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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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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书店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林鹿站在梯子的最顶端,伸长手臂将一本精装版的《百年孤独》放回书架最上层。他的指尖轻轻抚过书脊,确认它与其他书籍完美对齐后,才缓缓收回手。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买书了。"他自言自语道,声音低沉而温和。
林鹿低头看了眼腕表——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距离打烊还有十五分钟,这条位于城市边缘的老街早已人迹罕至。他的书店开在这里三年,熟客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陪伴他的只有书架间漂浮的尘埃和窗外变幻的光影。
梯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鹿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即使已经习惯了这具人类身体,他偶尔还是会忘记自己现在只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作为一只长颈鹿,他曾经拥有近六米的傲人身高,能够轻松够到树顶最鲜嫩的叶子。变形为人后,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适应这种"矮小"的视角。
"叮铃"——门铃突然响起。
林鹿惊讶地转头,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冲进书店,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水的气息。男人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黑色短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抱歉,能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吗?"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异常明亮的眼睛,"有狗仔在追我。"
林鹿眨了眨眼。他认出了这张脸——齐野,新锐摄影师,最近因为一组揭露城市边缘群体的纪实照片而名声大噪。林鹿在报纸上看过他的专访,记得他被描述为"不按常理出牌的叛逆天才"。
"当然可以。"林鹿从梯子上下来,走向柜台,"需要毛巾吗?"
"太感谢了。"齐野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笑容让他整个人像突然被点亮了一样。
林鹿从柜台下拿出备用毛巾递给他,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作为变形者,他必须小心避免与人类有过多肢体接触。三年前从保护区逃出来后,他一直谨记着这条生存法则。
齐野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然后开始环顾书店:"哇,这地方真不错。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条街上有这么棒的书店?"
"这里不太显眼。"林鹿轻声回答,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齐野比报纸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被雨水浸透的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的活力,与书店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是老板?"齐野走近书架,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林鹿点点头:"林鹿。"
"齐野。"他转过头,又露出那种明亮的笑容,"名字很配,都是动物。"
林鹿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当然只是巧合,人类不会知道他的真名就是"林间之鹿"的意思,更不会知道他真的是一只长颈鹿变形者。
"只是巧合。"林鹿轻声说,走向窗边拉下百叶窗,"那些追你的人..."
"应该甩掉了。"齐野走到柜台前,好奇地打量着上面的老式收银机,"我本来在附近拍一些街头照片,没想到被认出来了。最近那组照片让我有点...出名过头了。"
林鹿理解地点点头。他知道齐野说的是那组揭露城市变形者地下生活的照片。虽然政府一直否认变形者的存在,但那组照片中捕捉到的模糊影像还是引发了广泛讨论。作为真正的变形者,林鹿看到那组照片时曾感到一阵恐惧——太接近真相了。
"你喜欢读书吗?"林鹿试图转移话题,指向书架,"那边有些不错的摄影集。"
齐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这里有《人类动物园》?我找这本很久了!"
他快步走向艺术区,兴奋的样子让林鹿想起保护区里年轻的小长颈鹿看到新鲜树叶时的神情。林鹿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随即又警惕地收敛了表情。与人类产生联系是危险的,尤其是对一个知道变形者存在的摄影师。
雨声渐大,敲打着屋顶和窗户,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齐野捧着书回到柜台,湿透的衣服在他身后留下一条水痕。
"我能买下这本吗?虽然看起来像是珍藏版..."
"那是非卖品。"林鹿说,看到齐野脸上闪过的失望,又鬼使神差地补充道,"但你可以在这里看。要喝点什么吗?我有咖啡和茶。"
齐野惊喜地抬头:"你真是天使!咖啡就好,黑咖啡。"
林鹿转身走向书店角落的小咖啡机,背对着齐野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这不对劲,他不应该对一个人类——尤其是一个关注变形者话题的人类——如此友善。但某种他无法解释的冲动让他想要延长这次偶遇。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林鹿小心地端着两杯咖啡回到柜台。齐野已经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专注地翻看着摄影集,湿发垂落在前额,显得格外年轻。
"给。"林鹿将咖啡推给他。
齐野抬头微笑:"谢谢。说真的,你为什么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开书店?以你的品味,在市中心肯定更赚钱。"
林鹿抿了一口咖啡,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危险的问题。他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偏僻——远离人群,远离那些可能认出他真实身份的眼睛。
"我喜欢安静。"最终他这样回答,"而且这里的租金便宜。"
齐野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的目光落在林鹿修长的手指上:"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拍照。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质?"
林鹿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脖颈。在长颈鹿形态时,他的脖子会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现在这种生理反应转化为了人类身体上的发热。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齐野却突然凑近,近到林鹿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你知道吗?我在拍那组变形者照片时,遇到过一个老人。他说真正的变形者会有一些细微的特征——眼睛在特定光线下会变色,体温比常人略高,还有..."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鹿的手腕,"关节处有几乎不可见的纹路。"
林鹿猛地抽回手,咖啡杯被打翻,深色液体在柜台上蔓延。他的心跳如鼓,脑海中警铃大作。这个人类知道得太多了。
"对不起,我不是..."齐野慌乱地抓起毛巾擦拭,却在抬头时愣住了。
林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在墙上的装饰镜中,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在应激反应下变回了长颈鹿特有的深棕色,瞳孔也变成了横向的矩形。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鹿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和应对方案。变形者守则第一条:如果身份暴露,立即离开,永远不要回头。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齐野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恐惧或厌恶,而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惊奇和兴奋。
"我就知道!"齐野压低声音,眼睛闪闪发亮,"从进门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你移动的方式,你看书时微微仰头的角度,甚至是你呼吸的节奏...都和其他人不一样。"
林鹿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你不...害怕?"
"害怕?"齐野笑了,那笑容让林鹿想起非洲草原上跃动的阳光,"这太神奇了!我花了两年时间寻找变形者存在的证据,而现在...你就站在我面前。"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柔和,"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保证。"
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林鹿感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缓,但一种新的不安开始滋生——齐野看他的眼神太过炽热,仿佛他不是什么怪物,而是...珍宝。
"为什么?"林鹿终于问道,"为什么你对变形者这么感兴趣?"
齐野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放下毛巾,轻轻将打翻的咖啡杯扶正:"因为我见过最黑暗的人性,也见过最光辉的兽性。界限从来不是外表决定的。"他抬头直视林鹿异色的眼睛,"我想证明,存在本身就是美丽的,无论以什么形态。"
林鹿感到喉咙发紧。在保护区时,他听过太多关于人类如何恐惧和猎杀变形者的故事。但眼前这个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摄影师,眼中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他不敢确认的...倾慕?
"已经十点多了。"林鹿最终说道,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柔和,"我该关门了。"
齐野点点头,但没有移动:"我能...明天再来吗?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会冒犯你。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
朋友。这个词在林鹿胸腔中激起一阵陌生的温暖。三年来,他刻意与所有人类保持距离,从未想过这个词会与自己产生关联。
"这家店每天上午十点开门。"林鹿说,这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让步。
齐野的笑容比林鹿见过的任何灯光都要明亮。他小心翼翼地将摄影集放回原处,然后从皮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林鹿接过名片,指尖与齐野的短暂相触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名片很简单,上面只有齐野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背面印着一行小字:"看见别人看不见的"。
"晚安,林鹿。"齐野走向门口,在推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或者说,晚安,长颈鹿先生。"
门铃再次响起,齐野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林鹿站在原地,手中紧攥着那张名片,感到某种长久以来冰封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走向镜子,看着自己逐渐恢复正常的眼睛,轻轻触摸镜面。也许,只是也许,在这座冷漠的城市里,终于有一个人能够看见真实的他——不仅是看见,而且欣赏。
雨继续下着,但林鹿心中某个角落,已经悄悄放晴。
林鹿整夜未眠。
齐野离开后,他锁好书店,检查了三遍门窗,然后蜷缩在二楼公寓的沙发上,盯着那张名片直到晨光熹微。名片边缘被他摩挲得微微卷起,上面的电话号码已经刻进脑海。
"看见别人看不见的。"
这句印在名片背面的话让林鹿既感到恐惧又莫名安心。三年来,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用人类的身份经营书店,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而现在,一个人类摄影师看穿了他——不仅没有尖叫逃跑,反而请求成为朋友。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林鹿第八次输入齐野的号码,又第八次删除。作为变形者,他应该立刻收拾行李离开这座城市。但某种比理智更强烈的冲动让他留了下来。
"叮咚"——门铃在上午九点五十分响起,比营业时间早了十分钟。
林鹿的手一抖,正在整理的书籍从架上滑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齐野站在门外,今天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纸袋,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书店的招牌。
林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比平时多花了一分钟整理衬衫领口,才走去开门。
"早!"门刚开一条缝,齐野的笑容就挤了进来,"我猜你可能没吃早餐,带了咖啡和牛角包。"
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林鹿眯起眼,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营业时间是十点。"他说道,声音因紧张而略显生硬。
齐野的笑容丝毫未减:"我知道。所以这是朋友拜访,不是顾客上门。"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加奶不加糖,对吗?昨晚注意到你的口味了。"
林鹿惊讶于他的观察力,侧身让他进入。齐野经过时带进一阵清爽的柠檬香气,与昨晚的雨水皮革截然不同。
"你昨晚睡得好吗?"齐野将早餐放在柜台上,自然地像是来过无数次。
"还行。"林鹿撒谎道。他接过咖啡,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齐野直视他的眼睛:"你在考虑逃跑,对吗?"
咖啡杯在林鹿手中一颤。这个人类的洞察力令人不安。
"我查了车票和航班信息。"齐野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交通工具的购票记录都没有你的名字。所以我想,也许你决定留下来听听我的提议。"
林鹿放下咖啡杯:"你在监视我?"
"只是确认你不会消失。"齐野的笑容褪去,表情变得认真,"林鹿,我真的很抱歉昨晚吓到你了。但我发誓,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给林鹿:"这是我的诚意。"
林鹿警惕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法律文件。照片上是一些模糊的动物轮廓隐藏在都市角落——地铁站阴影里的狐狸尾巴、高楼窗边掠过的鹰影、公园湖面下若隐若现的鱼鳍。每张照片都拍摄得极具艺术感,却又清晰展现了主题。
"这是我过去两年收集的变形者影像。"齐野解释道,"没有一张公开发表过。而这份文件是我和画廊签订的保密协议,保证不会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展出任何可能暴露变形者身份的作品。"
林鹿翻看着文件,条款异常严苛,违约金高得惊人。他抬头看向齐野:"为什么?"
齐野靠在柜台上,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我认为变形者不该被当作猎奇的对象或科学研究的标本。你们是活生生的存在,有权利选择如何展示自己。"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也相信,艺术可以搭建理解的桥梁。"
"你想拍我。"林鹿突然明白了。
齐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是的。但不是以'看啊这里有一只长颈鹿人'的方式。我想记录你在人类世界中的生活,那种介于两种形态之间的美。"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你整理书架时仰头的角度,喝咖啡时手指弯曲的方式,甚至是你现在警惕又好奇的眼神——都融合了两种存在的优雅。"
林鹿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脖颈。在长颈鹿形态时,这种情绪会让他的脖子微微颤抖;现在则以人类的方式表现为皮肤泛红。齐野的赞美太过直接,几乎像是告白。
"我需要考虑。"林鹿最终说道。
"当然。"齐野点点头,从纸袋中拿出牛角包递给他,"尝尝看,这家店的面包师据说有法国血统。"
林鹿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下是柔软的内层,黄油香气在口中弥漫。他不自觉地发出满足的轻叹——这是长颈鹿吃到新鲜树叶时会发出的声音。
齐野笑了,但没有点破。他转而走向书店的艺术区,手指轻轻划过书脊:"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第一次在动物园看到长颈鹿,就爱上了它们。那种优雅与笨拙并存的姿态,像是大自然开的玩笑。"
林鹿咽下面包:"我第一次变形为人时,花了三个月才学会不撞到门框。"
齐野大笑起来,声音清朗如铃。林鹿惊讶地发现自己也跟着微微勾起嘴角。这个人类的笑声有种感染力,让他想起草原上同伴们交流时的低频振动。
"可以给我看看吗?"齐野突然问道,声音放轻,"你的真实形态。"
林鹿僵住了。在保护区时,变形者被严禁在人类面前展示真实形态,违者会被永久隔离。即使逃出来后,他也从未想过要打破这条铁律。
"就在这里?"他环顾书店,晨光已经洒满每个角落,街上开始有零星行人经过。
齐野摇头:"不是现在。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展示,我会感到无比荣幸。"
林鹿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思绪纷乱。齐野的请求既危险又诱人。三年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本性,连在独处时都很少变回长颈鹿形态。某种深藏的渴望被唤醒了。
"也许..."他听见自己说,"也许今晚书店关门后。如果你保证不带相机。"
齐野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我保证。"
接下来的营业时间,书店罕见地来了几位顾客。林鹿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齐野。后者安静地翻阅着一本摄影集,时不时抬头对林鹿微笑,那笑容让林鹿的胃部产生一种奇怪的紧缩感。
傍晚六点,最后一位顾客离开后,林鹿锁上店门,拉下所有窗帘。他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他怀疑齐野都能听见。
"你确定吗?"齐野站在书店中央,表情严肃,"如果这让你不舒服,我们可以永远保持现状。"
林鹿摇摇头。某种冲动驱使着他,比恐惧更强烈。他需要被看见,不是作为伪装的人类,而是真实的自己。
"转过身去。"他说。
齐野顺从地背过身。林鹿深吸一口气,开始放松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变形不是瞬间完成的,而是一个缓慢的、几乎痛苦的过程。骨骼重组,肌肉拉伸,皮肤上浮现出斑驳的花纹。最痛苦的是颈部的延伸,脊椎一节节展开,将他的视野不断抬高。
当变化完成时,林鹿的头顶几乎触到书店五米高的天花板。他的前蹄轻轻敲击木地板,发出熟悉的咔哒声。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完全释放自己的形态。
"可以转身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长颈鹿特有的共鸣。
齐野缓缓转身,仰头看向他。林鹿紧张地等待着尖叫、恐惧或是厌恶——所有他预想中人类对异类的反应。但齐野的表情只有纯粹的惊叹和某种近乎虔诚的欣赏。
"天啊..."齐野轻声说,向前迈了一步,"你太美了。"
林鹿不习惯被这样直视,长脖子不自在地摆动了一下。齐野却笑了:"别紧张。我能...摸摸你吗?"
这个请求太过亲密,但林鹿发现自己点了点头。齐野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触碰他前腿的花纹。人类的手指温暖而轻柔,沿着斑纹轮廓游走。
"这些图案..."齐野的声音充满惊叹,"每一只长颈鹿的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人类的指纹。你的像是一片枫叶的形状。"
林鹿低头看着齐野专注的侧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这个人类不仅不害怕他,还在欣赏他最本质的特征。
"脖子..."齐野抬头,眼中闪烁着请求,"我能看看你的脖子吗?那是长颈鹿最神奇的部分。"
林鹿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低下头,将脖颈呈现在齐野面前。这是长颈鹿最脆弱的部位,在野外绝不会轻易暴露。齐野似乎明白这份信任的分量,他的触碰更加轻柔,像是对待珍贵艺术品。
"七节颈椎..."齐野喃喃自语,"和人类数量一样,但每节都这么长。"他的手指沿着林鹿的颈线滑下,"这里的肌肉结构一定很特殊,能支撑这样的长度又不失灵活性。"
林鹿因这亲密的触碰而颤抖。齐野的探索虽然带着科学好奇,却莫名让他想起长颈鹿间表示亲昵的颈部缠绕。血液涌向头部,让他的耳朵变得滚烫。
"你脸红的样子..."齐野突然笑了,"在长颈鹿形态下也很明显。"
林鹿急忙抬起头,脖子因突然动作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齐野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要让你难堪。只是...你每一种样子都让我着迷。"
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带着超出学术兴趣的重量。林鹿感到心跳加速,长颈鹿的心脏比人类大得多,此刻正剧烈撞击着胸腔。
"我该变回去了。"他说,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多么暧昧——他被齐野困在书架之间,庞大的身躯无处可躲。
齐野立刻后退:"当然。需要我转身吗?"
林鹿摇摇头。某种冲动让他决定让齐野见证整个变形过程。这次变化比之前更加缓慢,仿佛他的身体在抗拒重新被束缚。当最后一块皮肤恢复人类模样时,林鹿踉跄了一下——长时间维持变形消耗了大量能量。
齐野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你还好吗?"
林鹿点点头,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齐野的手臂。人类的手掌贴在他腰间,热度透过衬衫传来。两人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林鹿能闻到齐野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混着咖啡的味道。
"谢谢你。"齐野轻声说,目光在林鹿脸上流连,"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林鹿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身体记得长颈鹿形态时的亲密触碰,而现在的人类形态让那种亲近变得更加复杂。齐野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金色,里面盛满了林鹿不敢确认的情感。
"我该打烊了。"林鹿最终说道,轻轻挣脱齐野的扶持。
齐野点点头,后退一步,但目光依然停留在林鹿身上:"我能...明天再来吗?"
林鹿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衬衫袖口:"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不只是为了拍照或研究。"齐野的声音异常柔和,"我想更了解你,林鹿。所有形态的你。"
这句话在林鹿胸腔中激起一阵温暖的震颤。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到不再孤单,不再需要隐藏。有人看见了真实的他,并且选择留下。
"十点开门。"林鹿说,重复着昨天的台词,但这次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齐野的笑容如朝阳般灿烂。他走向门口,在离开前回头:"晚安,林鹿。做个有嫩树叶的美梦。"
门关上后,林鹿站在原地许久,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齐野刚才抚摸过的脖颈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人类手指的温度。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而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其中孤独的异类。
在书店后方的镜子里,林鹿看见自己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一丝非人的金光——那是长颈鹿留给他的印记,也是齐野眼中的珍宝。
连续一周,齐野每天都会在书店打烊后留下。
有时他们只是安静地各自阅读;有时齐野会带来他拍摄的照片,向林鹿解释构图和光影的奥秘;偶尔,在林鹿特别放松的时刻,他会允许齐野拍摄几张自己的人类形态照片——但必须删除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
今天傍晚,齐野带来了一袋食材。
"我注意到你冰箱里除了速冻食品什么都没有。"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肉类和各种调料,"作为你让我拍照的回报,我来做晚餐。"
林鹿站在梯子上整理哲学区的书籍,低头看着齐野明亮的笑脸。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过去七天里,这个人类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融入了他的生活,就像阳光不知不觉渗入常年阴暗的角落。
"你会做饭?"林鹿问道,小心地从梯子上下来。自从那天在齐野面前完全变形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在这个人类面前保持警惕。
齐野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向书店后方的小楼梯,那是通往林鹿二楼公寓的通道:"意大利面是我的拿手菜。你有围裙吗?"
林鹿跟着他上楼,看着齐野在自己狭小的厨房里忙碌起来。这个空间很少被使用,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齐野毫不在意,哼着歌冲洗番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去除茎部。
"你经常这样吗?"林鹿靠在门框上问道,"闯入别人的家,为他们做饭?"
齐野回头冲他眨眨眼:"只对特别的人。"他的目光在林鹿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切起大蒜,"能帮我从袋子里拿瓶橄榄油出来吗?"
林鹿照做了,手指不小心碰到齐野的手背。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他迅速缩回手。这种反应最近越来越频繁,每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他心跳加速。作为长颈鹿,他熟悉同伴间颈项相缠的亲昵,但人类的接触方式如此不同——更加微妙,更加令人不安。
"你平时都吃什么?"齐野一边翻炒锅中的食材一边问,"别告诉我是书店隔壁那家快餐店。"
林鹿耸耸肩:"很方便。"
"天啊,难怪你这么瘦。"齐野夸张地摇头,"长颈鹿不是应该每天摄入几十公斤的嫩叶吗?"
"我现在是人类体型。"林鹿忍不住反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而且我吃沙拉。"
齐野大笑起来,笑声像阳光一样充满整个房间。林鹿发现自己正注视着他脖颈处随着笑声跳动的脉搏,那里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人类如此脆弱,没有厚皮保护,没有长腿可以逃跑,却有着让林鹿着迷的生命力。
"好了,尝尝看。"齐野将一盘意大利面推到林鹿面前,上面撒着新鲜的罗勒叶,"我保证比快餐店的汉堡强。"
第一口就让林鹿睁大了眼睛。面条恰到好处的嚼劲,番茄的酸甜,大蒜的香气和橄榄油的醇厚在口中融合。他不自觉地发出满足的轻哼——那是长颈鹿吃到新鲜金合欢叶时会发出的声音。
齐野微笑着看他:"喜欢吗?"
林鹿点点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很久没吃到...家里做的食物了。"
"保护区里有人给你做饭吗?"齐野问,语气随意,但眼神专注。
林鹿的叉子停在半空。他很少谈起在变形者保护区的生活,那里既是庇护所也是牢笼。"我们有公共食堂,"他最终说道,"但味道像饲料。"
齐野似乎想追问更多,但明智地改变了话题:"明天我想拍你在书店工作的样子。不是明显的变形特征,而是那些细微的...非人类的优雅。"
"比如什么?"林鹿好奇地问。
"比如你拿高处书籍时仰头的角度。"齐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人类需要踮脚或使用梯子,而你只是...优雅地伸展。还有你走路的方式,像是随时准备迈出比实际需要长得多的步伐。"
林鹿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被这样细致地观察理应让他不安,但齐野眼中的欣赏太过纯粹,让他反而感到一种奇怪的被理解。
"可以。"他轻声说,"但只能拍我的背影和手部。"
齐野的笑容像被点亮的灯笼:"成交!"
晚餐后,他们回到书店。夕阳透过窗户将书架染成金色,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线中起舞。齐野拿出相机,安静地捕捉林鹿日常工作的画面——手指划过书脊的弧度,整理书架时身体的伸展,阅读时微微倾斜的头部角度。
"你知道吗?"齐野在按下快门的间隙说,"在非洲,长颈鹿每天只需要睡半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觅食和警戒。你也是这样吗?"
林鹿正站在梯子顶端,闻言差点失手掉落书籍:"你怎么知道这个?"
"研究。"齐野狡黠地笑了,"自从遇见你,我读完了图书馆所有关于长颈鹿的书。"他走近梯子,仰头看着林鹿,"你睡觉时会像野生长颈鹿一样站着吗?还是像动物园里的那些躺下?"
这个过于私密的问题让林鹿的脖颈开始发热。在长颈鹿形态时,这种情绪会让他的脖子轻微颤抖;现在则以人类的方式表现为皮肤泛红。
"我...大多数时候躺着。"他承认道,声音比预想的更轻,"站着睡会让我的...人类背部疼痛。"
齐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获得了珍贵的研究数据。他伸手扶住梯子:"能下来一会儿吗?我想试试一个构图。"
林鹿顺从地爬下梯子。齐野引导他站在两排书架之间,夕阳从他身后投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完美。"齐野低声说,举起相机,"就像一棵在都市丛林中的金合欢树。"
快门声接连响起。林鹿保持着姿势,却感到一种奇怪的暴露感。不是身体上的——他穿着整齐的衬衫和长裤——而是灵魂层面的。齐野的镜头仿佛能穿透表象,看见他本质中既非完全人类也非纯粹动物的部分。
"你真的很美。"齐野放下相机,声音里带着某种林鹿无法解读的情绪,"不是尽管你是变形者,而是正因为你是变形者。"
这句话像箭一样射中林鹿的心脏。三年来,他一直为自己的双重身份感到羞耻,努力压抑所有非人类的特征。而现在,这个人类告诉他,正是那些不同使他美丽。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喉咙,林鹿感到一阵熟悉的紧绷感——他的变形控制开始松动。他急忙转身,但为时已晚。
皮肤下骨骼移动的感觉既痛苦又释放。他的颈椎一节节伸展,将头部推向天花板。当变化停止时,他的脖子已经延长了近一米,头部现在高高悬在齐野上方。
林鹿惊恐地捂住嘴。在人类面前部分变形是最危险的——既不够人类以隐藏身份,也不够动物以自卫。更糟的是,这次变形并非有意,而是情绪激动导致的失控。
"对不起,"他慌乱地说,声音因变形的声带而显得低沉,"我马上——"
"别。"齐野上前一步,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就这样保持一会儿。"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林鹿伸长的脖颈。与完全变形时不同,这部分变形的皮肤更接近人类,但仍有着长颈鹿特有的肌肉结构和微微的毛发。
"疼吗?"齐野轻声问,手指沿着延伸的曲线游走。
林鹿摇摇头。事实上,这种感觉近乎舒适,像是终于能伸展蜷缩太久的肢体。但他内心的警报仍在尖叫——失控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保护区教给他的一切规则正在崩溃。
"我从未见过部分变形。"齐野的声音充满惊叹,"这太神奇了...你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不该这样。"林鹿试图让脖子缩回正常长度,但肌肉只是轻微颤动,"在保护区,我们被训练要完全控制。要么完全人类,要么完全动物,中间状态太危险。"
齐野的手停在林鹿的颈侧:"因为容易被发现?"
林鹿点点头,伸长的脖子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明显:"中间状态...不稳定。可能会无意中完全变形。"
"就像现在?"齐野突然指向林鹿的手——那里的皮肤正浮现出长颈鹿特有的斑纹。
林鹿倒吸一口冷气,急忙集中精神控制变形。几分钟后,他的脖子终于缓慢缩回正常长度,手上的斑纹也渐渐消退。这个过程消耗了大量能量,让他双腿发软。
齐野立刻扶住他:"你需要坐下。"
他引导林鹿到阅读区的扶手椅旁,然后跪在他面前,双手轻轻按摩林鹿的颈部肌肉:"这里很紧。变形会带来身体负担,对吗?"
林鹿闭上眼睛。齐野的手指有力而温柔,缓解了变形带来的酸痛。没有人曾这样触碰过他——在保护区,变形被视为理所当然,没人关心它带来的不适。
"每次变形都像...重组骨骼。"他低声承认,"尤其是长时间保持人类形态后的第一次。"
齐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所以你很少变回长颈鹿形态?即使独处时?"
林鹿点点头,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三年来,他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一样生活在人类躯壳中,却从未允许自己完全解脱。
"这太残忍了。"齐野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强迫你们压抑本性。"他的拇指按压林鹿颈后的一个紧张点,引发一阵舒适的疼痛,"从现在起,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在我面前变形。无论是完全还是部分。"
林鹿睁开眼,发现齐野的脸近在咫尺。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燃烧,照亮其中坚定的承诺。某种温暖而危险的东西在林鹿胸腔内膨胀,让他呼吸困难。
"为什么?"他问道,声音比预想的更嘶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齐野的目光变得柔和。他轻轻捧住林鹿的脸,拇指抚过颧骨:"因为我看见了你。不只是长颈鹿或人类,而是两者之间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林鹿的心脏剧烈跳动,震耳欲聋。他应该躲开,应该提醒自己与人类产生联系的危险,但齐野的双手像锚一样将他固定在这个瞬间,这个充满可能性的边缘。
就在这时,齐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魔力。齐野皱眉掏出手机关掉闹钟,屏幕上闪过一条消息通知。
林鹿不经意间瞥见了内容:「猎手组织在城东活动。小心。」
"什么——"他刚开口,齐野就迅速锁上了屏幕。
"没什么。"齐野站起身,突然变得疏远,"只是工作提醒。"
但林鹿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猎手——这个词汇在变形者社区中令人闻风丧胆。他们是专门追踪变形者的组织,有时为政府工作,有时为私人收藏家服务,目的只有一个:捕获和研究变形者。
"你该走了。"林鹿突然说,站起身拉开距离,"很晚了。"
齐野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明天见?"
林鹿没有回答。他的思绪已经被那条消息搅乱。齐野知道猎手组织,这意味着什么?他是为他们工作,还是在躲避他们?更关键的是——他对林鹿的兴趣是否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林鹿,"齐野在门口转身,表情严肃,"无论你看到什么,请相信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门关上后,林鹿独自站在昏暗的书店中央,手指无意识地触摸着刚才齐野按摩过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人类手指的温度,而他的心脏仍在为那个未完成的亲密时刻疯狂跳动。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往常一样闪烁。但今晚,每道阴影中都可能藏着猎手,每个过路人都可能是威胁。林鹿走向窗户,拉上窗帘,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暴露和脆弱。
他需要答案,而明天,他将直面齐野,无论后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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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林鹿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行李箱摆在书店二楼公寓的中央,装着他三年来积累的少量家当。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天空呈现出黎明前特有的深蓝色。林鹿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这是他在紧张时长颈鹿本能的残留表现,类似于用蹄子刨地。
那条短信的内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猎手组织在城东活动。小心。」
猎手。这个词汇让林鹿的脊椎泛起一阵寒意。在变形者保护区时,长老们讲述的恐怖故事中总少不了猎手的身影——他们如何用特制的镇静剂飞镖捕捉变形者,如何将变形者卖给私人收藏家或秘密实验室。最可怕的传说是,猎手组织中有前变形者,他们背叛了自己的族群,用对同胞的了解来协助狩猎。
而齐野认识猎手。更糟的是,他可能一直在为猎手工作。
林鹿的胃部绞痛起来。过去一周与齐野共处的每一个亲密时刻现在都蒙上了阴影。那些照片、那些触碰、那些温柔的言语——是否都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猎手最擅长的就是先研究目标,了解其习性,再设下陷阱。
手机屏幕亮起。是齐野发来的短信:「今天有事外出,晚上七点回来书店找你。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林鹿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重要的事?是要告诉他猎手已经准备好收网了吗?还是要亲自将他交给那些猎人?
窗外,一辆黑色厢型车缓缓驶过书店门前。林鹿的瞳孔瞬间收缩成细缝——长颈鹿在警觉时的自然反应。虽然车子没有停留,但林鹿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他必须离开,现在就走。
行李箱的滚轮在书店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鹿最后一次环顾这个他经营了三年的空间,每一本书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曾以为这里会是他的永久庇护所,一个可以安静生活的小天地。而现在,他又要开始逃亡了。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门铃突然响起。
林鹿僵住了。太早了,书店还没到营业时间。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不是齐野——这个身影更矮小,轮廓更柔和。
"林先生?"一个女性的声音传来,"我是齐野的朋友。他有急事让我来见你。"
林鹿没有动。这可能是陷阱。猎手经常利用变形者对人类的信任。
"齐野说你可能会想逃跑。"女人继续说,声音压低,"他让我告诉你——他手机里的信息是关于'保护计划'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鹿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保护计划"——这是变形者社区内部用来指代互助网络的暗语。齐野怎么会知道这个?
犹豫再三,林鹿还是开了一条门缝,安全链仍然挂着。门外站着一位亚裔女性,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我是梅。"她说,从门缝里塞进信封,"齐野的调查资料。他担心如果自己不来,你会消失。"
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两页纸。林鹿犹豫地接过,梅立刻后退两步,像是明白他需要空间。
"我会在街角的咖啡店等一小时。"她说,"如果你看完后想谈谈,就来找我。如果不想...齐野说那是你的权利。"
她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解释或劝说。林鹿关上门,手指微微发抖地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篇打印的文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得多的齐野,站在一群抗议者中间,举着"停止变形者实验"的标语。文章标题是《卧底记者揭露猎手组织内幕》,作者署名正是齐野。
林鹿的膝盖突然发软。他靠在最近的阅读椅上,快速浏览文章内容。这是一篇三年前的调查报告,详细揭露了猎手组织如何捕获变形者并将他们卖给地下实验室。文章最后提到,作者因调查此事件曾遭到死亡威胁。
信封底部还有一张手写便条:
「林鹿——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不是猎手,恰恰相反,我一直在调查和曝光他们。那条短信来自我的线人,警告我猎手在城东活动,可能已经发现了变形者的踪迹。我本想今晚亲自告诉你一切,但担心你会在我来之前离开。
请给梅一个机会解释。如果你决定要走,我理解,但请至少让我给你提供安全的路线和资源。
——齐野」
便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林鹿反复读了几遍,试图找出欺骗的痕迹,但某种直觉告诉他这是真实的。齐野不是猎手,而是他们的敌人。
窗外的天色渐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林鹿将照片和文章放回信封,手指触到了另一个小物件——一个微型数据芯片。
他盯着这个小金属片看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锁好书店大门,向街角的咖啡店走去。
梅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看到林鹿进来,她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或惊讶。
"齐野说你喜欢加奶不加糖。"她推过其中一杯。
林鹿没有碰咖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