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兼雨》若水无忧

9、心殇 长公主心灰

　　“世柏哥哥，珞儿回来了！”一女子径自快步走入。
　　那女子被所着的淡黄衣裳衬得极为娇俏，白里透粉的脸蛋上是一抹暖人的笑意，要说最为显眼的还是她颧骨上的那颗痣，对这张标致的脸来说堪称画龙点睛，眼睛亮闪闪的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发髻簪得绚丽夺目，极为好看，甚至略有一丝庸俗，只一眼便可知这女子定是名门闺秀。

　　诚挚的目光深情款款地望着殷槐亭，此刻眼中似是只有他，对其他人视若无睹。正要上前抱住殷槐亭却被一旁的言风伸手阻拦，“苏小姐，殿下不允任何人近身，属下奉命保护殿下安危，恕属下冒犯。”殷槐亭面无表情，只字未语。

　　苏明珞脸明显黑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盯了言风片刻。说是盯，更像是瞪。等她回过神来才缓缓察觉到一旁的尹濯漪，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解中竟带着几分惊讶。但还是故作轻松一般撑起笑脸，“世柏哥哥，这位姑娘是？”

　　“回苏小姐，是府中贵客。”殷槐亭仍旧未语，言风像是他的另一张嘴，代为答复。言风只言她是“府中贵客”，竟都懒得向她细细言明。

　　“苏小姐，”尹濯漪微微屈膝，点头示意，“小女子姓尹，名濯漪，取自‘芙蓉岂不好，濯濯清涟漪’。刚刚下人来报，苏小姐归来，小女子便前来迎接。”

　　苏明珞似笑非笑，“尹姑娘生得倒是标致……与一位故人还真是极像呢。”说着向殷槐亭轻轻一瞥。

　　尹濯漪正欲客套回应，方才静得可怕的殷槐亭却对上尹濯漪的目光，眼神柔了几分，发话，“天气寒凉，尹姑娘还应当好好调养才是，先回屋吧。”

　　“好。”尹濯漪乖巧地转身离去。殷槐亭的目光始终跟随。

　　苏明珞瘪了一下嘴，看得出来极不乐意。当殷槐亭转过身，又立马换了一张嘴脸。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殷槐亭扔下这句话洒脱离去。

　　苏明珞气得咬牙切齿，“替身而已，你又能瞒多久。”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江漓府邸内——

　　院内寂若死灰，却被一阵刀剑的嗖嗖声捅破——深院最里处，尹湘漓，哦不，江陵正挥舞着剑，刀光锃亮，闪得人刺眼，细细密密的汗珠也早已垂挂于发丝。意外的是，她眼神格外坚定，竟看不出一丝疲惫，一遍又一遍，未曾松懈，远远摆脱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

　　江漓居于台阶之上，居高临下远望江陵，神情凝重而后又莫名舒展开来。

　　“停。”一声令下，江陵乖巧停手。

　　声音未改往日的刻薄，“出手不够迅速，”转过身去，又开口道，“练到我满意为止，否则不必用晚膳。”大步离去。

　　江陵听了此话，眼睛情不自禁就红了，但还是强忍住了泪水，继续握起沉重的剑柄……周而复始，只剩一抹残阳附于远山之上。

　　“行了。”江漓终于发话了，江陵这才得以停下。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兄……兄长，我斗胆问一下……近来可有人来寻我……”语气分外小心翼翼。

　　“无人。有心将你遗弃之人又怎会半途反悔。”十分不屑，缓步离去。

　　等走远了些，她才敢伸起袖子来擦擦汗，随即抬头注视着天空，一望无际……“阿姐……你真的不要我了么……我讨厌你！”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

　　“来。”江漓从口中蹦出这一个字，听不出喜怒，虽短小却也清晰，江陵乖巧地走过去。

　　“这处府邸偏僻，我未唤厨子前来，今日晚膳不丰，将就着吃罢。”依旧面色平静。

　　“嗯。”江陵点了点头，垂眸看，是两盘简单的饭食：平平无奇的胡饼和秫米粥，极为清淡。江陵眸色暗了几分。

　　江漓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怎么，不饿？”江陵畏畏缩缩，强行挤出一抹微笑，“兄长亲自烹调，湘漓心下遍生暖意……”然而她丝毫未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大口吃起来……

　　听完她的话，江漓脸一黑，“你说你叫什么？”质问她。

　　江陵正欲再往嘴里送饭的手顿住了：完了，忘了自己现在叫江陵。

　　“你叫江陵，不是香梨什么的，记住。过去的家人既已将你弃之，你就该忘记他们，怨恨他们的不尽责！”江漓在此“洗脑”着，语气愈发阴冷，江陵鸡皮疙瘩也快起来了。

　　不敢反驳，恹恹地说了句“是。”

　　饭桌上二人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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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栖霞宫内——

　　窗棂外鸟鸣声断断续续，阳光恣意地溜入，趴在屋内地板上，今日天色极好。一女子身着红色华裳，贵气难挡，再加之其身形娇俏，皮肤白皙，甚是令人着迷。一头秀发被一根看上去便价值不菲的镂空金丝玉簪盘着，眉下一双柳叶眼让整个人都明媚了许多，唇上涂着色泽光艳的胭脂，气色甚佳，气度之不凡一览无余。

　　此时她正慵懒地伏在窗边，轻拂的微风也未扫去她脸上的忧愁，眼中却还闪耀着光辉。

　　“公主公主！苏将军去往御书房啦！”锦棠兴奋地说。

　　脸上的忧愁已经无影无踪，瞬间心情大好，“是嘛！锦棠快快随我去！拿上桌上的食盒给父皇送去！”一出殿门，却突然换了一副姿态，一改殿内的慵懒恣意，举手投足间取而代之的是端庄优雅。

　　已到御书房门口，王公公看到前来的长公主，谄媚一笑，快步迎上去，“哎呀，公主殿下，您怎么来啦！”

　　“王公公，我亲手做了些点心，想送来给父皇尝尝。”随即便要推门而入。

　　“唉！”王公公急忙制止，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殿下呀，陛下此时正与几位大臣商议国事，当真不便，不如您递给老奴，老奴等会儿给陛下送进去可好？”

　　“无碍，我是女子，不会干预朝政的。”大步上前，正欲进入。

　　“哎，公主您别——”

　　“为今之计只能让大公主或二公主去和亲。”

　　殷世华脚步突然停下，表情也凝固了。

　　“二公主如今方才及笄确实不宜，就此而论，大公主或许是更优人选。”这是苏将军的声音。

　　殷世华心凉了半截，无心再听他们商议，眉头微蹙，将食盒扔给王公公转身离去。

　　“大公主乃陛下长女，这样一来，臣倒以为显示了我大殷的风范。”陈丞相见缝插针。

　　殿内又立马传来反驳，苏谐忽而转折：“然，靖海侯早已是不惑之年，与大公主年龄早不相宜。”苏将军又说。

　　“唉，无论是世华还是繁芜，都是朕的女儿啊！朕怎么舍得忍痛割爱……”陛下满口无奈。

　　“臣以为或许可择位宗室女，陛下认下其做干女儿，顺理成章嫁过去亦可行。”郁尚书言。

　　“容朕想想，各位爱卿回去吧。”众人离去……

　　长公主跑回房中，关紧门，随后瘫坐在地上，泪水早已在眼眶中打转。

　　“长歌，你就算不爱我，又何必将我弃之如履……”悲痛与困意交织，殷世华陷入沉沉梦境——

　　皇家狩猎场上，众皇嗣策马四散驰骋，一些将军也在林中一同狩猎。有二皇子（殷槐亭，沐贵妃之子）、三皇子（殷绝尘，赖皇后之子）、长公主（殷世华，赖皇后之女）、四皇子（殷丞佑，赵妃之子）、二公主（殷繁芜，杨贤妃之女），苏谐、兰显等人。此狩猎场位于殷都郊外，左傍雄奇险拔的金门山，右临滔滔不绝奔腾不息的闵江，可谓“天下一绝，山光水色此处尽览。”

　　夏日炎炎，这日刚好大晴，万里无云。

　　“这猎场中有只鹿，毛色金黄，在阳光下烁烁发光，然其行踪不定，难以猎得，那朕今日便看各位谁先猎到此鹿，便制成鹿皮披风作为奖赏赐予他！”这次狩猎其实就是陛下专程为这些小辈而设。

　　众人闻之皆散开，向林中跑去。

　　当时的殷世华才刚及笄，对于骑射也未有何其精通。但或许是随了赖皇后，她生性要强，策马许久也未见疲累。

　　“这鹿当真不好寻……”她心下暗自嘀咕。

　　好在凭借自己对地形和气候的几番观测，察觉此刻日头正烈，而山脚处有一小溪流，山南为阴，且山腰上的树荫也使山脚一片阴凉。她推断，鹿亦有灵，因当在那阴凉处歇息，随即策马向山脚而去……然而她忽略了，此处山势险峻，断崖横生呐……

　　果然不出她所料，等她到达山脚，便敏锐察觉草丛中有异动，随即便架出弯弓射箭之势。可那鹿亦不等闲，迅速向一旁窜去。

　　她放下弓策马追逐，流水声已由“唰唰”化为“哗哗”，来不及停，她已距断崖极近了。

　　“啊——！”她惊呼，来不及反应，她的身体已与其身下的马匹一同向下坠落……就在此时，一风度翩翩的男子不顾一切奔来，奋不顾身也一同跳下断崖。
　　英姿飒爽，所有的光辉似乎都汇聚在他的身上——那，亦是殷世华的一束光。

　　二人都就此殒命么？非也。

　　男子一手握紧殷世华的手，一手扯紧崖壁上的树枝。殷世华从惊吓中慢慢缓过来，未能有片刻喘息，男子便用力将身体向上一提，攀上崖去。

　　幸得有惊无险，世华并无大碍，那男子手掌略有些擦伤。殷世华满心满眼都是感激，他的面庞牵动着她的心，她就此折服。

　　“多谢苏小将军。”深情款款柔声说。

　　苏谐浅笑，却察觉一旁草丛有异动，立即弯弓射去，传来几声哀嚎，鹿倒下了，苏谐将它提起，递给殷世华，二人对视……似是互道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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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同乘一匹马归来。陛下满脸欣慰，“朕的华儿果然未让朕失望！那朕便兑现诺言，派人将这鹿皮制成披风，赏赐给你！”

　　“儿臣谢过父皇！”话锋突转，“可父皇有所不知，儿臣方才险些遇难坠下悬崖，幸得苏小将军相救，才脱险……儿臣恳请父皇将所制披风赠予苏小将军！”

　　苏谐一惊，未曾想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

　　“好！苏谐救长公主有功，当赏，当赏啊！那便听华儿的，赏赐给苏谐。”

　　“多谢陛下！在下只是举手之劳，长公主不必挂齿。”听了此话，殷世华对他更多了几分仰慕。

　　“公主……”突然眼前事物变得模糊扭曲——

　　“公主，您还好吗，公主？”是锦棠，殷世华也醒了。

　　“无恙，锦棠，你不必进来。”殷世华应道。

　　“公主，苏将军已出御书房！马上就会途径栖霞宫啦！”锦棠很是欣喜。

　　殷世华又想到他于御书房所言的冰冷话语，委屈涌上心头，“不必了，本公主今日身体抱恙，不便出门。以后……他来了也不必知会我了，免得引人误会了……”

　　“公主，这……”锦棠极不解。

　　“快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