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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宁林终于抬起头,"我知道...越来越糟了。"

      "Dr.陈警告过,特效抑制剂只是临时措施。"陆沉的声音异常严肃,"你的腺体正在加速退化,如果不及时处理..."

      "会怎样?"

      "永久性损伤。可能失去Omega功能,甚至影响基本荷尔蒙平衡。"陆沉的金色眼睛直视他,"你需要一个Alpha的正式标记,宁林。不是临时安抚,而是完整的终身标记。"

      宁林猛地站起来,远离陆沉,"不!"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我不会成为任何Alpha的附属品!即使是..."

      他没能说完。即使是你的。这句话太危险,几乎等同于邀请。

      陆沉没有追上来,只是坐在原地,表情难以捉摸。"我不是在强迫你,小羚羊。只是陈述事实。"他站起身,整理好衬衫,"我送你回家。"

      回程的车里一片沉默。宁林盯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思绪万千。终身标记意味着什么,每个Omega都清楚——生理和心理上对特定Alpha的永久依赖,几乎不可逆转的联结。对重视独立的宁林来说,这比死亡好不了多少。

      "到了。"陆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宁林这才发现车已停在自己公寓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却犹豫着没有立即下车。

      "陆沉..."他最终开口,"如果...如果必须选择一个人...我会选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Alpha眼中某种隐藏的情绪。陆沉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知道吗,小羚羊?"他低声说,"这正是我害怕的。"

      宁林不解地皱眉,"什么意思?"

      "你开始考虑接受我了。"陆沉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这意味着你正在放弃抗争,而抗争...是你最迷人的部分。"

      宁林哑口无言。陆沉俯身,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宁林。明天见。"

      直到走进公寓,宁林仍能感受到那个吻的温度。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黑色轿车许久才驶离。Alpha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为什么陆沉不希望他屈服?其他Alpha不都渴望Omega的顺从吗?

      这个黑豹Alpha,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手机震动,是陆沉的信息:「证据已提交董事会。刘总和张明停职调查。明天不用来公司,好好休息。」

      宁林回复:「谢谢。晚安。」

      他放下手机,突然注意到书桌上那个小羚羊挂坠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挂坠背面的符文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了,像是某种召唤。

      先知之眼永不闭合,即使血脉流散。

      宁林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一种奇怪的预感告诉他,答案正在接近。而当他找到时,或许会彻底改变他对自己的认知...以及和陆沉的关系。

      ---

      宁林在黑暗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十八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梦境——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夜晚了。

      他颤抖着打开床头灯,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水的冰凉无法浇灭梦中那轮非洲烈日留在皮肤上的灼烧感。每次闭上眼睛,那片无边的金色草原就会重新浮现,还有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性声音,吟唱着陌生的歌谣。

      "先知之眼永不闭合..."

      宁林喃喃重复着梦中听到的话语,与陆沉发现的加密文件中文字一模一样。这不可能只是巧合。他拿起枕边的羚羊挂坠,在灯光下仔细观察那些神秘的符文。自从陆沉破解了那个隐藏文件夹,这些符号就像被唤醒了一般,开始在他的梦境中低语。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的信息:「又做噩梦了?」

      宁林皱眉,回复道:「你怎么知道?」

      「你的信息素波动。特殊Omega和天命Alpha之间的联结,记得吗?」

      宁林这才意识到,尽管相隔数公里,陆沉仍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这种联系本该令人恐惧,此刻却给了他奇怪的安慰。

      手机再次震动:「要我过来吗?」

      宁林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凌晨三点向Alpha求助?这简直是在玩火。但梦境的余悸让他的理智变得脆弱。

      「不用。我没事。」他最终回复,却忍不住加上一句,「明天能见面吗?」

      「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L」

      宁林放下手机,蜷缩回被窝里。陆沉的回复简短却莫名令人安心。他抱紧枕头,试图找回睡意,但每次闭眼,那些画面又会卷土重来——草原、烈日、沙暴,还有血。太多的血。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时,宁林已经冲完冷水澡,正在准备早餐。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嘴唇因紧张而干燥起皮。他机械地咀嚼着麦片,思绪却飘向那个加密文件夹。五年前创建的?那时他刚加入公司,怎么可能...

      门铃打断了他的思绪。宁林看了眼时钟——九点四十五,陆沉提前到了。他匆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喷了点气味中和剂才去开门。

      陆沉站在门外,一身休闲装扮——黑色高领毛衣搭配深色牛仔裤,比平日的西装少了几分锋芒,却多了几分随性的魅力。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如同融化的琥珀。

      "早。"Alpha递过一杯咖啡,"睡得不好?"

      宁林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沉的手,一股微小的电流顺着手臂窜上脊椎。"很明显吗?"

      "你看起来像被狮群追了一夜。"陆沉走进公寓,自然地环顾四周,"收拾一下,我们今天要出城。"

      "出城?去哪?"

      "野生动物保护区。"Alpha的嘴角微微上扬,"也许能帮你找回一些记忆。"

      宁林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你是说...十五年前那个?"

      "同一个。"陆沉点头,"我联系了老园长,他可以带我们参观当年火灾的区域。"

      这个提议既令人期待又令人恐惧。宁林放下咖啡杯,"我需要换件衣服。"

      当他从卧室出来时,陆沉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羚羊挂坠。"这个符号,"Alpha指着挂坠背面的刻纹,"在兽人古老语中代表'先知'或'预见者'。"

      宁林系鞋带的手停顿了一下,"Dr.陈提到的'先知之腺'就是源自这个?"

      "很可能。"陆沉将挂坠还给他,"准备好面对过去了?"

      宁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陆沉的车是辆低调的黑色SUV,内饰却异常豪华。宁林坐在副驾驶,看着城市景观逐渐被郊区的绿意取代。车内的沉默并不尴尬,陆沉专注驾驶,偶尔指向窗外的某个地标,讲述十五年来这座城市的变化。

      "你经常回去吗?那个保护区?"宁林问。

      陆沉的尾巴在座椅上轻轻摆动,"每年火灾纪念日。"他停顿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完全兽化。"

      兽人通常在极端情绪或危险情况下才会完全转变为兽型,幼年期更是难以控制。宁林想象着一只黑豹幼崽在火场中奔跑的画面,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谢谢你。"他轻声说,"当时救了我。"

      陆沉瞥了他一眼,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别无选择。"他的声音低沉,"从闻到你的气味那一刻起,我的本能就知道——你必须活着。"

      这句话中的占有欲本该让宁林紧张,却奇怪地让他感到安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挂坠,阳光透过车窗,在那些神秘符文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野生动物保护区的大门比宁林记忆中陈旧许多,但"人与兽和谐共处"的标语依然醒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入口处等候,看到陆沉时露出笑容。"陆少爷!好久不见!"

      "李园长。"陆沉点头致意,然后向宁林介绍,"这是李园长,当年救了我们两个的人。"

      宁林惊讶地看着老人,"是您...?"

      "哎呀,这就是当年那只小瞪羚?"李园长慈祥地打量着宁林,"长大了,完全认不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听说你现在是Omega了?"

      宁林脸颊发热,点了点头。兽人的第二性别通常在青春期后才分化,当年他确实还未分化。

      "来来来,我带你们转转。"老人热情地招手,"虽然火灾区域现在不对外开放,但对你们例外。"

      跟随李园长进入保护区,宁林的感官立刻被唤醒。树木的气息,土壤的味道,远处动物的叫声——一切都在触发深埋的记忆。他的羚羊本能对这片自然环境反应强烈,耳朵不自觉地抖动,仿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声响。

      "这边走。"李园长带领他们穿过一条小路,"当年火灾是从东区开始的,风向把你们困在了西边的山谷。"

      随着深入保护区,宁林的心跳越来越快。某些景象莫名熟悉——那棵歪脖子树,那片突出的岩石,还有远处山峦的轮廓。

      "就是那里。"陆沉突然指向一个山谷,"我找到你的地方。"

      宁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呼吸为之一窒。山谷入口处的景象与梦境完美重合——三块巨石排列成三角形,像某种古老的标记。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那里走去,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宁林?"陆沉跟上他,"怎么了?"

      "我来过这里..."宁林的声音颤抖,"不止是在火灾时。更早之前。"

      他走到巨石中间,手掌贴上粗糙的石面。刹那间,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窜上手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金色的草原无边无际,热浪使远处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动。一群羚羊兽人在沙地上围成圆圈,中间是一位年长的雌性,她的角上缠绕着彩色的珠串,正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小宁林,也许只有四五岁,坐在最前排,睁大眼睛看着...

      "宁林!"陆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宁林踉跄了一下,被Alpha稳稳扶住。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被汗水浸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你看到了什么?"陆沉的金色眼睛紧盯着他,表情异常严肃。

      "草原...部落...一个老妇人..."宁林断断续续地描述,"她在教孩子们什么...像是某种仪式..."

      李园长惊讶地看着他,"你记得'草原之眼'的仪式?"

      宁林和陆沉同时转向老人。"您知道?"陆沉问。

      "只是听说过。"李园长压低声音,"十五年前,我们接收过一批从非洲偷渡来的兽人幼崽,都是某个部落的最后幸存者。据说那个部落拥有'预见'能力,被称为'草原之眼'。"他看向宁林,"你就是其中之一。"

      宁林的世界仿佛在旋转。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梦境、挂坠、加密文件、Dr.陈的诊断...

      "那其他幸存者呢?"他急切地问。

      李园长摇头,"分散到各地福利院了。记录在火灾中烧毁了。"他犹豫了一下,"不过...当时有个志愿者一直在照顾你们,也许他知道更多。"

      "谁?"陆沉问。

      "周教授,周明远。著名的兽人文化研究专家。"李园长回忆道,"不过几年前去世了。他有个儿子,现在好像是什么大公司的老板..."

      陆沉的尾巴突然炸毛,"周烨?"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宁林和陆沉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星辉科技的CEO,他们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竟然与宁林的过去有这种联系?

      "我需要见周烨。"宁林脱口而出。

      "太危险了。"陆沉立刻反对,"如果他真的和你的身世有关,动机绝对不纯。"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宁林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关于我的父母,我的族人...那些梦境意味着什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这次更加剧烈——

      一间黑暗的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台,针管刺入幼小手臂的疼痛,还有那个男人的声音:"先知之腺是钥匙,而血液是密码..."

      "宁林!"陆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宁林感到自己被强有力的手臂抱住,雪松威士忌的气息包围了他,将那些可怕的画面驱散。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像是要阻挡那些入侵的记忆。

      "又发作了?"陆沉紧张地问。

      宁林点点头,无法组织语言。那些片段是什么?记忆还是幻觉?如果是记忆,为何如此痛苦?

      "我们该回去了。"Alpha果断决定,向李园长道别,"谢谢您的帮助。"

      回程的车里,宁林蜷缩在座位上,沉默不语。陆沉也没有追问,只是将空调温度调高,偶尔瞥他一眼确认状态。

      "那些...不是普通的记忆,对吗?"宁林最终打破沉默。

      陆沉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发白,"很可能是记忆碎片。特殊Omega在压力下有时会恢复被压抑的童年记忆。"

      "那个实验室...那些针管..."宁林的声音发抖,"我在被做实验?"

      Alpha的下颌线绷紧,"很可能。周明远表面上是个学者,但私下涉足很多灰色领域。如果他儿子继承了那些'研究'..."

      "周烨想要我?"宁林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星辉科技会针对他,"因为我的'先知之腺'?"

      陆沉没有立即回答,但他的尾巴烦躁地摆动,耳朵也向后贴伏,显示出极度的不安。"我不确定。但无论如何,你必须远离周烨。"

      宁林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的过去是一片迷雾,未来则充满未知的危险。唯一真实的只有此刻,这个封闭的车厢,和身边这个复杂的黑豹Alpha。

      "陆沉..."他轻声唤道。

      "嗯?"

      "如果...如果周烨真的在找我,我该怎么办?"

      Alpha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温暖而坚定。"我会保护你。"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宁林没有抽回手。在这一刻,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坚持,接受这份保护。也许这是Omega的天性,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但陆沉手掌的温度给了他面对一切的勇气。

      车停在宁林的公寓楼下,但陆沉没有立即让他下车。"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Alpha转向他,金色眼眸异常严肃,"接下来几天,不要独自外出。公司也先别去,我会安排远程工作。"

      宁林想抗议,但理智告诉他陆沉是对的。"好吧。但你要告诉我一切发现,不许隐瞒。"

      陆沉嘴角微扬,"倔强的小羚羊。"他轻轻捏了捏宁林的手,然后松开,"成交。"

      回到家,宁林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周明远 兽人研究"。结果令人不安——这位教授确实发表过大量关于非洲兽人部落的论文,尤其是一种被称为"先知型"的特殊兽人。但十年前,他的研究方向突然转变,开始涉及基因改造和腺体移植等争议性话题。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篇被撤回的论文摘要:"论先知之腺在信息素控制中的应用"。发表时间是十五年前,正是宁林被送到福利院的那一年。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陌生号码。宁林犹豫了一下才接听。

      "宁林先生?"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周烨。我想我们该谈谈。"

      宁林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张嘴想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查你父母的事。"周烨继续道,声音如丝绸般光滑却暗藏锋芒,"我有些信息...关于那场'事故'。"

      "什么...信息?"宁林终于挤出几个字。

      "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下午三点,星辉科技顶楼。一个人来。"周烨顿了顿,"除非你不想知道真相。"

      电话挂断了。宁林呆坐在原地,手机滑落在地。他应该告诉陆沉,但某种直觉阻止了他——如果周烨真的有关于父母的线索呢?如果这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呢?

      窗外的天色渐暗,宁林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个孤独的Omega,颈间还隐约可见陆沉给他的临时标记痕迹。

      两种声音在他脑海中交战——一个警告他远离周烨,听从陆沉的保护;另一个则催促他去见星辉的CEO,揭开身世之谜。

      夜幕完全降临,宁林做出了决定。他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条信息:「明天我想在家休息,不查资料了,太累了。」

      Alpha很快回复:「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L」

      宁林将手机扔到床上,开始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他选择高领毛衣和宽松外套,能很好地遮盖Omega特征。然后,他注射了双倍剂量的抑制剂,确保不会在关键时刻被发情期干扰。

      躺在床上,宁林盯着天花板,思考着明天的计划。陆沉会生气吗?当然。但他必须知道真相,哪怕要冒风险。

      梦境再次袭来,这次更加清晰——那个非洲部落的老妇人现在直视着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如星。"血脉呼唤血脉,"她吟诵着,"但信任你的黑豹,小羚羊。只有他能带你穿越即将到来的沙暴..."

      宁林在黑暗中惊醒,浑身冷汗。窗外,第一缕晨光刚刚浮现。他摸向颈间的挂坠,那些符文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似乎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先知之眼永不闭合。

      --

      宁林站在星辉科技大厦前,仰望着这座玻璃与钢铁构成的巨塔。正午的阳光在镜面外墙上反射,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羚羊挂坠,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

      "只是问几个问题,拿到信息就走。"他对自己说,喉咙却干涩得发疼。

      注射的三倍剂量抑制剂在血管中奔流,暂时压制了Omega的本能反应。高领毛衣和气味阻隔剂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的信息素。从外表看,他完全是个普通的Beta程序员——至少他希望如此。

      旋转门无声地滑开,冷气混着某种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大堂宽敞明亮,正中央的墙上挂着巨大的公司标志:一颗被六角星环绕的银色眼睛。

      "宁林先生?"一位穿着白色套装的女性Beta走近,"周总在等您。请随我来。"

      电梯直达顶层,速度快得让宁林耳膜发胀。随着楼层数字不断攀升,他的不安也在加剧。这太容易了——没有安检,没有登记,仿佛周烨早就知道他会来。

      电梯门滑开,眼前是一个全白的接待区,简约到近乎冷酷。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那同样的星与眼标志。白衣女子引导他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黑色的双开门前。

      "周总,您的客人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请进。"

      宁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周烨的办公室与外面截然不同——宽敞的空间里摆满了非洲工艺品和兽人文化藏品,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银灰色的西装在阳光下几乎发光。

      "宁林。"男人转过身,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终于见面了。"

      周烨比宁林想象中年轻,约莫三十五岁,黑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五官端正得近乎刻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灰一蓝,像是戴了异色美瞳,却显然是天生的。

      "周总。"宁林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说有我父母的信息?"

      "直接切入主题,我喜欢。"周烨示意他坐下,"茶?咖啡?"

      "不用了。"宁林站在原地没动,"我只想知道你了解什么关于我父母的事。"

      周烨叹了口气,走向一个古旧的木柜,"你父亲叫阿德希尔,母亲叫玛拉妮,都是'草原之眼'部落的核心成员。"他取出一本相册,翻开其中一页,"这是他们。"

      照片上是一对羚羊兽人夫妇,雄性高大挺拔,雌性温婉美丽,两人都戴着与宁林挂坠相似的饰品。宁林的指尖颤抖着触碰照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们...怎么死的?"他声音嘶哑。

      "官方说法是保护区暴乱。"周烨的异色双眸紧盯着宁林,"但真相是...他们被谋杀了。因为他们的研究。"

      "研究?"

      "关于'先知之腺'的能力开发。"周烨靠近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香气,像是檀香混着某种化学制剂,"你父母发现,某些特殊Omega的腺体可以预见未来,尤其是在极端情绪下。"

      宁林想起自己的梦境和幻觉,心跳加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烨突然笑了,"亲爱的,你就是他们最成功的实验品啊。"

      这句话如同一桶冰水浇下。宁林后退一步,"什么?"

      "你出生时腺体发育异常,是你父母用部落秘法保住了你的命,也意外激活了'先知'潜能。"周烨从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这里有完整的医疗记录。"

      宁林机械地接过文件夹,翻看那些发黄的纸页。婴儿照片、医疗图表、手写笔记...确实是一个羚羊兽人婴儿的治疗记录,日期是他出生那年。

      "我父亲...用我做实验?"

      "不全是。"周烨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他们是想救你。但其他人...看到了这种能力的价值。"他停顿一下,"比如陆家。"

      宁林猛地抬头,"陆沉?"

      "哦,陆沉那时还是个孩子。"周烨轻蔑地挥挥手,"我说的是他父亲,陆震天。当年最大的兽人基因研究投资人。"

      宁林的大脑飞速运转。陆沉的父亲与他父母的死有关?这怎么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陆沉接近他是为了...

      "不相信我?"周烨叹了口气,"跟我来。"

      他按下墙上一个隐蔽的按钮,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道。宁林犹豫了,本能尖叫着危险,但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跟着周烨走进通道,来到一个隐蔽的电梯,下降到一个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的规模令人震惊——数十名技术人员在各种仪器前忙碌,墙上显示屏展示着复杂的基因图谱。最令人不安的是中央区域的透明隔离室,里面关着几个兽人,看起来都是Omega。

      "欢迎来到星辉真正的核心。"周烨张开双臂,"在这里,我们继续着你父母开创的研究。"

      宁林感到一阵恶心。"这些都是...实验体?"

      "志愿者。"周烨纠正道,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谎言,"可惜他们都没有你的血统纯度。十五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草原之眼'的幸存者。"

      他引导宁林走向一个独立的展示柜,里面漂浮着几个透明容器,每个都装着某种腺体组织。"你父母的成果。"周烨轻声说,"可惜不够完整。我需要你的腺体样本来完成研究。"

      宁林的血液瞬间冻结。"什么?"

      "别担心,不会杀死你。"周烨微笑,"只需要一小块组织。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杀害你父母的真凶。"

      宁林转身就跑,但两个穿白大褂的Alpha已经堵住了退路。他们的信息素散发着压迫性的威慑力,让宁林的膝盖发软。抑制剂在强烈的Alpha信息素面前效果大减,他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热。

      "别紧张。"周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活检。你甚至不会感到疼..."

      宁林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信号。周烨大笑:"地下三层有信号屏蔽。别指望你的黑豹来救你。"

      他被带进一个小型手术室,强制按在椅子上。一个医护人员拉起他的袖子,寻找静脉。

      "加强型抑制剂。"周烨解释,"确保过程中你不会因疼痛进入发情期。"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宁林感到一阵眩晕。药物迅速起效,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清醒时刻,他拼命回忆着陆沉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雪松威士忌的气息...

      "开始吧。"周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取腺体样本。"

      宁林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什么——一阵闪光,然后是火焰,吞噬了整个实验室...

      先知之眼永不闭合。

      疼痛将他拉回现实。宁林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倾斜的床上,后颈暴露在外。冰冷的金属器械触碰着他的腺体,激起一阵剧痛。实验室的灯光刺眼得让人流泪,但他清晰地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一根管道正在泄漏某种气体。

      "等等!"他用尽全力喊道,"那里...要爆炸了!"

      周烨皱眉看向他指的方向,脸色骤变。"该死!甲烷泄漏!全员撤离!"

      混乱爆发了。技术人员四处奔逃,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宁林趁机挣脱了已经松开的束缚,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他的后颈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拦住他!"周烨在混乱中大喊,"不能让他跑了!"

      一个Alpha警卫扑向宁林,却在半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退——宁林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警卫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重重摔在地上。

      他继续奔跑,穿过走廊,找到应急楼梯。身体里的药物让他动作迟钝,但恐惧提供了额外的肾上腺素。爬上一层,又一层,终于看到标着"地面层"的门。

      推开门,宁林发现自己在大厦的后勤区域。他踉跄着穿过堆满箱子的走廊,寻找任何出口。后颈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腺体像是被火烧一样。三倍抑制剂正在迅速代谢,发情前兆如潮水般袭来。

      转过一个拐角,宁林突然撞上了一堵肉墙——不,是一个人。他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异色眼眸。

      "聪明的羚羊。"周烨抓住他的手腕,"但不够快。"

      宁林挣扎着,却因发情期临近而四肢无力。周烨凑近他的腺体嗅了嗅,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快就代谢掉了抑制剂?果然非同寻常。"

      就在这时,整栋大楼突然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周烨脸色大变,"该死!"他松开宁林,掏出对讲机快速下达指令。

      宁林趁机逃跑,跌跌撞撞地找到一扇消防门,推开后是大厦背面的装卸区。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但他没跑几步就腿一软跪倒在地。发情热席卷全身,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却想起这里仍然没有信号。

      "陆沉..."他无意识地呼唤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咒语。

      恍惚中,宁林听到了一声咆哮——不是人类的,而是纯粹的野兽怒吼。紧接着是警报声、尖叫声,和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

      "宁林!"

      这个声音穿透了发情热的迷雾。宁林努力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厦侧面飞奔而来——不,不是奔跑,是四肢着地的疾驰。随着距离拉近,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一只巨大的黑豹,金色的眼睛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陆沉。

      黑豹在接近他时减速,逐渐变回人形。完全兽化是兽人最强大的状态,但也最消耗体力。陆沉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小的伤痕,呼吸粗重,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你..."宁林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

      陆沉跪在他面前,检查他的状况。当看到宁林后颈的伤口时,Alpha发出一声近乎痛苦的咆哮。"他取了样本?"

      宁林微弱地点头,然后因又一阵热潮而蜷缩起来。他的身体紧贴地面,本能地向Alpha展示最脆弱的部位——后颈、手腕、腹部。完全的发情期症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陆沉迅速脱下外套裹住他,然后对着通讯器低吼:"位置确认,立刻来接!"他抱起宁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坚持住,小羚羊。医生马上到。"

      "你...怎么找到我的?"宁林虚弱地问。

      "追踪器。"陆沉简短地回答,"我放在你的挂坠里。"

      宁林想生气,想质问陆沉凭什么监视他,但发情热让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种原始的渴望。他蜷缩在Alpha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雪松威士忌的气息,这能稍微缓解痛苦。

      远处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和警笛声。陆沉抱着他快速移动,避开主路,穿过一片绿化带。宁林模糊地看到几辆黑色SUV疾驰而来,急刹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Dr.陈跳下车,手里拿着医疗箱。"天啊!"她看到宁林的状况后惊呼,"立刻上车!他的腺体已经超负荷了!"

      陆沉抱着宁林钻进车厢,Dr.陈立刻开始检查。"伤口不深,但发情期已经完全触发。"她快速注射了一针强效抑制剂,但宁林的症状几乎没有缓解。

      "没用的。"陆沉声音沙哑,"他的代谢速度太快了。"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Dr.陈严肃地说,"临时标记。现在。"

      宁林在痛苦中听到这个词,微弱地摇头。"不...不要..."

      "他撑不过去的。"Dr.陈对陆沉说,"腺体损伤加上完全发情,再不标记会有生命危险!"

      陆沉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宁林,金色眼眸中闪烁着痛苦与渴望。"我答应过不强迫他..."

      宁林的身体再次被热潮席卷,这次更加猛烈。他无意识地抓住陆沉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Alpha的皮肤。"帮...我..."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这是许可,也是请求。

      陆沉深吸一口气,低头靠近宁林的腺体。宁林感到尖锐的犬齿轻轻刺入皮肤,然后是一阵剧痛,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解脱感——陆沉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血液,瞬间平息了燃烧的热潮。

      临时标记,比浅安抚更深入,但又不似终身标记那样永久。Alpha的信息素会在Omega体内停留几周,提供保护与稳定。

      宁林的意识逐渐清晰,但身体依然虚弱。他发现自己躺在陆沉怀里,Alpha的手臂像钢铁般稳固地环抱着他。车在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星辉..."他虚弱地说。

      "已经处理了。"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爆炸和泄漏足够周烨忙一阵子。"

      "你...知道?关于我父母?"

      Alpha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知道一些。"他承认,"但不是全部。"

      宁林想追问,但药物和标记后的疲惫让他无法保持清醒。在陷入黑暗前,他最后听到的是陆沉的低语:"休息吧,小羚羊。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当宁林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宽敞的空间,简约的装饰,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他的后颈仍然疼痛,但已经包扎好了。身上穿着过大的T恤,散发着浓郁的雪松威士忌气息——陆沉的衣服。

      门轻轻打开,陆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喝点水。"

      宁林接过水杯,小心地不碰到对方的手指。临时标记后,Omega通常会本能地依赖标记自己的Alpha,但他不想表现得那么脆弱。

      "这是哪?"他问,声音嘶哑。

      "我的公寓。"陆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全屋,登记在别人名下。周烨找不到这里。"

      宁林慢慢坐起来,头痛欲裂。"你监视我。"他指控道,"在挂坠里放追踪器。"

      陆沉没有否认。"从发现周烨可能对你有兴趣开始。"他的金色眼睛直视宁林,"而你违背承诺去见他。"

      "我需要知道真相!"宁林提高了声音,"关于我父母,关于我...关于为什么周烨说陆家与他们死亡有关!"

      陆沉的表情变得复杂。"我父亲确实投资过兽人基因研究。"他缓缓承认,"但我发誓,直到上周看到那个加密文件夹,我才知道你可能是其中一员。"

      "你撒谎!"宁林颤抖着,"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在保护区那场火灾前就认识!为什么一只黑豹幼崽会冒险救一只素不相识的瞪羚?"

      房间陷入沉默。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宁林。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闻到了你的气味...和我母亲实验室里那些样本一样。"

      宁林的血液瞬间凝固。"什么?"

      陆沉转身,金色眼眸中闪烁着痛苦。"我母亲是基因学家,研究特殊兽人腺体。十岁那年,我偶然进入她的私人实验室,闻到了一种独特的信息素——青草与蜂蜜,就像你的味道。那些样本标签上写着'草原之眼'。"

      宁林的世界天旋地转。陆沉的母亲也参与了那些实验?他的父母是被陆家害死的?

      "火灾那天,"陆沉继续说,"我在保护区闻到同样的气味,跟着它找到了你。救你出来时,我看到了你的挂坠,确认了你就是'草原之眼'的幸存者。"

      "所以十五年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宁林声音发抖,"完成你母亲的研究?"

      "不!"陆沉突然提高音量,"是为了弥补她的过错!"他深吸一口气,"我母亲...她的研究走得太远。当我父亲发现那些样本来源不合法时,他切断了一切资金并销毁了大部分记录。但已经太迟了,许多兽人已经受害,包括...可能包括你的父母。"

      宁林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他的父母是被陆沉的父母害死的?而陆沉接近他只是出于愧疚?

      "我需要证据。"他最终说,"不是你的一面之词。"

      陆沉点头,"我有一些文件。火灾后,我开始调查母亲的研究,收集证据。"他走向一个保险柜,"但在我给你看之前,你需要知道——临时标记后,你的情绪会本能地依赖我。这些信息可能会让你更痛苦。"

      "给我看。"宁林咬牙道。

      陆沉从保险柜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宁林。里面是些老照片和研究笔记的复印件。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实验室的合影——几位研究人员站在中间,周围是几个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幼小的兽人胚胎。宁林立刻认出了年轻时的陆震天,而他身边那位优雅的女性,毫无疑问是陆沉的母亲。

      但真正让宁林窒息的是照片角落里的两个人——他的父母,穿着实验服,表情痛苦而矛盾。

      "这不可能..."宁林的手指颤抖着,"我父母是...研究者?不是受害者?"

      "两者都是。"陆沉轻声说,"根据我的调查,他们最初是自愿参与研究的,希望能帮助'先知之腺'的携带者控制能力。但当研究转向军事应用时,他们试图退出..."

      "然后就被灭口了。"宁林冷冷地接上。

      陆沉没有否认。"我母亲后来也死于一场'意外'。"他的声音带着苦涩,"父亲说是周家下的手,因为他们想独占研究成果。"

      宁林将照片扔到床上,感到一阵恶心。他的整个过去都是一个谎言,父母不是单纯的部落成员,而是参与了这个可怕研究的科学家。而陆沉...陆沉既是仇人的儿子,又是救了他两次的人。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一个人。"

      陆沉点头,走向门口。"餐厅有食物。浴室在左边。有任何需要..."他停顿一下,"我在隔壁。"

      门关上后,宁林终于崩溃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陆沉的T恤。他的后颈疼痛,心更痛。临时标记让他的本能渴望陆沉的安慰,但理智却抗拒着这种依赖。

      最可怕的是,他无法确定陆沉是否在说真话。Alpha隐瞒了太多,即使现在也可能只透露了部分真相。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宁林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星辉大厦的方向。爆炸的烟雾早已散去,但危险远未结束。周烨想要他的腺体,陆沉想要...他还不确定陆沉想要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他身体里的"先知之腺"正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今天的预见——那场爆炸——证明他的能力正在觉醒。而根据周烨的说法,这只是开始。

      宁林摸向颈间的挂坠,那些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先知之眼永不闭合,即使血脉流散。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信任陆沉,但此刻,在这陌生的安全屋里,他别无选择。

      ---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公寓,宁林睁开眼,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陌生的天花板,过于宽敞的床,还有枕头上残留的雪松威士忌气息——陆沉的安全屋。

      他坐起身,后颈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临时标记。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星辉大厦、周烨的实验室、爆炸的预见、陆沉的救援...以及那些照片。他的父母穿着实验服,站在培养舱旁的表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药片,旁边是手写便签:「止痛药。早餐在厨房。——L」

      宁林拿起水杯,手指微微发抖。陆沉的字迹工整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容置疑。Alpha的关怀无微不至,但这些照顾背后隐藏着什么?愧疚?赎罪?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他吞下药片,慢慢下床。身上的T恤长及大腿,明显是陆沉的尺寸。宁林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安全屋位于高层,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城市。远处,星辉大厦依然矗立,只是顶层似乎有些焦黑的痕迹。

      浴室里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Omega专用的气味中和剂。宁林盯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凌乱的头发,颈间显眼的临时标记痕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个咬痕,一阵微妙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下。

      标记的影响比他想象的更强。即使理智上对陆沉充满怀疑,身体却仍渴望着Alpha的靠近。这种分裂感令人窒息。

      厨房里,保温箱中放着精致的早餐——煎蛋、培根、沙拉,还有新鲜果汁。宁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食物很美味,却尝不出味道。

      餐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贴着一张便签:「可以工作,安全网络。」

      宁林打开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了自己的云盘账号。他需要查看一些东西。登录后,他调出昨天在星辉实验室时模糊记得看到的几个关键词:"草原之眼"、"腺体移植"、"Sandstorm计划"。

      搜索结果令人不安——大量学术论文被撤回或加密,只剩下零星片段。"Sandstorm计划"似乎是一项军方资助的研究,旨在开发基于兽人腺体的预见能力武器系统。几位研究人员的名字反复出现,包括周明远...和陆沉的母亲,陆雨晴。

      宁林的手指在键盘上停滞。陆沉说他母亲后来死于"意外",这是真的吗?如果周家想独占研究,为什么要杀死陆雨晴?太多矛盾,太多疑问。

      他关闭浏览器,转而搜索自己的名字。出乎意料,跳出了一条五年前的新闻:《非洲兽人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成立,首批受益者名单公布》。他的照片赫然在列,备注是"草原之眼部落最后已知的未成年幸存者"。

      基金会发起人?陆震天。

      宁林的胃部绞紧。陆家不仅认识他,还一直在暗中资助他?为什么陆沉要假装是火灾后才第一次见到他?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林猛地合上笔记本。陆沉站在厨房门口,一身黑色运动装,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晨跑回来。Alpha的金色眼睛在晨光中如同融化的琥珀,锁定在他身上。

      "你在调查我。"宁林声音干涩,这不是疑问句。

      陆沉走向冰箱,取出一瓶水,"我在保护你。"

      "保护?"宁林冷笑,"还是监视?"他指向电脑,"陆氏基金会五年前就认识我,你却说你是在火灾后才知道我的存在。"

      陆沉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没说过火灾后才认识你。我说的是火灾确认了你的身份。"他放下水瓶,"至于基金会,那是我父亲的项目,与我无关。"

      "但你利用了它,不是吗?"宁林站起身,"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的背景,然后在我加入公司后特意接近我..."

      "不是那样。"陆沉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确实通过基金会知道你的存在,但直到在公司闻到你的信息素,才确认你就是当年那只小瞪羚。"

      宁林摇头,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我不相信你。你隐瞒了太多——关于我父母,关于那个研究,关于你母亲的角色..."

      "那你呢?"陆沉突然反问,"你对父母又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刺入宁林的心脏。他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是啊,他对父母的记忆几乎为零,只有那些零星的梦境和现在看到的照片。

      "跟我来。"陆沉转身走向书房,"是时候让你看看全部了。"

      书房比宁林想象的更宽敞,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则是电子设备和大显示屏。中央的实木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文件夹。

      陆沉打开显示屏,调出一组照片。"这是我母亲的研究日志,经过我父亲...修改后的版本。"第一张照片显示的是个年轻美丽的女性黑豹兽人,站在实验室里微笑。"陆雨晴,顶尖的兽人遗传学家,也是'Sandstorm计划'的首席科学家。"

      下一张照片展示了实验室内部,几个培养舱排列整齐。宁林屏住呼吸——其中一个舱体里漂浮着一个小小的羚羊兽人胚胎。

      "这是..."

      "不是你。"陆沉快速切换照片,"这些是早期实验体,都失败了。你父母加入研究时,项目已经转向成年兽人腺体移植。"

      照片变成了一个会议室,宁林的父母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陆雨晴和周明远。照片日期是宁林出生前一年。

      "'草原之眼'部落最初自愿参与研究,希望能帮助族内'先知之腺'携带者控制能力。"陆沉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当研究转向军事应用时,部落内部产生分歧。你父母带领一部分人退出,但..."

      "但他们已经被标记为实验品了。"宁林接上他的话,胃部一阵绞痛。

      陆沉点头,"周家想要他们的腺体,特别是你母亲的——她是最强的'先知'。我母亲反对这种做法,但为时已晚。"

      下一张照片让宁林的心脏几乎停跳——年幼的他,也许只有三四岁,被母亲抱在怀中,后颈贴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抖。

      "抑制器。"陆沉放大图片,"你出生时腺体发育异常,有生命危险。你父母用部落秘法结合基因技术救了你,但也意外激活了你的'先知'潜能。这个装置是为了防止能力过早觉醒伤害你。"

      宁林的世界天旋地转。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太多信息,太多冲击。他是实验的产物,是科学与巫术结合的怪物。难怪他对抑制剂有抗性,难怪他的发情期如此不稳定...

      "我需要...空气。"他艰难地说。

      陆沉立即关闭显示屏,"抱歉。我应该更循序渐进。"

      宁林猛地站起来,"循序渐进?"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个谎言!我甚至可能不是自然出生的!而你谈什么循序渐进?"

      Alpha沉默地接受指责,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宁林质问,"如果你真的想弥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因为我害怕。"陆沉突然说,声音低沉而脆弱,"我害怕你的能力,小羚羊。先知之腺完全觉醒的携带者...最后都疯了。预见未来是种诅咒,不是天赋。"

      这个坦白让宁林愣住了。强大如陆沉,也会害怕?

      "我母亲最后几个月,"Alpha继续道,"她每天都在预见各种灾难,无法区分现实与幻觉。她临终前说...这是草原之眼的宿命。"

      宁林想起自己的梦境和幻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会变成那样吗?失去理智的预言者,被困在自己预见到的未来里?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最终说,转身离开书房。

      陆沉没有阻拦。

      宁林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试图处理所有信息。父母是科学家也是反抗者,他是被基因改造过的特殊Omega,陆沉既是仇人的儿子又是保护者...

      最可怕的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实的。那些草原的画面,部落的歌声,是真的童年回忆,还是实验室里被植入的虚假影像?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想知道你父母真正怎么死的吗?今晚8点,老城区咖啡馆。一个人来。——朋友」

      宁林盯着屏幕,心跳加速。这明显是个陷阱,但如果是唯一获取真相的途径呢?他删除信息,决定先不告诉陆沉。Alpha已经隐瞒了太多,他需要自己寻找答案。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袭来——视野边缘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水面般波动起来。又是那种预感,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咖啡馆。夜晚。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举着枪...

      宁林猛地眨眼,幻象消失。他喘息着,额头渗出冷汗。这次不是梦境,不是幻觉,而是清醒状态下的预见。陆沉说得对,他的能力正在觉醒,而且速度惊人。

      他必须控制这种能力,而不是被它控制。而第一步,就是找出父母死亡的真相——即使要冒风险单独见那个神秘人。

      宁林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准备晚上的行动。当他从床头柜拿起挂坠时,一张折叠的纸片从下面滑落。他展开一看,呼吸停滞——是陆雨晴研究笔记的复印件,标注着"Project Sandstorm - 最终阶段"。

      「阿德希尔和玛拉妮的腺体样本显示异常活性,与幼体N.L.的基因序列匹配度98.7%。假设:直系血亲。结论:N.L.可能是关键控制组,必须保护。」

      宁林的手剧烈颤抖。N.L.——宁林。他不是实验的意外产物,而是计划中的"关键控制组"?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父母自愿将他作为实验品?还是被迫的?

      太多问题,而答案似乎都指向今晚那个咖啡馆。危险,但别无选择。

      他小心地将纸片放回原处,继续收拾行李。窗外,一只乌鸦落在阳台栏杆上,歪头看着他。宁林突然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他走近窗户,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里面似乎有人。

      周烨的人?还是陆沉安排的保镖?无论如何,他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后颈的腺体突然一阵刺痛,临时标记似乎在发出警告。宁林摸向那个位置,感受到陆沉信息素的微弱波动。Alpha在附近,而且情绪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无论陆沉隐瞒了什么,无论父母做了什么,他都必须面对自己的命运——作为一个先知,而不仅仅是被保护的Omega。

      窗外的乌鸦突然飞走,宁林的视线追随着它,直到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幅画面——黑夜中,一只黑豹在屋顶间飞跃,追逐着什么...

      先知之眼永不闭合,即使真相令人痛苦。

      --

      傍晚六点,宁林站在卧室窗前,观察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的动静。车内的人已经换过一次班,但监视从未间断。他必须想办法在不惊动陆沉的情况下离开安全屋。

      手机震动,是陆沉的信息:「晚餐想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宁林快速回复:「不饿,想早点休息。」然后补充道:「腺体有点疼,可能需要你的信息素。」

      这个诱饵立刻见效。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

      "宁林?"陆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需要我进来吗?"

      宁林深吸一口气,将写好的便条放在枕头上,然后打开门。陆沉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黑色T恤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Alpha的金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如同两盏小灯,关切地注视着他。

      "腺体很疼?"陆沉轻声问,目光落在宁林的颈间。

      宁林点点头,侧身让Alpha进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陆沉进入私人空间,即使目的不纯。房间里的Omega信息素比白天浓郁了些,青草与蜂蜜的甜香中带着一丝疼痛的酸涩。

      陆沉走近床边,动作谨慎得像是在接近易受惊的小动物。"临时标记应该还能维持几天。"他皱眉,"除非..."

      "除非我的代谢速度又加快了。"宁林接过话,背对着陆沉坐下,撩起长发露出后颈。这个姿势既是为了伪装,也是一种测试——他能在如此近距离下抗拒本能多久?

      陆沉的呼吸明显变重。Alpha靠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宁林敏感的腺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宁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雪松威士忌的气息渐渐浓郁,包裹着他,缓解了腺体的不适。

      "好点了吗?"陆沉的声音比平时沙哑。

      宁林点点头,没有转身。他需要陆沉保持这个姿势足够久,好让他实施计划。"能...多给我一些信息素吗?装在瓶子里。万一晚上又疼..."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他退开一步,"我去拿收集器。"

      Alpha一离开房间,宁林立刻行动起来。他抓起事先准备好的背包,从窗口消防梯悄无声息地爬下。安全屋在十二楼,但消防梯只到五楼就转为内部楼梯。宁林轻手轻脚地穿过昏暗的楼道,心跳如擂鼓。

      到达一楼后,他从侧门溜出,绕到大楼背面。那辆监视的黑色轿车还停在正门方向,里面的人看不到这个位置。宁林压低棒球帽,快步走向地铁站。

      车厢里拥挤的人群提供了完美的掩护。宁林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颈间的羚羊挂坠。预见能力在躁动,像是有蚂蚁在皮肤下爬行。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

      咖啡馆的景象再次浮现——黑夜,玻璃碎裂,枪声...还有血。这一次的画面更加清晰: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左手戴着银色戒指,上面刻着星与眼的图案。星辉科技的人。

      宁林猛地睁开眼睛。这是个陷阱,他一直都知道。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挥之不去——"你父母真正怎么死的"。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相,他也必须冒险。

      地铁到站,宁林随着人流下车。老城区比市中心破旧许多,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上世纪的老建筑。咖啡馆就在拐角处,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几处,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宁林在街对面停下,观察着咖啡馆的动静。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客人不多——角落里的老人在看报纸,柜台后的店员昏昏欲睡,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独自坐在窗边。

      没有穿黑衣的男人,没有星辉的标志。宁林深吸一口气,过马路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铃铛清脆地响起。店员懒洋洋地抬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宁林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他的腺体隐隐作痛,临时标记似乎在警告他危险临近。

      咖啡上来后,宁林小口啜饮着,观察着周围。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人接近他。那个戴眼镜的女性起身离开,老人也付账走了。咖啡馆里只剩下他和柜台后的店员。

      正当宁林开始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时,店员突然走过来,放下一张折叠的纸条。"刚才那位女士留给你的。"他低声说,然后迅速退回柜台。

      宁林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后巷。单独来。你父母的真相。」

      腺体的疼痛突然加剧。宁林握紧挂坠,强迫自己冷静。这明显是个陷阱,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留下咖啡钱,从后门走出咖啡馆。

      后巷昏暗潮湿,唯一的照明是远处路灯的余光。宁林刚踏出几步,就听到身后门锁上的声音。他转身,看到店员——不,现在他摘下了帽子,露出冷酷的表情——挡在门前。

      "宁林先生,"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终于见面了。"

      穿黑衣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左手上的银戒指在微光中闪烁。星与眼的图案。他比宁林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虚伪的礼貌微笑。

      "你是谁?"宁林后退一步,本能地寻找逃生路线。

      "周总的助手,你可以叫我李。"男人微笑,"很遗憾用这种方式见面,但我们都知道你不会自愿来星辉。"

      "你说有我父母死亡的真相。"

      "确实有。"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投影仪,"不过在展示之前,周总希望先取个小样本。"他做了个手势,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医疗箱。

      宁林的血液瞬间变冷。腺体提取小组。他转身想跑,却发现巷子另一端也被堵住了——另一个穿黑衣的Alpha,信息素散发着压迫性的威慑力。

      "别紧张,"李轻声说,"只是局部麻醉,取一小块组织。周总答应过不会伤害你...只要你配合。"

      宁林的后颈灼痛如火烧,腺体在恐惧中疯狂运作。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他看到了几秒后的未来:黑衣人扑上来,针管刺入他的脖子,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预见能力这次来得如此清晰,宁林几乎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贴上冰冷的砖墙。

      "抓住他。"李命令道。

      两个Alpha同时扑来。宁林闭上眼睛,一种奇异的力量从腺体爆发而出——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形成,将攻击者弹开。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医疗箱砸出老远。

      宁林自己也惊呆了。这种能力...他从未有意识地控制过。

      "有趣。"李慢慢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周总说你的能力在增强,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形状的装置,"幸好我们准备了应对措施。"

      装置发出高频嗡鸣,宁林立刻感到腺体一阵剧痛,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跪倒在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声音...是针对兽人腺体的某种武器。

      "现在,"李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乖乖跟我们走,否则下次就是最大功率。"

      宁林咬牙抬头,突然看到李身后的黑影——一个巨大的轮廓从屋顶跃下,悄无声息如死亡的阴影。

      李察觉到他的目光变化,刚要转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黑影在月光下显形——一只体型惊人的黑豹,金色的眼睛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陆...沉..."宁林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完全兽化的陆沉比人类形态更加骇人。近三米长的身躯覆盖着漆黑的皮毛,肌肉在月光下如液体般流动。他一掌拍飞了李手中的武器,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两个Alpha,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顶级掠食者的信息素如海啸般席卷小巷,那两个Alpha瞬间脸色惨白,本能地跪伏在地。这是血脉压制,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宁林也受到影响,但他的反应截然不同——陆沉的信息素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缓解了腺体武器的痛苦。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一阵眩晕又跌坐在地。

      黑豹立刻转身向他奔来,庞大的身躯却轻盈如影。在接近宁林时,兽形开始变化,逐渐恢复人形。几秒钟后,陆沉跪在他面前,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小的伤痕,金色眼眸中盛满担忧。

      "伤到哪里了?"Alpha的声音因兽化而更加低沉粗糙。

      宁林想回答,却突然咳出一口血。腺体武器的效果比想象的更严重,他的内脏像是被搅成了一团。"那个...声波..."他艰难地指向掉落的装置。

      陆沉的表情变得狰狞。他转身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人类的手指已经变成利爪。

      "陆...陆总..."李脸色惨白地后退,"这只是个误会..."

      "误会?"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用腺体武器攻击我的Omega?"他一步步逼近,"告诉周烨,这是战争。"

      最后一字落下,陆沉的利爪已经抵上李的喉咙。就在宁林以为他会杀了对方时,Alpha却突然收手,转而一拳击昏了李。

      "他们不配弄脏我的手。"陆沉回到宁林身边,小心地抱起他,"我们得立刻离开,更多的援兵会来。"

      宁林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呼吸变得困难。他模糊地意识到腺体武器造成了某种内部损伤。

      "坚持住,小羚羊。"陆沉的声音变得遥远,"Dr.陈马上到。"

      宁林感到自己被抱起,然后是一阵飞速移动的感觉。陆沉在奔跑,速度远超人类极限。城市的灯光在视野中拉长成彩色线条,夜风呼啸而过。

      安全屋的门被踹开,陆沉抱着宁林冲进客厅,将他小心地放在沙发上。Dr.陈已经等在那里,立刻开始检查。

      "腺体超负荷运转,内脏轻微出血。"她快速诊断,"需要立刻稳定,否则有生命危险。"

      "怎么做?"陆沉问,声音紧绷。

      "完全标记。"Dr.陈严肃地说,"只有你的信息素能直接调节他的腺体功能。"

      宁林在痛苦中听到这个词,微弱地摇头。"不..."他不想失去独立性,不想被永久绑定...

      "没有别的选择。"Dr.陈拿出注射器,"我先给他止痛,然后你必须立刻标记。他的腺体正在自我毁灭。"

      陆沉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他跪在沙发旁,握住宁林的手,"听我说,小羚羊。这不是屈服,这是生存。标记后你依然是你,我绝不会滥用这种联结。"

      宁林想拒绝,但腺体的剧痛让他无法思考。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知道真相的前一刻。

      "好..."他最终挤出这个字,泪水滑落眼角。

      陆沉深吸一口气,低头靠近他的腺体。宁林感到尖锐的犬齿刺入皮肤,比临时标记时更深、更痛,但也更...完整。雪松威士忌的信息素如洪水般涌入血液,瞬间平息了躁动的腺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全身——像是被温暖的海洋包围,又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子宫。宁林不自觉地弓起身体,贴近Alpha,渴求更多接触。完全标记带来的不仅是生理上的联结,还有某种心灵层面的触碰。他模糊地感知到陆沉的情绪——担忧、愤怒,以及...爱?

      标记完成后,陆沉轻轻将他抱起,走向卧室。宁林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这次是舒适的倦意,而非痛苦的昏迷。在被放入被窝前,他抓住陆沉的手腕。

      "咖啡馆...那个人说我父母的死..."

      "嘘,别想那些。"陆沉轻抚他的额头,"现在休息。"

      "不,"宁林坚持道,标记带来的联结让他比平时更大胆,"他说...陆家不只是投资者。他说...我父母是被陆家杀的。"

      陆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撒谎。"Alpha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父亲有很多过错,但谋杀不是其中之一。"

      "那真相...是什么?"

      "复杂得多。"陆沉叹息,"等你好了,我告诉你一切。我保证。"

      完全标记后的Omega本能渴望相信自己的Alpha。宁林想追问,但药物和标记的双重作用让他无法抗拒睡意。在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陆沉守在床边的身影,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如同守护的灯塔。

      不知过了多久,宁林在剧痛中惊醒。窗外仍是黑夜,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他的腺体像是被烙铁灼烧,全身被汗水浸透。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门被猛地推开,陆沉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睡眼惺忪的Dr.陈。

      "怎么回事?"Alpha的声音充满恐慌,"完全标记应该稳定他了!"

      Dr.陈快速检查宁林的状况,脸色变得凝重。"他的腺体在排斥你的信息素。这...这不可能啊,你们是天命伴侣..."

      宁林在痛苦中抓住陆沉的手,"那个...装置...还在影响我..."

      陆沉立刻明白了。他转向Dr.陈,"星辉用了新型腺体武器。有没有可能是它造成了某种持续损伤?"

      "该死!"Dr.陈翻找医疗箱,"我需要重新分析他的血液。如果武器中含有基因干扰素..."

      她的话被宁林突然的尖叫打断。Omega蜷缩成一团,手指抓着头发,像是要扯掉什么无形的痛苦。"太多了...画面太多了..."他啜泣着。

      "什么画面?"陆沉抱住他。

      "未来...过去...所有一切..."宁林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先知之腺完全觉醒了...我控制不了..."

      陆沉和Dr.陈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传说中的"先知疯狂"——能力完全觉醒的携带者最终都会被自己预见到的无数未来逼疯。

      "镇静剂!"Dr.陈递给陆沉一支注射器,"大剂量,必须让他睡过去!"

      陆沉按住挣扎的宁林,将针头刺入他的手臂。药物很快起效,宁林的挣扎减弱,但眼睛仍然大睁着,瞳孔扩张到极限。

      "听着,小羚羊,"陆沉捧着他的脸,强迫他聚焦,"我需要你对抗那些画面。只看着我,只听我的声音。"

      宁林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陆沉脸上。"陆...沉..."他嘶哑地呼唤。

      "是的,我在这里。"Alpha释放出大量安抚信息素,"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慢慢地,宁林的呼吸开始与陆沉同步。瞳孔逐渐恢复正常大小,身体的颤抖也减轻了。

      "很好,就是这样。"陆沉继续引导,"现在,想象一扇门。把所有不属于现在的画面都关在门外。"

      宁林闭上眼睛,按照指示去做。几分钟后,他再次睁眼,看起来清醒多了。"暂时...控制住了。"他虚弱地说。

      Dr.陈立刻抽血化验,而陆沉始终握着宁林的手,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提供支持。

      化验结果令人担忧。"血液中有微量基因干扰素。"Dr.陈皱眉,"它破坏了腺体接收Alpha信息素的能力。完全标记本该修复这种联系,但..."

      "但干扰素阻止了修复。"陆沉接上她的话,表情阴沉,"周烨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我们会用完全标记,所以准备了这种武器。"

      宁林突然想起什么,"咖啡馆...那个人说...我是'双生之眼'...不是普通先知..."

      "什么?"Dr.陈和陆沉同时问道。

      "他说...部落预言中,每百年会出现一个双生之眼,必须与守护黑豹绑定才能生存..."宁林的记忆有些混乱,"这是...这是我父母研究的基础..."

      陆沉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双生传说...我母亲提到过。"他轻声说,"但她认为那只是部落迷信。"

      "也许不是。"Dr.陈若有所思,"如果宁林的腺体确实需要特定Alpha的绑定..."

      话没说完,宁林再次痛苦地蜷缩起来。"又来了...画面...控制不住..."

      陆沉立刻抱住他,释放更多信息素。"看着我,小羚羊。只看着我。"

      宁林挣扎着聚焦在陆沉脸上,突然,他的表情变得异常清明。"陆沉,"他声音出奇地平静,"我看到了...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Alpha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什么?"

      "不是意外...也不是周家。"宁林的眼睛再次失去焦距,"是她自己...她预见到了某种灾难...为了阻止它..."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痉挛席卷全身。监护仪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宁林的瞳孔扩张到极限,嘴角渗出鲜血。

      "腺体崩溃!"Dr.陈惊呼,"必须立刻稳定!"

      陆沉毫不犹豫地再次咬上宁林的腺体,注入更多信息素。这次他不再保留,将Alpha信息素的核心——那种最原始、最具占有性的部分——直接注入Omega的腺体。

      宁林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然后突然安静下来。他的身体放松了,呼吸变得平稳,眼睛缓缓闭上。

      "怎么样?"Dr.陈紧张地问。

      陆沉轻轻将宁林放回床上,表情复杂。"暂时稳定了。但..."他看向医生,"我认为你说得对。他不是普通先知,我也不是普通Alpha。我们是...绑定的。"

      "双生之眼与守护黑豹。"Dr.陈低声说,"古老的部落传说可能是基于某种生物事实。"

      陆沉轻抚宁林汗湿的额头,"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他受苦。如果绑定是我们的命运,那就这样吧。"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夜幕。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宁林和陆沉而言,一场全新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

      黑暗。无边的黑暗。

      宁林漂浮在意识的虚空中,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模糊的存在感。这里是哪里?他死了吗?

      远处,一点微光渐渐亮起。随着光芒接近,宁林辨认出一个身影——一位羚羊兽人老妇人,她的角上缠绕着彩色珠串,眼睛如星辰般明亮。

      "奶奶...?"宁林不确定地问。

      老妇人微笑,皱纹里盛满智慧。"不完全是,孩子。我是玛拉妮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也是上一任'双生之眼'。"

      宁林想靠近她,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只有意识在飘荡。"我死了吗?"

      "不,孩子。你只是在你的意识深处。"老妇人的声音如同风吹过草原,"你的身体正在为生存而战,而你的灵魂...在为真相而觉醒。"

      "真相?什么真相?"

      "关于你是什么,以及你和那只黑豹的真正联系。"老妇人抬手,虚空中浮现出画面——年幼的宁林和黑豹幼崽在保护区相遇的场景。

      "陆沉救了我..."

      "不完全是。"老妇人摇头,"你们救了彼此。看。"

      画面变化,显示出宁林从未见过的场景——黑豹幼崽被困在燃烧的树丛中,是小宁林用惊人的敏捷引导他找到安全路径。

      "这不可能..."宁林喃喃道,"我不记得..."

      "因为记忆被抑制了,就像你的能力一样。"老妇人叹息,"'双生之眼'从来不是孤独的存在。每个先知都需要他的守护者,每个守护者也依赖他的先知。这是超越AO标记的灵魂共鸣。"

      更多的画面浮现:古老的草原上,羚羊萨满与黑豹战士并肩而立;中世纪城堡中,学者与骑士共同守护秘密;近代实验室里,科学家与保镖抵御外敌...

      "每一代都是如此。"老妇人说,"你们找到彼此,不是偶然,而是血脉的呼唤。"

      宁林感到一种深层的认知在灵魂中震动。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对陆沉的信息素反应如此特殊,为什么他们的契合度惊人,甚至为什么陆沉会不自觉地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羚羊。

      "那为什么我现在才完全觉醒?"

      "因为危险临近。"老妇人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个叫周烨的人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而你...是唯一能关闭它的人。"

      画面变成了一间高科技实验室,周烨站在一个巨大的装置前,旁边是昏迷的兽人Omega,他们的腺体被连接到装置上。

      "腺体武器..."宁林认出了那个设计,"他要用它做什么?"

      "不只是武器,孩子。是控制。通过连接多个Omega的腺体,他想要创造一个网络,影响所有兽人的心智。"老妇人靠近,"而你预见的灾难...已经开始了。"

      新的画面闪现:城市陷入混乱,兽人无故攻击彼此,人类军队趁机镇压...然后是全球范围的战争,最后是废墟。

      "不..."宁林挣扎着,"必须阻止他!"

      "只有完全觉醒的'双生之眼'可以。"老妇人指向虚空中的一点,"但代价很高。"

      "什么代价?"

      老妇人没有直接回答。画面变成了宁林站在装置前,用自己的腺体能量过载系统...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我的...生命?"

      "或者他的。"画面变成陆沉做同样的事,"这是你们必须共同做的选择。双生之眼的最终考验。"

      宁林沉默了。牺牲自己,还是让陆沉牺牲?或者眼睁睁看着世界陷入灾难?

      "时间不多了,孩子。"老妇人的影像开始模糊,"回到你的身体,和你的黑豹一起面对这场风暴。记住...真正的力量来自合一,而非牺牲。"

      光芒消散,宁林感到自己被拉回现实世界——

      刺眼的白光。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雪松威士忌的气息。

      "宁林?"陆沉沙哑的声音传来,"你能听到我吗?"

      宁林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他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陆沉坐在床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很久没睡了。Alpha的金色眼睛布满血丝,却在看到他醒来时亮了起来。

      "水..."宁林嘶哑地说。

      陆沉立刻扶起他,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慢慢来。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宁林试图坐起来,却因全身无力而倒下,"周烨...腺体武器..."

      "我知道。"陆沉的表情阴沉,"情报显示他加速了计划。我们只有不到48小时了。"

      宁林抓住陆沉的手,"我看到了...在昏迷中。他想要控制所有兽人..."

      陆沉点头,"我们猜到了。但没人知道武器具体在哪里,或者如何阻止。"

      "我知道。"宁林直视Alpha的眼睛,"在城郊废弃工厂。地下三层。"他停顿一下,"而且...我知道怎么阻止它。"

      陆沉的表情变得警惕,"怎么阻止?"

      宁林没有立即回答。他感受到完全标记带来的新联结——现在他能模糊地感知陆沉的情绪,就像Alpha一直能感知他一样。此刻,陆沉心中充满了保护欲和...恐惧。

      "我需要到那里才能确定。"宁林最终说,避开了直接回答。

      陆沉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回避。"Dr.陈说你的腺体稳定了,但很脆弱。任何过度使用能力的尝试都可能是致命的。"

      "没有选择。"宁林挣扎着坐起来,"如果周烨成功了..."

      "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陆沉按住他的肩膀,"不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

      宁林惊讶地抬头,"你...知道?"

      "不完全。"Alpha苦笑,"但我了解你,小羚羊。你那种表情...就像准备好跳下悬崖。"

      两人沉默对视,新的联结让言语变得多余。宁林能感受到陆沉的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哪怕与世界为敌。而陆沉也读懂了宁林的决心——必要时牺牲自己拯救他人。

      "我们一起去。"陆沉最终打破沉默,"一起面对。双生之眼与守护黑豹,记得吗?"

      宁林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那个词?"

      "你昏迷时说了很多话。"陆沉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关于祖先,关于绑定...关于我们。"

      宁林握住陆沉的手,"那你知道...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我早就知道了,小羚羊。"陆沉微笑,"从十五年前第一次闻到你的气味起。"

      这个简单的告白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宁林感到眼眶发热,但他忍住泪水。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他们有场战争要打。

      "我需要见Dr.陈。"他说,"如果我们要对抗周烨,我需要完全掌控自己的能力。"

      陆沉点头,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几分钟后,Dr.陈匆匆赶来,看到宁林醒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欢迎回来!感觉怎么样?"

      "像是被犀牛踩过。"宁林尝试幽默,但声音依然虚弱,"Dr.陈,我需要了解我的能力极限。在昏迷中,我看到了很多...包括如何控制预见。"

      Dr.陈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的腺体刚刚经历了一次重生。"她谨慎地说,"任何能力使用都可能..."

      "没有时间了。"宁林坚持道,"周烨两天内就会启动那个武器。我必须准备好。"

      最终,Dr.陈同意了有限度的测试。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宁林学会了如何有意识地触发和停止预见,如何区分可能的未来和确定的未来,最重要的是——如何与陆沉共享预见。

      "这太不可思议。"陆沉在一次共享预见后说,"我能看到你看到的画面...就像我们共用同一个大脑。"

      "灵魂共鸣。"宁林引用祖先的话,"双生之眼的真正含义。"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宁林的预见能力在陆沉的稳定信息素支持下变得可控,而陆沉也能在共享预见中提供自己的分析和策略。

      行动前的最后一晚,两人站在安全屋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明天这个时候,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

      "害怕吗?"陆沉轻声问。

      宁林诚实地点点头。"但有你在一起,不那么怕了。"

      陆沉转向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我本来想等一切结束后给你。"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条精致的项链,吊坠分别是微缩的黑豹和瞪羚,可以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这是..."

      "平等绑定。"陆沉罕见地单膝跪地,"不是Alpha对Omega的标记,而是两个灵魂的约定。无论明天发生什么..."

      宁林接过瞪羚吊坠,手指微微发抖。"帮我戴上?"

      陆沉小心地为宁林戴上项链,然后让宁林为自己戴上黑豹的那条。当两个吊坠轻轻相碰时,宁林感到一股暖流从腺体扩散至全身——不是标记的束缚感,而是一种深层的、愉悦的连接。

      "不是占有,而是并肩。"陆沉低声说,额头抵着宁林的。

      "并肩。"宁林重复道,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宁静。

      黎明前的黑暗中,行动开始了。陆沉的小队——六名精锐Alpha和Beta特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郊的废弃工厂。宁林穿着特制的防护服,能一定程度上抵御腺体武器的干扰。

      "记住计划。"陆沉最后一次确认,"我们制造混乱,你和宁林找到主控室。如果无法关闭系统,就摧毁它。"

      小队成员点头,分散行动。陆沉和宁林从隐蔽的通风口潜入,沿着宁林预见过的路线前进。工厂内部看似废弃,实则戒备森严。周烨显然预料到他们会来。

      "左边走廊,两个守卫。"宁林通过共享预见提醒。

      陆沉示意小队绕行,他们顺利避开巡逻,找到了通往地下的电梯。电梯需要指纹和虹膜认证,但宁林已经预见了备用方案——通风管道。

      狭窄的管道又黑又闷,宁林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完全标记减轻了痛苦,但腺体武器的残余影响仍在。陆沉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回头确认他的状态。

      "快到了。"Alpha通过耳机低声说,"下面就是主控室。"

      透过通风口的栅栏,他们看到了惊人的景象——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占据整个房间,数十根管线连接着周围的透明舱体,每个舱体里都是一个昏迷的Omega,管线直接插入他们的腺体位置。

      "天啊..."宁林无声地惊呼。

      周烨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旁边是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那个叫李的助手也在,左手银戒指闪闪发光。

      "准备最终测试。"周烨命令道,"启动全功率序列。"

      "现在!"陆沉下令。

      小队同时从多个入口突入,打了周烨团队一个措手不及。枪声和喊叫声中,陆沉护着宁林直奔主控台。周烨抬头看到他们,异色双眸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然。

      "我就知道你会带他来。"他对着陆沉说,声音几乎带着愉悦,"完美的实验品,不是吗?'双生之眼'的最后血脉。"

      陆沉没有废话,直接开枪击碎了控制台的一部分。火花四溅,但系统似乎有冗余设计,仍在运行。

      "没用的,陆沉。"周烨冷笑,"这个系统已经无法停止。要么让它完成,要么..."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宁林,"让他牺牲自己过载它,就像他预见的那样。"

      宁林浑身发冷。周烨怎么知道他预见的内容?

      "你监视我的梦境。"他突然明白了,"通过那个腺体样本。"

      周烨微笑,"聪明。是的,我们提取的不只是组织样本,还有记忆片段。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也知道你注定要做什么。"

      陆沉挡在宁林前面,"不会发生。"

      "哦?"周烨挑眉,"那你打算怎么阻止?系统已经进入最终序列。十分钟后,第一个脉冲波将发射,覆盖整个城市。兽人们会互相攻击,而人类...会坐收渔利。"

      宁林看向装置,他的能力自动触发,显示出两种未来:一种是脉冲波发射后的混乱景象;另一种是他接触主控枢纽,用自己的腺体能量过载系统...然后死亡。

      没有第三种可能。

      除非...

      宁林突然抓住陆沉的手臂,"共享预见!现在!"

      陆沉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两人额头相贴,意识融合。在共享的精神空间中,宁林展示了第三种可能性——不是他单独牺牲,也不是陆沉单独牺牲,而是两人同时连接系统,用"双生之眼"与"守护黑豹"的联合力量重新编程它。

      "这太危险。"陆沉在精神空间中反对,"可能会杀死我们两个。"

      "但不会立刻死亡。"宁林坚持,"而且有希望彻底摧毁这技术,不只是这个装置。"

      现实世界中,周烨正命令手下加快进程。小队成员被越来越多的警卫牵制,局势正在恶化。

      "决定吧。"宁林直视陆沉的眼睛,"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

      陆沉的表情经历了复杂的变化,最终定格为决然。"一起。"他简短地说。

      计划迅速制定。小队提供火力掩护,陆沉和宁林冲向主控枢纽——那个巨大球体的核心节点。周烨意识到他们的意图,尖叫着阻止,但为时已晚。

      陆沉变出利爪,撕开保护罩,露出里面的连接端口。"准备好了?"他问宁林。

      宁林点头,摘下防护手套。他和陆沉同时将手放在端口上,宁林的腺体位置直接接触金属表面。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宁林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成两半,一半留在身体里,一半被吸入装置。旁边的陆沉同样痛苦,但他的手稳稳地按在那里,没有退缩。

      "聚焦!"Alpha在痛苦中低吼,"想象重编程!"

      宁林闭上眼睛,在意识中描绘出想要的画面——不是摧毁装置,而是逆转它的能量流向,将控制脉冲变为治愈波动。陆沉的意识与他同步,黑豹的力量稳定着先知的能力,如同锚定风暴中的船只。

      装置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灯光疯狂闪烁。周烨的脸色变得惨白。"不...不可能!你们在做什么?停下!"

      但已经无法停止了。宁林感到装置吸收他们的能量,又以另一种形式释放。透明舱体里的Omega们开始苏醒,管线自动脱落。整个系统正在按照他们的意志重组。

      "坚持住..."陆沉咬牙道,鲜血从他的鼻孔流出,"快成功了..."

      宁林也到了极限。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但意识深处,他看到了那个老妇人微笑的脸。"合一,而非牺牲。"她的声音回响着。

      最后的能量爆发了。一道柔和的金光从装置中心扩散,扫过整个房间,然后穿透墙壁向外传播。这不是毁灭性的脉冲,而是...治愈的波动。

      周烨跪倒在地,发出不甘的怒吼。"不!十年心血...全毁了!"

      警卫们似乎也受到影响,放下了武器。小队成员迅速控制局面,将周烨和他的团队制服。

      宁林感到自己向后倒去,被陆沉有力的臂膀接住。Alpha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但还保持着意识。

      "成...功了?"宁林虚弱地问。

      陆沉点头,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成功了,小羚羊。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宁林纠正道,然后允许自己陷入黑暗。

      当宁林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陆沉睡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不自然地歪着,显然是不知不觉中睡着的。

      宁林轻轻动了动,陆沉立刻惊醒,金色眼睛警觉地环顾四周,最后落在他身上。

      "嘿。"Alpha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欢迎回来。"

      "多久?"

      "三天。"陆沉倒了杯水给他,"医生说你们的腺体都经历了严重透支,但会完全恢复。"

      宁林小口啜饮着水,"周烨?"

      "在押。证据确凿,足够判他十次无期徒刑。"陆沉的尾巴愉快地摆动,"那个装置被彻底摧毁了,所有数据也被清除。"

      "其他Omega呢?"

      "都活着,正在康复。"陆沉的表情变得柔和,"多亏了你...我们的逆转设计。波动治愈了他们被损伤的腺体。"

      宁林松了口气,靠回枕头上。他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不仅阻止了灾难,还挽救了那些受害者。

      "还有一件事。"陆沉突然说,表情变得严肃,"关于你父母...和我们家的关系。"

      宁林屏住呼吸。

      "我找到了确凿证据。"陆沉拿出一份文件,"周烨的父亲确实下令杀害了你父母,但我父亲...试图阻止。太迟了,但他确实尝试过。"

      宁林翻阅文件,看到了陆震天发给安全部门的紧急命令——保护阿德希尔和玛拉妮。日期是他们死亡前一天。

      "我父亲有很多过错,但在这件事上...他是清白的。"陆沉轻声说,"我希望这能给你一些安慰。"

      宁林点点头,感到心中某个沉重的结终于松开。不是完全的解脱,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仇恨。

      "那么...现在怎么办?"他问。

      陆沉微笑,手指轻轻触碰自己颈间的黑豹吊坠。"现在,小羚羊,我们学习如何做一对真正的'双生之眼'与'守护黑豹'。"他俯身,在宁林额头上留下一个吻,"从约会开始。"

      宁林忍不住笑了。"约会?像普通人那样?"

      "为什么不呢?"陆沉挑眉,"我们阻止了一场全球灾难,值得一顿像样的晚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照亮了两条交相辉映的项链——黑豹与瞪羚,守护者与先知,Alpha与Omega。但更重要的是,陆沉与宁林,两个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最完美的契合。

      窗外,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无人知晓刚刚避免了怎样的灾难。但在某个新建的研究中心里,"兽人特殊体质研究中心"的牌子刚刚挂上,两位创始人——一位黑豹Alpha和一位羚羊Omega——正准备开始他们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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