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果冻和布丁

1、第 1 章

　　齐语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将数位笔扔在桌上。凌晨两点，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他头顶的一盏孤灯还在坚持工作。电脑屏幕上，一只穿着宇航服的卡通兔子正冲他傻笑——这是明天必须交稿的儿童服装系列设计。

　　"再改最后一次..."他小声对自己说，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作为"萌趣"服装品牌的首席设计师，齐语早已习惯了这种加班到深夜的生活。

　　大楼的空调已经关闭，夏末的闷热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齐语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起身走向茶水间。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像是为他开辟一条光之隧道。

　　就在他端着咖啡往回走时，一阵异常的响动从消防通道传来。齐语停下脚步，皱眉望向声源处。

　　"谁在那里？"他问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答，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更明显了。齐语放下咖啡杯，犹豫着是否应该去查看。正当他迈出第一步时，消防门猛地被撞开，一个黑影向他扑来。

　　齐语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捂住了嘴。他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袭击者——一个狼兽人，灰黑色的毛发竖起，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齐设计师，"狼兽人低吼着，热气喷在他脸上，"把新系列的设计图交出来，否则..."

　　尖锐的爪子抵上齐语的喉咙，他感到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我...我没有..."他艰难地从指缝间挤出几个字。

　　狼兽人冷笑一声："别装傻，我们知道'萌趣'下周要发布的新系列在你电脑里。我们老板出三倍价钱。"

　　齐语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商业间谍？竞争对手派来的？他听说过有些公司会雇佣兽人做这种肮脏勾当，但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给你三秒钟考虑，"狼兽人收紧爪子，"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消防通道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放开他。"

　　狼兽人猛地转身，齐语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几步。他看到一个身材矮壮的身影站在通道口，逆光中只能看清轮廓——比狼兽人矮了近一个头，但肩膀宽厚得惊人。

　　"滚开，不关你的事！"狼兽人咆哮道，露出森白的獠牙。

　　那身影向前一步，灯光终于照在他身上。齐语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只蜜獾兽人，黑白相间的毛发，小而锐利的眼睛，标志性的平头顶部。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战术裤，腰间别着几件齐语叫不上名字的工具。

　　"平头..."狼兽人突然显得紧张起来，"这是私人恩怨。"

　　被叫做平头的蜜獾兽人咧嘴一笑，露出与体型不相称的锋利牙齿："现在是我的恩怨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齐语几乎看不清。平头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狼兽人，后者勉强躲过第一击，却被紧接着的一记肘击打中肋部。狼兽人哀嚎一声，挥爪反击，但平头灵活地低头避开，同时一个上勾拳正中对方下巴。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狼兽人踉跄后退，撞翻了走廊上的盆栽。平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狼兽人的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近两百斤的狼兽人像布娃娃一样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派你来的？"平头一脚踩在狼兽人胸口，声音冷得像冰。

　　狼兽人挣扎着，但平头的脚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你会后悔的..."狼兽人嘶声道。

　　平头叹了口气，突然俯身，一口咬住狼兽人的耳朵。齐语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蜜獾的咬合力在动物界是出了名的强，即使是兽人形态也保留了这一特性。狼兽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最后问一次，"平头松开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名字。"

　　"...是'童乐'的赵总..."狼兽人终于崩溃，"他出钱让我来偷设计图..."

　　平头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副特制手铐——专门为兽人设计的，能限制变形能力。他将狼兽人铐在消防管道上，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安保部吗？22层有个垃圾需要处理。"他简短地说完，挂断电话，这才转向齐语。

　　齐语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贴着墙，双腿发抖。平头走近他，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在灯光下出奇地柔和。

　　"你没事吧？"他问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齐语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手指沾上了血。"还...还好，谢谢你。"

　　平头皱了皱鼻子，突然伸手轻轻托起齐语的下巴，检查他的伤口。"皮外伤，但需要消毒。"他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简易医疗包，"忍着点。"

　　酒精棉碰到伤口的瞬间，齐语疼得倒吸冷气，但强忍着没叫出声。平头的手法意外地轻柔，很快就包扎好了。

　　"你是...公司的保安？"齐语试探性地问。

　　平头咧嘴一笑，这次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保镖，专门派给你的。"

　　"给我的？为什么？"

　　平头正要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几个穿着制服的兽人保安快步走来。领头的狮子兽人看到平头，恭敬地点点头。

　　"平头哥，我们来处理。"

　　平头简短地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向齐语："走吧，我送你回家。路上解释。"

　　齐语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刚才的遭遇，还是点了点头。他回到办公室匆忙收拾了电脑和设计图，跟着平头下了楼。

　　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安静得可怕。平头带着齐语走向一辆改装过的黑色SUV，车身明显加固过。他为齐语打开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平头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深夜的城市车流。齐语终于忍不住问道："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

　　平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你们公司最近接的那个政府项目——儿童福利院的制服设计。竞争对手很不满，尤其是'童乐'，他们本来十拿九稳的。"

　　齐语皱眉："所以就来偷设计图？这也太..."

　　"不止，"平头打断他，"他们打算除掉主要设计师，也就是你。今晚只是个开始。"

　　一股寒意顺着齐语的脊背爬上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的工作就是知道。"平头瞥了他一眼，"从明天开始，我24小时保护你，直到项目结束。"

　　"什么？"齐语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24小时？包括我家？"

　　平头点点头："尤其是你家。他们会尝试各种手段，包括雇佣更多兽人杀手。蜜獾是少数能同时对抗多种兽人的种族之一。"

　　齐语沉默了。他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兽人——平头的侧脸线条坚毅，黑白相间的短毛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粗壮的手臂上隐约可见几道伤疤。他看起来确实...很能打。

　　"为什么是蜜獾？"齐语忍不住问，"我是说，公司为什么选你？"

　　平头轻笑一声："因为蜜獾不怕死，而且记仇。一旦接下任务，不死不休。"他顿了顿，"另外，我刚好有空。"

　　这个回答让齐语不知该作何反应。车子停在他的公寓楼下，平头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示意齐语跟上。

　　电梯里，齐语不安地看着平头："你真的要住进我家？"

　　"门厅沙发就行，"平头说，"我不需要太多空间。"

　　齐语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的公寓在顶层，一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约现代。推开门时，他的猫——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慢悠悠地走过来，看到平头时突然炸毛，发出"嘶"的一声。

　　"嘘，奶油，没事的。"齐语弯腰安抚猫咪，但奶油依然警惕地盯着平头。

　　出乎意料的是，平头蹲下身，伸出手让猫咪闻了闻。几秒钟后，奶油竟然放松下来，甚至蹭了蹭平头的手指。

　　"动物通常不喜欢兽人，"平头解释道，"但蜜獾例外，我们有种...亲和力。"

　　齐语挑了挑眉，看着这位刚咬过狼兽人耳朵的"亲和"保镖轻挠奶油的下巴。这画面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我去给你拿毯子和枕头，"齐语说着走向卧室，"浴室在那边，你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转身时，他发现平头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那是齐语去年设计的限量款T恤图案，一群卡通动物开茶话会。

　　平头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齐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明白了——在一群兔子、猫咪和狐狸中间，有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蜜獾，正举着茶杯微笑。

　　"那是...呃..."齐语不知如何解释，"系列需要多样性..."

　　平头突然转过头，齐语以为他要生气了，却看到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是兴奋吗？

　　"我喜欢这个，"平头指着那只蜜獾，"能买到吗？"

　　齐语愣住了："你想要...这件T恤？"

　　平头点点头，耳朵微微抖动："如果有XL号的话。"

　　这个身高不足一米七但能撂倒狼兽人的保镖，居然喜欢可爱的卡通T恤？齐语突然觉得世界有点魔幻。

　　"我...明天给你找一件，"他承诺道，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你要先洗澡吗？"

　　平头摇摇头："你先休息，我需要检查一下公寓的安全措施。"

　　齐语太累了，没有争辩。他给平头拿了寝具，简单说明了家电用法，就回到了卧室。关门前，他看到平头正认真地在每个窗户上安装某种传感器。

　　躺在床上，齐语的脑子还在回放今晚的惊魂时刻。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有个保镖了，还是个蜜獾兽人。更奇怪的是，这个兽人喜欢他设计的卡通T恤。

　　齐语迷迷糊糊睡去，梦见一只戴蝴蝶结的蜜獾在暴打一群狼。

　　第二天清晨，齐语被浓郁的咖啡香气唤醒。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平头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厨房忙碌。

　　"早，"平头头也不回地说，"咖啡三分钟就好，煎蛋要几分熟？"

　　齐语眨了眨眼："你会做饭？"

　　平头转过身，腰间围着齐语的小熊围裙，画面极具冲击力。"基础生存技能，"他耸耸肩，"保镖课程教的。"

　　齐语突然注意到平头已经换上了衣服——正是昨晚提到的那件卡通T恤，XL号紧绷在他厚实的胸膛上，那只戴蝴蝶结的蜜獾被撑得有些变形。

　　"你...真的穿了啊。"齐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平头低头看了看，耳朵又抖了抖："很舒服。谢谢。"

　　早餐出乎意料地美味。平头不仅煎了完美的太阳蛋，还做了培根和烤面包。齐语吃得津津有味，暂时忘记了昨晚的恐怖经历。

　　"今天有什么计划？"平头问道，一边擦拭某种齐语不认识的小型武器。

　　"正常上班，"齐语回答，"deadline快到了，必须完成那个兔子宇航员系列。"

　　平头点点头："我会全程陪同。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齐语本想抗议这种监视般的生活，但想到昨晚的遭遇，还是点了点头。

　　出门前，平头递给齐语一个小装置："紧急按钮，遇到危险就按。我会在十秒内赶到。"

　　齐语接过，别在腰带内侧。平头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的警报系统，这才允许他离开公寓。

　　公司里，同事们对突然出现的兽人保镖投来好奇的目光。齐语简单解释是公司安排的安全措施，没提昨晚的袭击事件。整个上午，平头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影响他工作，又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午休时，设计部的几个女同事终于忍不住围了过来。

　　"齐语，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市场部的林小姐眨着眼睛问。

　　平头站在齐语身后半步，面无表情。

　　"这是平头，我的...呃...安全顾问。"齐语尴尬地介绍。

　　"蜜獾兽人吗？好少见哦！"另一个同事惊叹道，"能摸摸你的毛吗？"

　　平头后退一步，明显不适。齐语赶紧解围："他不喜欢被摸。我们去吃饭了。"

　　他拉着平头逃向电梯，后者明显松了口气。"谢谢，"平头低声说，"我不擅长社交。"

　　餐厅里，平头坚持要坐在靠墙的位置，视线覆盖所有出入口。他吃得很快，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齐语注意到他几乎不碰甜食，但对肉类来者不拒。

　　"你一直做这行吗？"齐语忍不住问。

　　平头摇摇头："以前在特种部队。退役后干这个。"他没有详细说明，但齐语从那些伤疤能猜出一二。

　　下午的工作相对平静。齐语专注于设计，平头则安静地坐在办公室角落，偶尔出去巡视一圈。到了晚上八点，齐语终于完成了兔子宇航员系列，长舒一口气。

　　"完成了？"平头问道。

　　齐语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

　　警报声突然响起，平头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一把拉过齐语护在身后，同时抽出一把短棍。

　　"什么情况？"齐语紧张地问。

　　平头鼻子抽动："烟雾...不对，是催泪瓦斯！"他迅速从包里拿出两个面罩，递给齐语一个，"戴上！我们得马上离开！"

　　走廊上已经弥漫着刺鼻的烟雾。平头一手拉着齐语，一手持武器，快速向紧急出口移动。突然，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平头反应极快，一个侧踢将对方踹飞。

　　"跑！"他推着齐语向前。

　　他们刚冲到楼梯间，又一个兽人拦住了去路——这次是只猎豹，速度极快。平头与之缠斗，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挂了彩。齐语惊恐地看着平头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平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个假动作后抓住机会，短棍重重击在猎豹兽人颈部。对方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走！"平头喘息着说，推着齐语继续下楼。

　　他们一路冲到地下停车场，平头的车就在不远处。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第三名袭击者出现了——一个体型巨大的熊兽人，堵住了唯一出口。

　　"躲到柱子后面去，"平头低声命令，将车钥匙塞给齐语，"如果我倒下，按钥匙上的红色按钮，车会自动驾驶带你离开。"

　　齐语想说什么，但平头已经冲了出去。与熊兽人相比，平头矮小得像个孩子，但他毫无惧色。战斗激烈而残酷，平头利用灵活性和速度周旋，但力量差距太大，几次被重重摔在地上。

　　齐语看得心惊肉跳，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一根掉落的金属管。他鼓起勇气，趁熊兽人背对自己时冲过去，用尽全力砸向对方膝盖。

　　熊兽人嚎叫一声，跪倒在地。平头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双腿夹住熊兽人的脖子，一个完美的旋转绞杀。几秒钟后，熊兽人轰然倒地，昏迷不醒。

　　平头喘着粗气爬起来，身上多处挂彩。"快上车，"他嘶哑地说，"可能还有更多。"

　　车子冲出停车场，齐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你流血了，"他声音发颤，"需要去医院。"

　　平头摇摇头："小伤。去安全屋。"

　　他输入一个地址到导航系统，车子自动转向。齐语翻出车上的急救包，强行给平头简单包扎。近距离下，他能闻到平头身上混合着血腥味的独特气息——不是难闻，而是一种野性的、土地与阳光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齐语突然问，"冒生命危险保护一个陌生人？"

　　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我的工作。"

　　"只是工作？"齐语不信。

　　平头转头看了他一眼，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还有...我喜欢你的设计。"

　　这个回答让齐语愣住了。他想起早上穿着卡通T恤的平头，那种反差萌突然击中了他。这个凶猛的小兽人，内心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安全屋是一间普通公寓，但门窗都经过特殊加固。平头一进门就检查了所有出入口，然后才允许齐语坐下。

　　"脱衣服，"齐语突然说，"我需要好好处理那些伤口。"

　　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脱下了那件已经染血的卡通T恤。齐语倒吸一口冷气——平头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痕，最新的几道还在渗血。

　　"转过去，"齐语命令道，声音比他想象的更严厉，"别动。"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涂上药膏，然后用绷带包扎。平头的肌肉在触碰下微微颤抖，但没有出声抱怨。

　　"你经常这样受伤吗？"齐语轻声问。

　　平头耸耸肩："家常便饭。"

　　齐语突然感到一阵心疼。他轻轻抚过一道特别长的疤痕："这个呢？"

　　"军刀，"平头简短地回答，"救了一个小队。"

　　齐语的手指停在伤疤上，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粗犷的兽人身上背负着多少故事。他继续包扎，动作更加轻柔。

　　"好了，"最后他说，"尽量不要碰水。"

　　平头点点头，伸手去拿T恤，但齐语抢先一步拿走了。"这件不能穿了，"他说，"明天我给你带件新的。"

　　平头的耳朵耷拉下来，像个被没收玩具的孩子。齐语忍不住笑了："我保证，会有更多蜜獾图案的。"

　　平头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表情依然严肃。齐语突然发现，这只蜜獾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那双小眼睛和抖动的耳朵上，如果你知道怎么看的话。

　　夜深了，安全屋里只有一张床。平头坚持要睡地板，齐语争辩无果，只好妥协。关灯前，他看到平头小心地叠好那件染血的T恤，放在背包最上层。

　　黑暗中，齐语轻声说："谢谢你，平头。为了一切。"

　　沉默良久，平头回答："不客气...设计师。"

　　这个称呼让齐语心头一暖。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在这个兽人身边，异常地安心。

　　清晨的阳光透过安全屋的薄窗帘洒进来，齐语睁开眼，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地板上，平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齐语揉着眼睛走过去，看到平头背对着他站在炉灶前，黑白相间的短毛在晨光中泛着银辉。他依然穿着那件染血的T恤，袖子被撕开以容纳昨晚包扎的绷带。

　　"早。"齐语靠在门框上。

　　平头肩膀微微一颤，显然没注意到他醒了。"咖啡好了，"他没回头，"煎饼马上就好。"

　　齐语走近，看到平头正用单手熟练地翻动平底锅里的蓝色煎饼——是他最喜欢的蓝莓口味。操作台上还摆着切好的水果和鲜榨橙汁。

　　"你出去买东西了？"齐语惊讶地问。

　　平头点点头："附近有24小时超市。安全屋储备不足。"

　　齐语注意到平头走路时右腿有些僵硬，昨晚那里有一处较深的伤口。"你应该多休息，"他忍不住说，"伤口会裂开的。"

　　平头将煎饼装盘，终于转过身来。那双黑豆般的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保镖不休息，"他简短地说，将盘子推向齐语，"吃吧。"

　　齐语想反驳，但煎饼的香气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他接过盘子，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平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平头吃得很快，然后开始检查手机消息。"公司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他汇报般地说，"加强了办公楼安保。你今天可以选择在家工作。"

　　齐语摇摇头："兔子系列今天必须交付，还有最后调整。"他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T恤，耳朵微微下垂："没有替代品。"

　　齐语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卧室拿出自己的行李包。他从里面掏出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试试这个？"

　　平头接过衬衫，手指轻轻抚过面料。"会弄脏。"他低声说。

　　"总比血衣好，"齐语坚持道，"而且...我有很多类似的。"

　　平头最终点点头，拿着衬衫去了浴室。几分钟后他出来时，齐语差点被咖啡呛到——他的衬衫紧绷在平头厚实的胸膛和肩膀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肌肉结实的前臂。但奇妙的是，这身不合身的打扮竟然有种粗犷的魅力。

　　"谢谢，"平头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口，"工作结束后还你。"

　　齐语摆摆手："留着吧。"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看到平头穿自己衣服会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去公司的路上，平头比往常更加警惕。他让齐语走在自己内侧，视线不断扫视周围。齐语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显然藏着什么武器。

　　"放松点，"齐语小声说，"大白天他们不敢——"

　　平头突然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同时抽出一把短刀。路边灌木丛中窜出一只流浪猫，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溜走了。

　　平头慢慢收回武器，但肌肉依然紧绷。"不要假设，"他低声说，"白天更危险，人多好隐藏。"

　　齐语突然意识到平头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永远警惕，永远准备战斗。这种生活离他的设计师日常太远了。

　　公司大楼确实加强了安保。入口处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兽人警卫，所有访客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平头出示了某种证件，他们被快速放行。

　　电梯里，齐语忍不住问："那些警卫认识你？"

　　平头点点头："前同事。"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齐语脱口而出，"普通保镖不会有这种待遇。"

　　平头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到达设计部楼层时才回答："特种反恐部队，'利爪'小组。退役前是教官。"

　　齐语倒吸一口冷气。"利爪"是军方最精锐的兽人特种部队，专门处理高危任务。难怪平头能轻松对付那些袭击者。

　　设计部比往常安静许多。同事们看到平头时都露出敬畏的神色，没人敢上前搭话。齐语的助理小林送来一堆文件，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大家怎么了？"齐语关上门后小声问。

　　平头站在窗边，调整百叶窗的角度以最大化视野。"害怕，"他简单地说，"兽人特种兵等于死亡使者，在普通人眼里。"

　　齐语想反驳，但回想起平头战斗时的样子——那种纯粹的高效暴力，确实令人胆寒。他打开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中午，平头坚持要去食堂而不是叫外卖。"公共场合更安全，"他解释，"太多死角的外送员可能被冒充。"

　　食堂里，他们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平头背对墙壁，视线覆盖整个大厅。齐语注意到他几乎没吃几口，注意力全在周围环境上。

　　"你得吃饭，"齐语忍不住说，叉起一块牛排递过去，"补充体力。"

　　平头愣了一下，低头就着齐语的叉子咬下牛排。这个动作自然得让齐语心跳漏了一拍——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谢谢，"平头咀嚼着，突然皱眉，"别动。"

　　齐语僵住了。平头的手闪电般伸向他耳边，然后收回——指间夹着一只小蜘蛛。

　　"只是蜘蛛，"平头松了口气，准备捏死它。

　　"等等！"齐语抓住他的手腕，"别杀它，放生就好。"

　　平头困惑地眨眨眼，但还是走到窗边将蜘蛛放了出去。他回来时，齐语正盯着自己的手——刚才触碰平头手腕的触感还留在指尖，那毛发比看起来柔软得多。

　　"你不喜欢杀死生物，"平头坐下说，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即使是昆虫。"

　　齐语耸耸肩："设计师的习惯？我们创造东西，不毁灭它们。"

　　平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终于开始吃自己那份午餐。齐语惊讶地发现他记下了自己所有的饮食偏好——不加洋葱，少盐，额外的番茄酱。

　　下午的工作进展顺利。齐语完成了兔子宇航员系列，发送给生产部门。当他伸懒腰时，发现平头不在往常的角落。办公室外传来低沉的说话声，他悄悄走到门边。

　　"...确认是'童乐'雇佣的，"平头在通电话，声音冰冷，"但背后还有人。猎豹和熊都是专业杀手，超出服装公司的预算...明白，我会深入调查...不，他还不知道，没必要吓唬他..."

　　齐语退回座位，心跳加速。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平头在保护他免受比商业间谍更危险的威胁？

　　平头回来时，齐语假装专注于屏幕。"完成了吗？"平头问。

　　"嗯，可以回家了。"齐语关上电脑，决定暂时不提听到的内容。

　　回程的地铁上，平头紧贴着齐语站立，用身体为他隔开人群。夏季的炎热让车厢闷热难耐，齐语能感觉到平头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混合着一种独特的麝香——不是难闻，而是令人莫名安心。

　　"明天周六，"齐语突然说，"我通常在家工作。你可以...休息一天？"

　　平头摇头："威胁不分周末。"

　　齐语叹了口气："那你至少换换班？24小时太累了。"

　　"蜜獾可以72小时不睡，"平头平静地说，"我受过训练。"

　　齐语想反驳，但地铁突然急刹车，他失去平衡向前栽去。平头瞬间反应，一只手抓住扶手，另一只手臂环住齐语的腰将他稳住。那手臂像钢铁般坚固，却又异常温暖。

　　"谢谢，"齐语小声说，发现自己没有立即挣脱的意思。

　　平头也没有立刻松手，直到确认危机过去。他们就这样站完了剩下的路程，在拥挤的车厢里形成一个亲密的避风港。

　　回到家，奶油热情地迎接他们，这次毫不犹豫地蹭着平头的裤腿。平头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

　　"你养过猫？"齐语问，将购物袋放在厨房。

　　平头摇摇头："任务需要。一次在猫咖监视目标两周。"

　　齐语想象全副武装的平头坐在粉色猫咖里喝奶茶的画面，差点笑出声。"那是我听过最可爱的任务。"

　　平头耳朵抖了抖，像是害羞了。"不全是，"他低声说，"最后打碎了七张桌子。"

　　这个回答让齐语真的笑出了声。平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是齐语第一次看到他接近微笑的表情。

　　晚餐是齐语叫的外卖，平头坚持要检查每一道菜才允许他吃。饭后，齐语坐在沙发上赶制新的设计——一套以野生动物为主题的儿童睡衣。

　　平头在公寓里巡视了一圈，确认所有门窗安全后，安静地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他拿出一本小书开始阅读，齐语偷瞄了一眼——《传统兽人编织艺术》，这与他凶猛形象的反差令人莞尔。

　　"你对编织感兴趣？"齐语忍不住问。

　　平头像是被抓到做坏事一样合上书："研究...不同文化的图案设计。"

　　齐语点点头，没有戳穿他。工作到深夜，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被一群狼包围，突然一只黑白相间的蜜獾从天而降，将他护在身下。狼群扑上来撕咬，但蜜獾纹丝不动...

　　齐语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迷迷糊糊起床，发现平头不在客厅。

　　厨房里有张纸条："去安全检查，一小时内回来。食物在冰箱，加热两分钟。别开门。——平头"

　　字迹工整得令人意外，像是受过严格书法训练。齐语微笑着将纸条收进抽屉，加热了平头准备的早餐——完美切块的水果和加热正好的培根鸡蛋三明治。

　　他打开电脑继续工作，时不时看向时钟。整整一小时后，门锁转动，平头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

　　"安全，"他宣布，"没有可疑迹象。"

　　齐语好奇地看着购物袋："你买了什么？"

　　平头略显尴尬地将袋子放在桌上："补给品。和...这个。"他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T恤——上面印着齐语设计的戴着蝴蝶结的蜜獾图案，但这是新的，比之前那件大一号。

　　"找到了加大号，"平头说，耳朵微微抖动，"不会再撑破。"

　　齐语心头一暖："你喜欢这个设计，是吗？"

　　平头点点头，突然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几卷布料和缝纫用品："这些...也许对你有用。"

　　齐语惊讶地翻看——全是高质量的兽人专用面料，有些图案他从未见过。"这些很贵吧？而且很难买到普通商店的。"

　　"有渠道，"平头含糊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知道一些传统兽人服饰设计。可能对你的新系列有帮助。"

　　齐语眼前一亮："真的？我一直想设计真正的兽人服装，而不仅仅是人类穿的动物图案！你能给我讲讲吗？"

　　平头似乎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只是...基础知识。不同部族的象征色彩和图案..."

　　接下来的几小时，平头断断续续地讲解了一些蜜獾部落的传统服饰特点，齐语则疯狂记录和画草图。他惊讶地发现平头对这方面了解颇深，甚至能指出哪些现代设计是对传统图案的误用。

　　"这个，"平头指着一个齐语刚画的草图，"肩部条纹应该是三条不是两条。代表家族、荣誉和使命。"

　　齐语修改过来，抬头时发现平头正专注地看着他的画，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你很在意这些传统，"他轻声说，"为什么？"

　　平头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宽厚的背上，透过齐语的衬衫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我们失去的太多了，"他终于说，"年轻兽人追逐人类文化，忘记了自己的根。"

　　齐语突然理解了平头对他设计的兴趣——那不仅是因为可爱，更是一种文化认同的渴望。"我想设计一个真正的兽人系列，"他冲动地说，"由你当顾问。不是为了市场，而是为了...保存这些传统。"

　　平头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你会那么做？"

　　齐语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帮忙。"

　　平头几步跨过来，突然抓住齐语的手，动作快得让他吓了一跳。"谢谢，"平头声音低沉而真诚，"这意味着...很多。"

　　他的手温暖而粗糙，完全包裹住齐语的手指。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直到奶油跳上桌子打破了这一刻。平头迅速松开手，恢复了平常的严肃表情，但齐语注意到他的耳朵依然抖动着。

　　下午，齐语接到公司电话，需要去取一些材料。平头坚持陪同，尽管是周末。

　　公司几乎空无一人。齐语在资料室翻找时，平头站在门外警戒。突然，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接着是火警铃声。

　　平头瞬间冲进房间："紧急情况，我们得——"

　　他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平头教官，好久不见。我们来取你和那个人类的命。"

　　平头的表情凝固了。他迅速拔出武器："影刃小组？"

　　"聪明，"对方轻笑，"屋顶见，如果你能活到那里的话。"

　　通讯中断，火警铃声响彻大楼。平头迅速锁上资料室的门，推来几个柜子堵住。"不是火灾，"他简短地解释，"是'影刃'——军方叛变的暗杀小组。他们冲我来的。"

　　齐语心跳如雷："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阻止了他们的一次屠杀，"平头检查武器，"现在报复的时候到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撞击声。平头将齐语推到角落，自己挡在前面。"无论发生什么，"他回头说，眼神前所未有地柔和，"跟紧我。"

　　门被撞开的瞬间，平头开火了。齐语第一次看到他使用真正的武器——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子弹精准命中第一个闯入者的肩膀。那是个蜥蜴兽人，痛苦地嘶叫着倒地。

　　"走！"平头抓住齐语的手腕，冲向紧急出口。

　　楼梯间里，他们遭遇了第二个袭击者——一只山猫兽人。平头与之近身搏斗，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齐语惊恐地看着山猫的爪子划过平头的腹部，鲜血立刻浸透了衬衫——他的衬衫。

　　平头闷哼一声，但一个回旋踢将山猫踹下楼梯。他喘息着按住伤口："没事...不深。"

　　他们继续向上，奇怪的是平头选择往屋顶而不是楼下跑。"下面有更多，"他解释，"屋顶...有逃生路线。"

　　到达顶层时，平头已经失血不少，脸色苍白。他推开屋顶门，将齐语护在身后。空旷的屋顶上站着三个兽人，全副武装。

　　"平头教官，"领头的虎兽人冷笑，"终于肯面对我们了？"

　　平头将齐语推到一旁的水箱后面："躲好。"然后转身面对敌人，尽管站立都有些困难。

　　齐语从缝隙中看到平头独自面对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心如刀绞。战斗激烈而残酷，平头凭借技巧周旋，但伤势拖累了他。很快，他又添了几处新伤。

　　就在虎兽人准备最后一击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虎兽人咒骂一声："下次，平头。"三人迅速撤退，从屋顶另一侧消失了。

　　平头摇晃着走向齐语，然后跪倒在地。"平头！"齐语冲出来扶住他。

　　"通讯器...按红色按钮..."平头虚弱地说。

　　齐语照做，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回应："平头？位置？"

　　"顶楼！他受伤了，需要急救！"齐语大喊。

　　几分钟后，一队医疗人员冲上屋顶。齐语被迫让开，看着他们将平头抬上担架。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平头突然挣扎着伸出手。

　　齐语冲过去握住那只毛茸茸的手掌。"你会没事的，"他声音颤抖，"一定要没事。"

　　平头微弱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保护...任务...继续..."

　　然后他被推入电梯，门关上了。齐语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平头的血。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警方的询问持续了几小时。齐语只说自己是被卷入的平民，不知道袭击者的动机。他隐约感觉事情远比表面复杂，而平头身上有太多秘密。

　　深夜，他终于被允许去医院。平头已经做完手术，被安排在特殊病房——军方背景的好处。医生说他失血过多但生命无碍，需要休息几天。

　　齐语坐在病床边，看着被各种管子连接的平头。没有了平常的锐利眼神和紧绷姿态，他看起来几乎...脆弱。齐语轻轻握住平头的手，惊讶于即使在昏迷中，那手指依然温暖而有力。

　　"你得快点好起来，"他低声说，"谁给我解释那些部落图案呢？"

　　平头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他的话。齐语微笑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在乎这个固执、勇敢、出人意料温柔的蜜獾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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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齐语的鼻腔。他坐在平头病床边的硬椅上，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又渐渐亮起。平头依然沉睡，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各种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齐语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伸手轻轻调整平头的输液管。蜜獾兽人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平日里总是紧绷的面容此刻放松下来，竟显得有些年轻。齐语注意到平头的左耳有一小块缺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的。

　　"战斗留下的纪念？"他小声自语，手指悬在空中，几乎要触碰那道伤痕。

　　平头的鼻子突然抽动，紧接着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猛地睁开，瞬间锁定齐语。尽管重伤在床，那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齐语，"平头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你安全。"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即使在昏迷初醒的时刻，平头的第一反应仍是确认齐语的安全。一股暖流涌上齐语心头，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我当然安全，多亏了你。"他帮平头稍稍抬高床头，"感觉怎么样？"

　　平头尝试坐起来，随即皱眉闷哼一声，手按上腹部的绷带。"小伤，"他咬着牙说，却连喝水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齐语接过水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医生说那一爪离你的肝脏就差两厘米，失血量接近临界点，还有三处骨裂和——"

　　"医生话多，"平头打断他，眼睛扫视房间，"我的装备？"

　　"被收走了。这是民用医院，他们看到那些军规武器差点报警。"齐语叹了口气，"不过你公司的人来过，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平头点点头，突然警觉地看向门口："有人来了。"

　　几秒后，敲门声果然响起。一位护士推着药车进来，看到平头醒了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您终于醒了！需要检查一下伤口。"

　　平头却绷紧了身体，眼神警惕："只你一人？"

　　护士被问得一愣："啊？是的，今天我负责这一区..."

　　齐语赶紧打圆场："他刚醒，还有点迷糊。请检查吧。"

　　护士犹豫地走近，平头锐利的目光让她动作僵硬。当她要揭开绷带时，平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先洗手。"

　　"什、什么？"

　　"你刚处理过其他病人，没换手套。"平头的声音冷得像冰，"感染控制基础。"

　　护士涨红了脸，匆忙去洗手。齐语惊讶地看着平头："你怎么知道？"

　　"气味。"平头简短地回答，松开手后悄悄在床单上擦了擦掌心——齐语注意到那里已经渗出汗水。平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他在强忍疼痛。

　　检查过程中，平头始终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耳朵暴露了痛苦。护士一离开，他就瘫倒在枕头上，呼吸急促。

　　"止痛药，"他嘶哑地说，"拒绝...会思维迟钝...但现在..."

　　齐语立刻按下呼叫铃。医生很快到来，在评估后给平头注射了镇痛剂。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平头的肌肉一点点放松，眼神也变得略微涣散。

　　"你应该休息，"齐语轻声说，"我去外面——"

　　平头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比想象中大。"别走，"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恳求，"影刃...可能回来。"

　　齐语心头一软，重新坐下："好吧，我就在这儿。"

　　平头的手慢慢松开，滑落到床边。药物的作用下，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齐语...设计..."他含糊地说，"我的包里...看..."

　　话没说完，他就睡着了。齐语好奇地看向角落里的军用背包——平头被送来时唯一的随身物品。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才打开。

　　里面整齐地放着基本用品：洗漱包、换洗衣物、简易医疗包。还有一个小铁盒，上了锁。齐语正要合上背包，却发现侧袋里塞着一本素描本。他小心地取出来，翻开第一页，顿时愣住了。

　　那是他设计的卡通蜜獾图案，但不是简单的临摹——平头用惊人的技巧重新绘制了它，将可爱的风格与传统蜜獾部落纹样结合在一起。蝴蝶结被改成了部落战士的荣誉领巾，茶杯变成了战矛，但整体依然保留了原有的俏皮感。

　　齐语一页页翻下去，发现平头几乎重新设计了他所有的动物系列，融合了各种兽人文化元素。最后一页是全新的设计：一套现代风格的蜜獾传统战服，旁边密密麻麻的笔记分析了面料、剪裁和象征意义。

　　"这...太棒了，"齐语喃喃自语，手指轻抚过那些精细的线条。平头不仅有设计天赋，还有他所缺乏的兽人文化深度理解。

　　背包深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齐语吓了一跳，以为是某种警报装置。仔细检查后，发现声音来自那个小铁盒——锁似乎松动了。出于好奇，他轻轻打开盒子，随即瞪大了眼睛。

　　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小物件：一枚生锈的军牌，几张旧照片，一颗乳牙（尖锐得绝对是蜜獾的），几颗漂亮的鹅卵石，还有...齐语设计的卡通蜜獾徽章，已经被摸得有些褪色。

　　最令人惊讶的是一小团毛线，上面别着针，旁边是只完成了一半的迷你毛衣，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认真学的。齐语忍不住微笑——这个能徒手制服狼兽人的特种兵，私下里在学织毛衣？

　　他小心地将一切恢复原状，回到病床边。平头在药物作用下睡得深沉，胸口规律地起伏。齐语注视着他，心中的印象彻底颠覆了。这个凶悍的保镖内心竟藏着艺术家和...好吧，毛线爱好者？

　　下午，平头的状况明显好转。他能坐起来吃些流食，甚至要求齐语把他的素描本拿过来。

　　"你看到了，"这不是疑问，平头的耳朵微微下垂，"我的...涂鸦。"

　　"那根本不是涂鸦，"齐语兴奋地说，"是专业级的设计！你学过？"

　　平头摇摇头，手指轻轻翻动纸页："小时候...部族有纹饰师。我偷学。"他停顿了一下，"后来部队需要伪装设计，我...有点基础。"

　　齐语坐到床边："你为什么不说？我们可以一起工作！"

　　平头突然合上素描本："不专业。保镖不能...分散注意力。"

　　"但你现在受伤了，"齐语指出，"反正也当不了保镖，不如帮我完善那个兽人传统系列？"

　　平头的眼神动摇了一下，齐语看出他在挣扎。"只是...养伤期间，"蜜獾兽人最终妥协，"暂时的。"

　　齐语胜利地笑了，立刻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设计文件。"我从你之前的建议里得到灵感，看这个——"

　　他们沉浸在设计中，时间飞逝。平头对蜜獾文化的了解令人惊叹，他能解释每一个图案的起源和意义。齐语则负责将传统元素转化为现代设计，两人配合得出奇地好。

　　"这个领口设计，"平头指着一处细节，"应该用交叉线而不是平行。代表部族间的联结。"

　　齐语修改过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离开部族多久了？"

　　平头的动作僵住了，眼神飘向窗外："十年。十六岁入伍。"

　　"想回去看看吗？"

　　"不能。"这个回答干脆而决绝，带着不容追问的意味。

　　齐语识趣地转移话题，但注意到平头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臂内侧——那里有什么？纹身？伤疤？

　　傍晚，护士送来晚餐。平头的食欲恢复了不少，虽然动作仍有些迟缓。齐语正要去医院食堂解决自己的晚餐，平头却从床头柜拿出一个保温盒。

　　"给你的，"他简短地说，"医院食物...不好。"

　　齐语打开盒子，里面是还温热的红烧肉和蔬菜，配着蓬松的白米饭。"你什么时候——"

　　"公司后勤，"平头打断他，"标准服务。"

　　但齐语注意到食物摆放的方式和平头自己做饭时一模一样——胡萝卜被切成小星星，这是他小时候的偏好。平头不仅记住了他的口味，连这种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饭后，医生来检查，宣布平头恢复得比预期快。"兽人身体素质，"医生赞叹道，"尤其是蜜獾族，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

　　平头对此评价没有任何反应，但齐语注意到他的爪子悄悄伸出来，刺进了床单。

　　"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临走时说，"别做剧烈运动。"

　　门关上后，平头立刻尝试下床。"不行，"他咬着牙说，"太慢了。影刃不会等。"

　　齐语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

　　"医生不懂，"平头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即因疼痛弯下腰，"我们需要...安全屋..."

　　"我们哪儿也不去，"齐语坚定地说，强行将平头按回床上，"你的公司已经派人在外面守卫了。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喷雾，"我从你装备里拿了这个。防狼喷雾，改良版，对吧？"

　　平头盯着那个小瓶子，突然笑了——真正的微笑，露出尖利的牙齿。"熊都能放倒，"他承认道，放松了些，"你...准备充分。"

　　齐语得意地晃晃喷雾："跟你学的。现在休息吧，我就在旁边沙发上。"

　　夜深了，医院渐渐安静下来。齐语在窄小的沙发上辗转反侧，听着平头平稳的呼吸声。突然，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门把手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