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救你一次》一枝竹韵

1、第 1 章

　　雨后的枯木抽出新芽。
　　混着鲜血的水珠啪嗒滴落到脸上，祁烨从噩梦中惊醒坐起，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右手，突然用力扇在脸上，右边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他才确信不是梦，梦里的一切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祁烨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他飞快在脑子里思索自己回到了过去的哪个时间段，面前突然滚过来一个苹果。
　　祁烨愣愣盯着那个苹果，终于想起来了，他抬头朝远处那丛灌木看去，躲在后面的人见被发现了，一溜烟跑了。
　　那是沈灼，他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回到过去都想救的人。
　　祁烨忍住追过去的冲动，将地上的苹果捡起来，可以确定他是回到了两人被抓到暗网后的第七年，他跟沈灼初识的第三天。
　　十岁那年，祁烨父母早逝，沦为乞讨谋生的孤儿，在饥寒交迫的冬夜里，他遇到了十岁的沈灼。
　　那时的沈灼还未被暗网盯上，在天寒地冻的雪夜里见他可怜，用身上仅剩的零钱给他买了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和一件羽绒服。
　　因为这两样东西，他才在那个雪夜里活了下来，可是善良的人总是得不到好报，那时街上有很多离奇失踪的小孩，他本想提醒沈灼以后不要独自出门，却被暗网的人盯上打晕，丢进了一个山洞中。
　　山洞里很黑，只有白天从上方照进来的一缕阳光能勉强照亮，在几十个同龄的孩子中，他一眼认出了沈灼。
　　那时的沈灼眼睛和耳朵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看不见也听不见，一个人孤零零的蜷缩在角落里，祁烨一触碰他，他就抖得厉害，后来祁烨就不敢再碰他了。
　　大约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待了一个月，上方才抛下来一条绳子，那个时候的大家因为几天前突然减少的食物和水已经饥肠辘辘，体力不支，根本没有人能从那么高的地方爬上去。
　　可他还是背着沈灼爬上去了。
　　那之后，他与沈灼就再没见过面，直到七年后的今天，他才重新见到这个人，能认出他也是因为耳朵后面的红痣。
　　前世他亲眼目睹沈灼因精神崩溃自杀而死，如今他重活一世，虽然无法阻止沈灼被抓进暗网培训成杀手，可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一切重蹈覆辙。
　　将凌乱的思绪理清楚，祁烨从地上站起来，抛着手里的苹果，大摇大摆朝对面的训练营走去。
　　暗网涉猎极广，其中就以豢养杀手出名，经过层层筛选从这里毕业的杀手，都会被送到世界各地的权势手底下执行刺杀任务。
　　因管理制度森严和谁都不服谁的脾气，不同训练营的队员禁止相互串门，但有一些特殊权利的除外，就比如祁烨。
　　因为惊人的反应力和爆发力，祁烨在营中从无败绩，三年前被暗网老大身边的红人猎鹰相中，并让他毕业后跟在身边做事。
　　暗网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得有强大的靠山，猎鹰的声望在暗网影响力极大，甚至快要盖过暗网老大的声望。
　　但树大招风，答应猎鹰的邀请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这把刀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不过多想了几句，他就已经走到了对面训练营里，这个点沈灼应该还在训练，远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枪声。
　　祁烨凭借生前的记忆找到沈灼的帐篷，掀开帘子走进去，将手里的苹果搁在桌上，四下打量了一番。
　　与记忆里的一样，空荡荡的帐篷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就再无其他装饰，连爱把书压在枕头底下的习惯都没变。
　　祁烨拿起一本诗集翻阅，看着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
　　结束训练回来的沈灼刚走到帐篷外面，就发现地上多了一对脚印，他警惕的掏出腰间匕首，在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时，微微一愣。
　　掀开帘子一看，果不其然：“是你？”
　　祁烨见人回来了，将手里的诗集放回原处：“训练回来了，累不累？”
　　沈灼目光从诗集上挪开，冷冷盯着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祁烨起身走过去，将他藏在身后的匕首抽走，拿来削苹果：“想知道你住哪里还不容易，随便拉个你们二营的人问就行。”
　　话虽如此，沈灼还是觉得这话可信度不高。
　　“苹果削好了，给。”祁烨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沈灼伸手将匕首夺回来，绕过他去拿挂在墙上的浴巾。
　　这傲娇的脾气还是没变。
　　祁烨无奈的笑了笑，用自己的匕首将苹果切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还有一半被他切成小块喂到了沈灼嘴里。
　　嘴里猝不及防被塞进来一块果肉，沈灼下意识嚼了嚼，鲜甜的果肉混着榨出的汁水咽下喉咙，意外的还挺好吃。
　　水果在训练营里是极其奢侈的东西，只有在每场考核中高分胜出的队员才能获得丰厚的奖励，这颗苹果就是沈灼从昨天的格斗中获胜得到的。
　　之所以偷偷丢给树下睡觉的祁烨，只是出于他帮过自己的一点回报。
　　祁烨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若你是因为出手帮你解决了背后偷袭的小人而想要感谢我，那就乖乖的把这半块苹果吃完。”
　　沈灼是个性子很别扭的人，即使被猜中心思也不肯承认，他偏头躲开喂过来的果肉：“你想多了。”
　　祁烨知道他嘴硬，从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将剩下的果肉包好放在桌上，提醒他趁果肉还未氧化前记得吃完，离开了帐篷。
　　沈灼看了眼桌上切块均匀的果肉，忽然注意到旁边多出来的一颗糖。
　　祁烨刚从二营回到一营，就被叫去了总教官叶翻的营帐中，说猎鹰要见他，让他收拾收拾东西，随今晚的车下山，前往暗网总部。
　　除了三年前猎鹰来营地考核那次的会面，这还是祁烨第一次受到召见，他大概猜到了猎鹰突然召见自己的原因，当晚就坐车下了山。
　　而在他的车离开后不久，一辆接一辆的运输卡车也驱使着油门离开了营地。
　　从深山老林到市区，足足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期间祁烨全程被黑布蒙住眼睛，连车窗都是不透光的玻璃，但这并不影响他摸清路线。
　　根据前世的记忆，暗网总部是一栋建在市区中心的巨大双子楼，表面是互联网金融和AI技术研发的上市集团，实则是灰色产业的聚集地。
　　在这栋双子大楼地下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十二层，上六层为灰色产业的交易中心，下六层则是暗网内部。
　　汽车驶进地下停车场，在最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停下，蒙住双眼的黑布被解开，祁烨一时无法适应刺眼的强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司机殷勤的递过墨镜，祁烨挥挥手没要，自从他被猎鹰器重一事传开后，就有不少人瞅着机会巴结，抛橄榄枝的，送礼的，应有尽有。
　　但他通通都拒绝了。
　　祁烨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些人会放低姿态对他百般讨好，不过是看上了“他是猎鹰的人”的身份，假以时日他若是取代猎鹰的位置，他们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司机并没有因为他的不领情而摆脸色，引着他拐进一条十分隐蔽的密道，乘坐密道里的电梯前往地下七层。
　　电梯门开，入眼是冷冰冰的长廊，早已在电梯口恭候多时的两名黑衣人对祁烨微微欠身，领着他来到一扇大门外。
　　这里是走廊尽头，猎鹰的办公室。
　　祁烨正准备上前敲门，大门却从里面缓缓打开了，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墙上所有摄像头都对准了他。
　　祁烨非常讨厌这种被奸视的感觉，忍住想要将这些摄像头都砸烂的冲动，从容走进去。
　　背对门口而坐的中年男子听到脚步声，关掉面前的光屏，缓缓将椅子转过来，用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三年不见，看来你又成长了不少。”
　　祁烨不亢不卑：“若是止步不前，您该失望了。”
　　猎鹰哈哈一笑，打量的目光瞬间变成欣赏，也不在端着架子，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他就要到隔壁的射击室切磋一场：“来来来，三年不见，让我看看你小子的枪法可有长进！”
　　这把祁烨给整不会了：“您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比枪法？”
　　砰砰砰！
　　数十发子弹下去，两人同时收起枪，祁烨摘下护目镜，低头看了眼显示屏上两人的分数，也不知道这个分数能不能让他这位挑剔的上级满意。
　　“10.9环？！真可以啊你小子！”
　　看来是很满意。
　　“我记得你最近一次的射击成绩还是在三天前打出的9.8环，这才短短两天就又有所突破了，不错不错！”
　　祁烨笑了笑：“都是您教得好。”
　　其实他的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过那是前世的事，虽然现在他也能做到百分百命中，但还是不要在猎鹰面前显露为好。
　　锋芒毕露，只会招至横祸。
　　从射击室出来，祁烨有些口渴，猎鹰从冰柜里拿出瓶矿泉水抛给他，自己拧开一瓶：“你应该还有一年就能从训练营毕业了吧？三年前我虽说过让你毕业后直接到手底下做事，可到底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这话听着明面上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尊重他的选择，其实是在试探他的衷心，祁烨不动声色的糊弄过去：“我的枪法是您教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听到满意的回答，猎鹰心情大好：“先前竟不知道你小子如此油嘴滑舌，听说你这段时间经常往二营跑，被二营的总教官投诉好几次了。”
　　祁烨在心里冷笑，这老家伙的消息倒是灵通，连他在营地里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祁烨吊儿郎当的笑了笑：“哦，这事啊，我看他二营里有个长得挺嫩的美人，想弄到手玩玩。”
　　“美人？”
　　猎鹰大人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虽说暗网也会培养一些漂亮的女杀手，可他记得一营二营里的都是男人，哪有什么美人？
　　水嫩的小年轻倒是有那么几个……阅历丰富的猎鹰大人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复杂的看着祁烨，那表情好像再说——没想到你小子是这种人！
　　“咳咳……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看来确实该向上面反应一下，好好犒赏犒赏你们了。”他语气一本正经，不像胡说。
　　祁烨突然有些后悔了。
　　家长里短的扯了一大堆，总算说到了祁烨感兴趣的话题，他打开猎鹰发送过来的邮件，那是一张任命书。
　　祁烨盯着最后落款的“公孙无寂”四个字，暗中握紧拳头。
　　“近几年暗网规模不断扩大，杀手招募和培训更是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花销，加上最近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导致暗网多条产业链被警方查封，上面决定成立一支暗杀小组，负责执行各种特殊任务。”
　　猎鹰虽未说明特殊任务是什么，祁烨却心知肚明，对于从事灰色产业的暗网来说，警方就是最大的威胁。
　　这公孙无寂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支队伍将会通过残酷的考核从一营二营中筛选出五位优秀者，你能力出众，所以我向上面举荐让你担任队长。”
　　跟前世一样，暗网多条产业链被查封，公孙无寂成立暗杀小组，一切都在沿着原本的轨迹进行，只有暗杀小组的队长位置变了，之前是沈灼，现在是他。
　　这正是祁烨想要的结果。
　　重生后他就已经在布局谋划，为了阻止沈灼担任暗杀小组队长一职，祁烨买通二营的记档员，偷偷攥改了沈灼的成绩数据，让他的成绩与同营队员几乎持平。
　　原本他还担心此事成功不了，直到看见签字盖章的任命书，他心里的大石才微微落地。
　　“你看起来很高兴？”猎鹰的洞察力不愧是一绝，连眼里最微弱的情绪波澜都能精准捕捉。
　　祁烨干脆也不装了：“能被猎鹰大人如此器重，可谓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我要是不高兴，那您不成好心办坏事了？”
　　“哈哈哈，真是说不过你小子。”猎鹰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拿起桌上的ID卡递给他：“这是给你单独安排的房间，东西都搬过来了吧？”
　　祁烨一脸疑惑：“搬东西？我已经都得留在总部了？”
　　那可怎么行！
　　“哎呀，瞧我这忘性大的毛病！忘记和你说了，从今天起不止是你，还有一营二营的队员后续的训练都会在总部进行。”
　　这么说，沈灼也来了总部。
　　虽然不知道公孙无寂为什么会突然把训练场地转移到总部，但比起各种蚊虫叮咬的深林，这儿的环境起码干净舒适，沈灼本来生得白净就很招蚊虫，到了这里也可以少遭些皮肉之苦。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去吧，注意不要过度劳累。”
　　这话听着总有些意味深长，祁烨琢磨着这老家伙应该不会无聊到给他整啥幺蛾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