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桃源望断无寻处》艾鱼容

9、将计就计

　　“黄药师？桃花岛主黄药师？”罗文岗问道。
　　“正是。”
　　“所来何事？”
　　黄药师不语，指尖轻弹，一根细针登时没入罗文岗的右臂。身形如电转身离开，往岸上掠去。“哪里走？”夜白飞被他扔在地上兀自忿恨不平，此刻箭一般的追了上去。罗文岗伸手像是要说什么，想是刚才的细针抹了迷药之类，登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旷雪颜不语，翩然掠出，如御风而行。追命和戚少商互望一眼，也追了上去。
　　夜幕里的烟柳画桥，周遭的景物在眼前掠过，犹如一片浮光掠影。琴声？在夜色里，凭添了一段飘渺和诡秘。
　　夜风吹起低垂的轻纱，轻纱缦过长亭，长亭里有人抚琴。
　　黄药师在长亭前停下了，琴音也停了，抚琴的人抬起头来。
　　他料到是他，他是顾、惜、朝。时光仿佛回转，他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他看到他，如同旗亭酒肆初见，那个青衣的书生，穿过飘渺的薄雾走来带着一丝倨傲的笑容，抬起头来对他说：“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一阵似喜似悲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戚少商觉得他对不起卷哥和为他死去的兄弟们，他死死的盯住许由。许由见这个人一上来就死死的盯着自己，只觉得这人奇怪，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坦然的和他的四目相对。黄药师奇道：“许兄认识此人。”许由这才站起身来，淡然道：“不认识，就算认识也忘了。”说完却猛然想起那天在乌篷船上看见的人，想来就是他了。
　　他应该就是他的仇人吧，许由想，他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愤怒、悲戚、冷漠、失落、不甘、怨恨。是仇人吧，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神里还有，还有不能掩饰的欢喜和心痛呢？
　　真是奇怪的人。
　　追命也愣愣的看着许由，直到旷雪颜问道：“黄岛主，这位公子是？”追命才恍然大悟一般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眼睛发亮冲许由扑过去：“惜朝啊~~”许由挣脱不开被他抱了个满怀，用手去推追命，奈何毫无内力挣扎不开。黄药师将追命的领子轻轻一提就要丢出去，追命轻“咦”了一声，饶是他反应快，一个侧翻稳稳落地，冲黄药师嚷道：“喂，你干什么？他是我兄弟。”
　　旷雪颜和夜白飞二人被他们这一搅局弄的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
　　许由一笑，上前行了一礼，道：“在下许由……”眼前一晃，许由一惊，竟然是戚少商不知何时跑到他的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力度奇大，几欲捏碎他的腕骨，许由大怒，喝道：“你是何人，竟然如此无礼？”戚少商看着他的眼睛几乎冒火，压低着声音道：“顾惜朝，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顾惜朝？在场之人均是一震。玉面修罗的大名早有耳闻，当年千里追杀九现神龙掀起江湖一片血雨腥风的大魔头竟然是这个翩翩公子。
　　“你认错人了，在下许由。”许由看着戚少商，眸子里一片波澜不惊，“请放手。”
　　戚少商慢慢松开他的手，问：“你不认得追命，难道连我也不认得了？”
　　许由道：“你是何人？”
　　戚少商仰天大笑，道：“顾惜朝，是谁说过，没有了我，生不如死，白天晚上都想着我，连做梦都梦到我，现在却问我是何人，你连我戚少商也不认得了。在江湖上，你一身血债，也不怕被你随便一个仇家认出来，将你碎尸万段？”
　　“没有人敢把他碎尸万段，戚大侠。”黄药师缓缓开口，
　　“他是我黄药师的结拜兄弟，没人敢将他碎尸万段。“
　　戚少商一时语塞，追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那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惜朝？”
　　“是许由。”许由纠正。
　　“噗嗤。”旷雪颜忍不住莞尔一笑，娇美的双颊微红，说道：“原来是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看你们几人为这公子争风吃醋的”拍拍手，赞道：“真是精彩。”
　　“当然不是。”黄药师正色道。“蠡域堂的六堂主失踪几日了吧？”
　　“你怎么知道？”旷雪颜睁大了眼睛。
　　“你们跟我来的时候，没有发现景物不对？”
　　众人互望，戚少商来的时候注意到有树木是新移的，却没多心，现下一想才恍然那均是按八阵图列的阵法。当年他被顾惜朝的阵法所困，有赫连小妖和尤知味等人相助才勉强逃出，至今心有余悸。
　　“我能上你们的船，别人也能。五堂主有所不知，你们还没上船，我们就得知你们要等戚大侠和追三爷上船。那日遇到来杀我的人，被我夺了剑就服毒自尽了，正是这把剑。”
　　“叶上秋露！”夜白飞惊呼。
　　旷雪颜俏脸微沉：“六堂主从来剑不离身，是你杀了他？”
　　“非也。”许由慢慢走过来，和戚少商擦肩而过，说道：“若是如此，又何必苦心叫你们来呢？”
　　夜白飞问道。“那究竟所为何事？”
　　许由道：“你们的船上不安全，当然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夜白飞道：“此画怎讲？”
　　许由道：“罗文岗被何兵器而伤？”
　　旷雪颜道：“是剑。”
　　许由道：“何剑？”
　　旷雪颜微一沉吟，编贝似的雪白的牙齿咬住下唇，缓缓开口：“是叶上秋露。”
　　夜白飞猛然看向她，道：“你说什么！”
　　旷雪颜道：“没错，伤口宽一寸三分，那日我们赶至时，我上去检查他的伤口，我记得清楚，创面小却深，除了叶上秋露，没有那么窄的剑。他当时匆忙掩住伤口，唯恐我去看，后来你们看到的必定是他处理过的。我熟悉六堂主的剑，是叶上秋露没错…但是，奇怪，这么说……”
　　“没什么奇怪的，叶上秋露在我手上，那天的人也是我。”黄药师道。
　　夜白飞道：“你要杀三堂主？”
　　黄药师问道：“他死了吗？”
　　旷雪颜秀眉微颦，似在思索，说道：“我明白了。”
　　黄药师道：“明白了什么？”
　　旷雪颜道：“我明白了。”她缓缓看向夜白飞，道：“出卖蠡域堂的人就是罗文岗。”
　　夜白飞大吃一惊：“雪颜姐！”
　　旷雪颜道：“我早该明白了，老七，罗文岗是金人。那日我听到他和六堂主争论，我隐隐听到六堂主说到金人。罗文岗在蠡域堂已有十七年，和我师父同辈，我当时并却没多想，原来是六堂主早看出他是金人的卧底，居心不良。是他杀了六堂主，又让金人冒充蠡域堂的人四处杀江湖名流，以败坏蠡域堂的名声，引得江湖人人得而诛之。挑拨中原武林，江湖混乱，金人正好乘机而下。好凶险的用心。”
　　黄药师点点头，看向许由，许由眼中也有赞赏之意。
　　许由道：“他是没有料到药兄的武功如此之强，他派去的金人没有一个回来复命，于是想嫁祸六堂主，让人易容成六堂主还带着叶上秋露前来。没想到此人也不能遂他的意，反而丢了重大的证据。只好亲自前来，我们早已设好了局，看他怎么演好这场苦肉计。”
　　旷雪颜道：“是了，你们没有杀他，若是他死了，就坐实了是蠡域堂来杀的黄岛主。”
　　黄药师道：“来杀我的六堂主是个冒牌货，早被我识破。但罗文岗并不知道，心中忐忑，必定亲自前来，我等着他来，就是看谁是在排这出戏，更不会杀他。没想到六扇门派戚大侠和追三爷来了，我们就正好将计就计了。”
　　追命道：“原来是这样。”
　　旷雪颜惊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黄岛主，你刚才用的暗器？”
　　黄药师道：“不是致命的毒药，现在他应该醒了，但是现在他的船上都是白鹭山庄的人。”
　　许由道望着戚少商，道：“然后就是六扇门的事了。”戚少商看着他幽深的黑瞳，没来由的心里一跳，原来这次是错怪了他。
　　追命问道：“为什么要让我们来此处才告诉我们呢？”
　　黄药师道：“这都是许兄弟的主意，船上岸边人多眼杂，还不如请你们入阵说个清楚。”
　　许由道：“我们过去吧。”黄药师点点头，说：“我领大家出阵。”众人纷纷称是，然后施展轻功要离开。戚少商走的几步回头却看许由还在不远处慢腾腾的走。许由抱歉的一笑，道：“我不会武功，你们先去吧。”戚少商从来看他是飞扬跋扈的模样，不是疯狂就是嘲讽。就算是他撕毁《七略》时，脸上的神情纵然悲戚却是孤高的，何时见过他低眉顺眼的对自己这样歉意的笑。想起老八当胸的那一枪，虽然是顾惜朝罪有应得，但心中仍是一酸。
　　回身掠至他身旁，不由分说，霸道的揽过他的腰。许由轻呼一声，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他揽住几乎贴进他怀里。当下也不敢挣扎，只能绕过戚少商的脖子，用手紧紧勾住他的肩膀。两人姿势暧昧，免不了耳鬓厮磨，许由有些抗拒，看着戚少商近在咫尺的侧脸，年轻英俊的五官，硬朗的轮廓，还有明亮的眼神。想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一阵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沉重的让他叹出一口气，心底暗自期许，这一刻长一些就好了。
　　“若是这一刻能停住该有多好。”戚少商此刻也这么想，但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