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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条船上的人 ...


  •   暮色四合时,姜乔站在扶摇楼朱漆大门前,扶摇楼乃京城最为出名的楚棺秦楼。

      折腾了许久可是出来了,一路上文芷都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明里说,只待姜乔回头她才讲。

      “小姐,总觉着有人跟着。”

      在此处不仅能听乐赏舞更是许多达官显贵云游侠客通信的地方。

      姜乔抬起头目光流连一番,点点头轻声道:“无碍,一会儿说。”

      回忆这上一世的记忆,姜乔寻到了这扶摇楼,此番前来是先打听,等银子打听好了再赎人也不迟。

      整个扶摇楼都漫着一股刺鼻的香气,一进门她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姑娘可要雅间?”青衣小厮躬身点头应下。

      姜乔瞥见他虎口厚茧,声色不动转过身去,今天恐怕要有大人物来,小厮都换人了。

      一公子领着一个姑娘嬉笑着从姜乔身旁擦过,浓浓的胭脂味让她忍不住掩鼻。

      “要临着回马廊的座儿。”姜乔打量了一圈抬脚跟着小厮上了二楼

      雅间虽好,观景赏舞却不如那回马廊的坐儿,此番前来也是忙里偷闲来京城的扶摇楼看看。

      木梯盘旋直通二楼,回马廊临水而建,十六盏羊角灯挨这柱挂。

      姜乔坐下,并未摘头顶的帷帽,眼波流转间瞥见,邻座男子正在斟酒,白玉杯沿抵着薄唇,腕间佛珠随动作滑入袖中。

      “去吧,打听清楚还有方才之事。”姜乔眼中噙着笑,文芷点头应下这便去了。

      鼓点骤然急促。

      红衣舞姬赤足踏着金铃跃入中庭,腰间银链随折腰动作簌簌作响。

      雕花屏风内,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声线低沉悦耳,不像是多年幼,却带着一股子痞气。

      “姑娘家?” 男人隔着轻纱屏风语气悠悠倒是没太惊讶,只是轻喟一句。

      “公子何出此言?”一时间姜乔有些疑惑。

      许久不曾出门,而今有人搭话,还是个不熟络的陌生男人,姜乔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

      话音未落第一支箭是擦着男子耳畔钉入描金屏风的。

      姜乔旋身时紫檀木案已翻作盾牌,挡住了那羽箭。

      没等着反应,第二箭破空而来,她反手拔出簪子,发间流苏应声而断顿时耳畔全是心脏的擂鼓声。

      侧边青丝微落,她已顾不了得体,而今命才是重要。

      她皱眉,第三支箭猝然飞来时,瞥见男子泛青的指尖。

      谁能想到只是出个门的功夫还能遇到这档子事,姜乔心中只擂鼓暗骂不好。

      迷香混着血腥味漫开,原是早有埋伏,刺客自梁上翻落,弯刀映着池水粼粼青光。

      姜乔挽袖将玉簪横咬在唇间,抬腿踢翻青铜香炉。

      香灰漫间里,男子突然握住她手腕向后急退。

      “看来走不了了。”他声音带着一丝轻佻,倒不像是慌乱的样子。

      “走不了?拉着我一起?”姜乔一愣,狠狠的从牙缝里扯出一句。

      她有些恨这陌生的男人净会添麻烦临死还要拉一个垫背。

      十二扇雕花门訇然闭合,男人拽着她的腕将姜乔甩到那刺客面前,电光火石间姜乔反手将玉簪刺入最近刺客的曲池穴,温热血珠溅上脸颊,惊的她后撤一步,瘫软在木案旁。

      那人闷哼着栽进莲花缸,惊起一尾红鲤跃出水面。

      耳畔传来布料撕裂声,男子左肩已见血色,却仍以扇为刃,挑飞两枚银针。

      姜乔骤然恍惚,她这是杀人了……

      “我……”她愣着神,眼神还盯着那处,玉手紧握着簪子,簪尖的血滴在裙摆上,晕开一朵红梅。

      “杀人了……”她眼睫微颤,一时间慌了神,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一旁。

      她还没做过杀人放火的事,见着第一次动手姜乔眼神空洞。

      眼波流转间,男人接连放倒几人,伸手握住姜乔的小臂将她拽起时,碎裂声里,忽然嗅到一丝甜腻异香。

      暗红色烟雾一洒,男子身形微晃,沉声开口。

      “该死。”

      姜乔欲退后时脚下一空,抓住男子衣襟。

      两人一同倒下。

      姜乔眼前欲黑,瞥见刺客首领腰间玄铁令牌,蟠螭纹在黑暗里狰狞如活物。

      黑暗扑面而来。

      滴滴冷水炸开在脸上时,姜乔先闻到腐烂的霉味。

      腕间麻绳随挣扎越收越紧。

      她眯眼适应昏暗光线:这是间废弃库房?

      霉烂的丝绸堆在墙角,蛛网粘着半幅褪色帷幔。

      男子倒在她三步外,玄色的锦袍上划开几道口子,血液将身下的一滩水染成胭脂色却仍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端方仪态。

      姜乔无奈的咬了咬牙移过去,探探他的鼻息。

      要是他死在这了,自己也岂不是也活不成了。

      “起来,装死也该挑时候,起来。”

      她屈膝撞向身后木柱,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麻绳略松三分,暗袋里藏着的刀片顺势滑入掌心。

      男人眼睫微颤,睁开时眸光清冽如寒潭,哪还有半分中毒迹象。

      动了动手腕上的麻绳,发现绑的紧却丝毫不慌,倒是反过来问姜乔。

      “姑娘好身手。”他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桃花眼微眯,眼尾上挑甚是漂亮,又夹着几分妖艳。

      这时候都笑得出来是算是个高人。

      姜乔割断最后一道绳结,腕间红痕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姜乔瞪了一眼,揉了揉泛红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二字:“装死。”

      事到如今这男人还想装死骗她。

      库房里阴湿至极,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霉味,破烂的轻纱幔随风摇摆接满蜘蛛网。

      她俯身时发丝垂落,遮住指尖蓄势待发的刀片,寒声开口,语气夹满了质问。

      “说那些刺客为何非要你项上人头?又为何拉着我一起?”

      姜乔语气并不好,似是下一秒就要拿刀捅他。

      男人闭口不言而是晃了晃被勒住的手,示意她动手。

      割断绳子,男人揉了揉泛红的腕,抬眸看了一眼姜乔欲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姜乔闪身至门后,男子却抬手示意噤声

      门外枯枝断裂声惊起夜枭。

      姜乔指尖薄刃在绳结处凝住方才挣脱时划破了虎口,她咬咬牙抬头看向男人。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姜乔旋身贴上门板,腐木的潮气渗入脊背。

      她数着呼吸,三浅一深。

      男人不知何时移至她身侧,血腥味混着沉水香漫过来,他垂落的广袖拂过她手背,凉得像深秋潭水。

      姜乔与他贴的很近,头顶发丝抵在他的衣襟上,男人的一呼一吸就在她头顶。

      “赌一把?”她压低声音,刀片抵住他掌心。

      这是试探,亦是威胁再不赌他们两个人今天都要躺在这儿。

      男人低笑时喉结在阴影里滑动:“簪子借我一用”

      话音未落,木门轰然洞开,姜乔不动声色地抽出发簪放到他手上。

      寒光劈面而来,他广袖翻卷如鹤翼,甩出发簪正中咽喉,闪身抽出已死之人的佩刀抬脚将两人踢出一米乘胜将剩下的二人解决。

      最后一人倒下时,姜乔靴尖挑起地上弯刀垂眸扫了一眼。

      姜乔抬眼男人正用刺客的衣衫拭手,指尖薄茧擦着布料有些粗糙,他手指修长也算好看。

      "你倒是好身手。”

      她甩开黏在颈间的碎发,偏过头睨他一眼,此人功夫了得,眼力也相当歹毒。

      方才几招就将人解决,若是现在得罪她只怕是……。

      男人弯腰拾起刺客腰间令牌,蟠螭纹令牌他熟悉的很,葱指摩挲着上面雕刻的细纹,动作顺溜将令牌收入腰间。

      “过奖。”

      他突然转身,染血锦衣掠过满地狼藉:“要是想出去但凭姑娘一人,怕是……”

      姜乔反手将那黑衣人腰上的弯刀拔出,弯刀钉入门框,刀柄红缨簌簌颤动。

      “阁下不妨直说,是要挟恩图报,还是另有所图?”她逼近两步,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要说真杀了他,还有些余悸,比功夫可比不得,姜乔打不过他,跑的话,也跑不过。

      “方才你握我手腕时,虎口茧纹有茧子是常年使剑的人,装什么文弱公子?”姜乔毫不犹豫的揭穿了他,平生她最恨欺骗。

      尤其是像他这种 “奸诈小人”爱逗人还拉她下水。

      库房突然陷入死寂,男人轻咳一声抱着臂,右手撑在手背上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似在思考。

      墙根渗出的积水漫过绣鞋,姜乔听见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姜乔猛地后退,后腰撞上霉烂的织锦。

      男人忽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节。

      “你还没资格揣测我的身份,不过……没我你还真出不去……”他挑眉笑道,像是拿捏死了把柄,得逞的哼笑两声。

      他只是不想动手罢了,若是想杀她,在这库房里还真没人发现得了。

      姜乔被他攥的生疼,偏过头和男人拉开一些距离,紧咬着下唇用力想要挣脱。

      如今这情形不由使她想起上一世新婚初夜的献王,那是她绝望的开始。

      “不……”姜乔闭上眼用力想要挣脱,他却偏要握的更紧,急的她眼眶湿润。

      “得罪。”

      男人见状松了手,姜乔垂下头,侧边散落的青丝搭在肩上,可怜兮兮。

      窗外传来更鼓声,惊起满树寒鸦。

      姜乔侧头盯着他颈侧跳动的血脉,忽而莞尔。

      “我不杀你,你……带我出去。”姜乔抬眸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随即补充道:“可好?”

      他勉强止住笑意,不动声色开口:“当然好。”

      反手将刀片抵住他喉结。

      “但若再敢诓我...”刀锋下压半寸,却没有用力:“我……不客气了”,她语气认真,狠厉盯着他的眼睛,不像在开玩笑。

      见状,男人垂眸神情慵懒:“凭什么?”

      “就凭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沉吟思索片刻后,微微蹙眉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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