实是我亲手刻的,刻的不好,您别见怪,下次我将手帕和赔礼一起送过去给您。”沈衣昭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礼貌的滴水不漏,仿佛刚才的蹙眉不复存在。

      温岭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对沈家人,更是带着三分提防七分疏离。可刚才蹲下去的那一刻,看着她脚踝上的血痕,竟有种陌生的冲动。

      这念头太突兀,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好,沈小姐既然开口了,那下次一起吃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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