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人家》榴莲夹面包

2、扑通！俺摔泥里啦

　　这会儿原是寒假，孩子们都不用上学。
　　向清裳听秦丽霞的话，葬礼回来后就掰着手指头数，待数到第五天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去街尾找何照卉玩。
　　向家胡家早前是一起出了国又回来的大户人家，祖上曾与外族人通婚。胡家多女儿，胡老大爷有三个女儿都是个顶个的漂亮。
　　其中胡玉兰为大，也最富美名，说媒时甚至有其他镇的青年才俊托媒人前来说亲，最后嫁给了街尾的何家大哥，何祥。
　　何照贤完美继承了胡玉兰的基因，一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又同他父亲一般，个长得高，比同龄人都要高出个小半个头。
　　向家子孙兴盛，向清裳共有两个叔叔，两个姑姑，向家兄弟都随了向家大爷，浓眉大眼，瞳孔都是浅棕色中微微透出了一点灰蓝。
　　向清裳同样生得标志，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翘的鼻头，瞳孔呈琥珀色。皮肤与她母亲秦丽霞一般，细腻白皙。脸颊肉嘟嘟的，街上人看到了都喜欢逗她笑。
　　向，胡两家的老大爷早年因为生意上的事互相不对付，一个住后街街头，一个住后街街中段，甚少往来。
　　曾有人给胡玉兰和何家二哥何福做媒，媒人还没进门呢就被胡家老大爷骂了出去。
　　何照贤和向清裳倒是走得近。向老大爷死后，何家铺子与向家铺子机缘巧合下卡在了隔壁，两家人也越来越熟，两家孩子也多在一块玩。
　　每每何照卉和向清裳走在一起，街上的大爷大妈叔叔婶婶的，总爱打趣他们是金童玉女，好不登对，跟那个年画娃娃一样可人。
　　向清裳今年六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从街头跑到街尾，可耗了好一段时间。路上的赵奶奶想招呼她进去喝口水她都来不及进去。
　　后街的住房多一栋贴着一栋，除去街头街尾和家底丰厚的几乎人家，大部分的房子都是没有院子的。何家亦如此。
　　向清裳熟门熟路地推开半掩的木门，探进半个脑袋
　　“有人吗？何小哥哥在吗？”
　　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闻声从侧屋走出来，利落的短发虚虚盖住眉毛，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更显少年气。
　　看着门口半个身子藏在门后的小豆丁，何照席乐得咧开了嘴“裳裳来找小贤的吧，他在写寒假作业你进来等吧。”
　　“何大哥哥好”。向清裳想到秦丽霞教她的，见到认识的人要问好。
　　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红色棉服棉裤，脑袋上还扎了两个小麻花辫的小姑娘，何照席喜欢得不得了。
　　伸出手狠狠揉了一把向清裳的脑袋，领着她往屋内走。
　　何家青壮年本就少，只有何祥何福两个青年，又因现计划生育，小辈只有何照席和何照贤两人。何照席为何二哥何福的儿子，何照贤则是何大何祥的儿子。
　　何二哥的媳妇前几年患病身亡。现何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一共就六人，屋内分了三个屋子，里屋和两个侧屋。
　　何大夫妻俩一间，何二父子俩一间，何老大爷和何照贤住在一起。
　　木门推进去旁边便是何照席的屋子，穿过堂廊，先到了胡玉兰夫妻俩的屋子，再左转才是到了何老大爷的屋子。
　　何照席敲开房门，待门一开。不等何照贤开口，向清裳抢先一步说“何小哥哥，我们去河边玩吧！”
　　何照贤低头对上向清裳忽闪忽闪的杏眼，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最热烈，从堂内照射下来，为周遭晕上一层柔光。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一听到出去玩，何照贤的心思也活跃了起来。
　　只是。他犹疑地看了一下立在门旁的大哥。
　　何清席看出了他的犹豫，温声道“去吧去吧，作业晚上回来再写，天黑之前回来”
　　得了肯定，何清贤冲大哥腼腆一笑，跨过门槛，从屋内走出来顺势牵起向清裳的手，两个小人蹦蹦跳跳地朝着屋外跑去。
　　河溪镇的“生命河”叫濠溪，妇女们多下到河边洗衣，依在河边的石头上，或是坐在桥墩上，棒槌声中伴着妇女们的谈笑声。
　　濠溪水不深，镇上人自小伴水长大，极善水性，上到七八十岁老人，下到同向清裳一般岁数的孩童，都能在水里自由游个七八分钟。
　　后街离濠溪不远，穿过四五条巷子就到了河岸边。
　　冬季枯水期，河流水位下降，两岸裸露出淤泥河滩，中道的河水缓缓流淌，泛着银金色的波光。
　　两个小家伙踩着前人砌出来的台阶，三两下就到了淤泥滩边。
　　“是沙滩是沙滩！”向清裳几乎跳起来，眼睛猛地瞪大，琥珀色瞳孔里流淌着兴奋的光芒。
　　何照贤小心翼翼地探出脚，在淤泥上寻找能够落脚的相对平缓的石头，待站稳住脚。再回过身去扶向清裳。
　　向清裳搭着何照贤的手，一步一步复刻他的路线。
　　两个人在河滩边上走了一小段，找到一块平坦的，足够站下三个成年人的巨石。
　　向清裳俯下身，在周围的泥沙里寻找小石子。
　　“我们来比赛打水漂！”
　　“好！输了不准哭鼻子”何照贤高声答应，即刻弯下腰寻找最合适的参赛选手。
　　“噗——噗——噗”
　　“噗——噗——噗——噗”
　　石子在河上跳跃，迅速地击碎平静的水波，激起一阵阵涟漪。
　　“我的远！”
　　“我的才远！”
　　“你耍赖！”
　　清脆的嬉笑声顺着河道回荡，东边赵家的小子，西边李家的姑娘都闻声跑了过来。
　　淤泥滩上聚集了五六个孩子，一场盛大的水漂比赛即刻开始。
　　有不放心的赵家叔叔跟着出来守在旁边，充当着保卫员和水漂指导老师的职位。
　　稍稍露一手，听取“哇”声一片。
　　待到夕阳余晖跌落至河中，凉风渐起，赵家叔叔忙招呼孩子们各回各家。
　　向清裳和何照贤下来得最早，返程时便也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淤泥湿软，风卷起的水波打湿了滩上的石头。
　　向清裳忽的脚下一滑，何照贤忙伸手欲捞，反应不及，捞了个空。
　　向清裳一下载在淤泥里，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掌下的泥土湿湿滑滑的，凉意透过棉裤从屁股涌上来，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嘴巴一撇，咬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赵家叔叔反应快，忙把小姑娘从泥里抱出来。
　　向清裳堪堪站稳身子，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垂下脑袋，两只小胖手虚虚掩在身后，拽了拽上半身的大红毛衣，恨不得它马上拉长变形成毛衣裙，把自己整个人罩在里头。
　　赵家叔叔蹲下身，握着小姑娘肩膀询问“没事吧啊，有没有摔疼啊。”
　　“哇！你屁股上都是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家小儿子赵良材抢先一步大喊出声
　　向清裳蜷缩着手指，几乎是捂着屁股就要往何照贤身后躲。
　　“啊！老爹你打我干嘛！”赵良材吃痛，一脸茫然地抓着耳朵望着自家老爹，张嘴就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何照贤向前一步，挡在向清裳前头，开口“赵叔叔，你先带他们回去吧，我送阿清回家。”
　　看着何家小子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再瞅瞅自家儿子结实得跟个牛犊一样的身板，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他爹不讲理平白无故打他，赵革新气不打一出来，抓着赵良材的后衣领就往家里边拖，不忘回头招呼其他几个小屁孩和何照贤“你们几个也快回家，天都要黑了！”
　　待周边人都离开，向清裳才从何照贤身后走出来，两手捂着屁股，一句话也不肯说。
　　平日里两人总待在一块玩，何照贤也深知向清裳看似年纪小乖巧懂事，实则比谁都要好面子。
　　何照贤把身上的夹克外套脱下来，绑在向清裳肚子上，堪堪遮住被泥泞染黑的大棉裤，领着她往向家走。
　　托赵家人帮着喊一下自家丫头，但苦等不到人，秦丽霞心中焦急，迎着夜色寻来，半道上正巧碰上了两个小家伙。
　　看着向清裳一身泥，秦丽霞又气又急，口中直哎呦哎呀叫唤，掐着她的咯吱窝把她抱起来，低头邀请何照贤一同回家吃饭。
　　何照贤礼貌道谢，婉拒过后，秦丽霞也不再强求，嘱托他路上小心便匆匆带着向清裳回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