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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雪和玫瑰 冻玫瑰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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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初雪会在一周后降临,但盛愉岁坚持今晚就会下。
“赌什么?”她跨坐在实验室的窗台上,指尖转着一支温度计。水银柱卡在零下三度,玻璃表面结着细密的霜花。
林折夏头也不抬地调整显微镜:“赌你上周偷的南极苔藓。”
“那个不行。”盛愉岁跳下来,温度计在她指间划出一道银光,“我妈把它供在佛龛旁边了。”
她突然把温度计塞进林折夏后颈,冰得对方一个激灵。显微镜下的苔藓切片立刻模糊成一片灰绿。
“换一个。”林折夏拍开她的手,“比如说实话——为什么非要今晚下雪?”
盛愉岁转去摆弄培养箱,侧脸被LED灯照得发蓝:“因为……”
下课铃打断了她。物理课代表冲进来大喊:“盛愉岁!你改装的温控器把生物标本烤熟了!”
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林折夏探头看去,一群高二学生正围着冒烟的标本箱跳脚。盛愉岁趁机把什么东西塞进她书包,冰凉的金属棱角隔着布料硌在她腰侧。
“因为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她系鞋带时快速耳语,“北区天文台,十点。”
林折夏摸到书包里的东西——是把黄铜钥匙,贴着的标签写着“设备间-勿动”。
晚自习下课时,天空开始飘雪。
不是预报里的细雪,而是大团大团的絮状物,像被撕碎的棉絮。林折夏站在校门口呵出一团白雾,看着盛愉岁推着自行车从车棚晃出来。
“服不服?”盛愉岁用冻红的手指捏她耳垂,“我说会下雪。”
自行车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手电筒、保温杯、甚至还有个小炭炉。林折夏拎起一条可疑的毛毯:“这是?”
“实验材料。”盛愉岁拍掉她手上的雪,“低温环境下植物细胞膜通透性变化观测。”
“说人话。”
“就是……”盛愉岁突然把毛毯罩在两人头上,“看雪能不能把花冻成标本。”
羊毛粗糙的触感摩擦着脸颊,林折夏在突然降临的黑暗里闻到盛愉岁头发上的松木香。她们像被困在同一个茧里,呼吸的白雾在狭小空间里交织。
“钥匙呢?”盛愉岁问。
林折夏摸出那把黄铜钥匙,却故意举高:“先解释。”
“天文台管理员是我爸旧同事。”盛愉岁突然凑近,鼻尖蹭到林折夏的下巴,“所以设备间有……”
远处传来教导主任的呵斥声。毛毯猛地被掀开,冷空气像刀片般刮过脸颊。盛愉岁已经跨上自行车,扭头冲她笑:“追上就告诉你!”
天文台的老旧电梯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盛愉岁用肩膀顶开设备间铁门时,林折夏的睫毛上还挂着雪。狭小的房间里堆满报废的望远镜零件,唯一完好的设备是台贴着“教学用”标签的反射式望远镜。
“惊喜。”盛愉岁拧亮应急灯,“全市唯一能看到流星雨不收费的地方。”
她脱掉湿透的外套,毛衣领口因为静电粘着几缕头发。林折夏注意到她锁骨处的银杏胎记比夏天时颜色更深,像真的被季节染了色。
“别发呆。”盛愉岁扔来一件工作服,“帮忙校准赤道仪。”
他们花了四十三分钟组装设备。盛愉岁半个人探出窗外调整极轴镜时,林折夏不得不拽住她的腰带以防坠落。寒风卷着雪片灌进来,盛愉岁后腰露出一截皮肤,冻得发青。
“好了!”她缩回身子,睫毛结满冰晶,“现在等……”
话音未落,望远镜突然倒塌。林折夏扑过去抢救,却被盛愉岁故意绊倒。她们一起摔在厚毛毯上,望远镜的目镜正好对准窗外——
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盛愉岁的手还环在林折夏腰间,呼吸喷在她耳后:“许愿。”
林折夏闭上眼,却听见衣料摩擦声。再睁眼时,盛愉岁手里多了支玫瑰——茎秆上结着冰碴,花瓣边缘已经呈现半透明的冻伤状态。
“实验开始。”她将玫瑰塞进林折夏领口,“用体温解冻。”
冰凉的花茎贴着脊椎滑下,林折夏倒吸一口冷气。盛愉岁得逞的笑声很快变成惊叫,因为林折夏反手将花按在了她锁骨上。
“公平点。”林折夏压住她手腕,“一起实验。”
玫瑰在他们之间挤压变形,汁液染红了盛愉岁的毛衣领子。
凌晨两点,雪停了。
盛愉岁蜷在观测椅上睡着了,怀里抱着炭炉。林折夏调整望远镜焦距,发现那颗玫瑰被遗忘在窗台上,冻成了一座微型冰雕。
她轻轻掰下一片花瓣,放进盛愉岁摊开的手心里。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攥紧拳头,体温慢慢融化了冰晶。
设备间的铁柜上刻满历届学生的涂鸦。林折夏用钥匙在其中划下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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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到一半,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盛愉岁不知何时醒了,正用炭炉烘烤另一支玫瑰。
“作弊。”她哑着嗓子说,“应该让体温自然解冻。”
林折夏夺过玫瑰扔出窗外:“重来。”
盛愉岁扑过去抢救,半个身子悬在窗外。林折夏拽住她腰带时,看见夜空中最后几颗流星坠向地平线。
“许愿了吗?”盛愉岁喘着气问。
林折夏把刻到一半的涂鸦完成:“没有。”
“为什么?”
“因为……”林折夏将钥匙塞回盛愉岁口袋,“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盛愉岁愣住的表情很有趣。林折夏趁她发呆时,把融化的玫瑰花瓣贴在她嘴唇上。
“体温解冻实验。”她退后一步宣布,“成功。”
回程的自行车在雪地上画出蛇形轨迹。
盛愉岁骑得歪歪扭扭,因为林折夏在后座捏她腰上的痒痒肉。某个急转弯后,她们一起栽进路边的雪堆。
“你故意的!”盛愉岁吐出嘴里的雪。
林折夏从雪里挖出那支冻玫瑰——它居然完好无损。盛愉岁凑过来看时,她突然把花塞进对方衣领。
“第二轮实验。”
追逐战持续到校门口。盛愉岁终于抢到玫瑰,却踩到冰面滑倒。林折夏去拉她,结果一起摔在升旗台旁。
晨光微熹中,盛愉岁突然安静下来。她举起那支历经磨难的玫瑰对着天空,花瓣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浅红色,像被煮过的宣纸。
“其实……”她的声音很轻,“今晚根本没有流星雨。”
林折夏看着雪地上她们交叠的影子:“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来?”
冻僵的手指碰到一起。林折夏想起书包里那把偷藏的钥匙——她早就复制了一把。
“因为想看你会编什么故事。”
盛愉岁大笑起来,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像某种信号烟。教导主任的怒吼从远处传来时,她把玫瑰插进林折夏的马尾辫。
“那下次编个更离谱的。”
南极苔藓在一周后枯死了。
盛愉岁把它做成标本,挂在林折夏的书包拉链上。生物老师路过时多看了两眼:“这苔藓怎么像被烤过?”
“爱情的火花。”盛愉岁一本正经地胡说。
林折夏踹她凳子时,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从课本里飘出来。盛愉岁弯腰去捡,后颈露出个新鲜的牙印——今早林折夏咬的,为了报复她往自己领口塞雪。
“对了。”盛愉岁突然压低声音,“你那天到底许了什么愿?”
林折夏把花瓣夹进《天体物理学基础》第207页——那里用铅笔画了满页的玫瑰。
“不告诉你。”
窗外又开始飘雪。这一次,天气预报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