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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祭河神 吃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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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官仓浸在雨腥气里,瓦檐滴落的水帘在火把下泛着油光。
苗羿儒咬破的指尖在墙上画出扭曲的朱砂符,暗红线条像活过来似的游走,渐渐拼出怒目圆睁的河伯——正是刺史府前那尊被砸碎的神像模样。
“泼油要快。”少年哑声催促,后背新添的刀伤还在渗血。方才解决西南角守卫时,这来历不明的家伙突然用身体撞开澧景,硬生生替人挨了暗处劈来的弯刀。
邑声盯着他浸透的蓑衣下摆。那里粘着几片鱼鳞,是洛河特产的青鲮鲤才有的鳞片——这种鱼三日前就该随刺史暴毙绝迹了。阿玉傀儡的关节发出轻响,暗格里弹出火折子。
火把坠入油桶的瞬间,澧景的灰蓝右瞳突然刺痛。他看见苗羿儒的影子在火光中扭曲膨胀,黑雾凝成的虚影与河伯神像重叠。十万石粮垛轰然坍塌,腐烂的谷粒间露出森白骨殖——官仓穹顶浮现的血色敕令「河神赐粮」,分明是用人血写就。
“走水啦!”更夫的破锣在雨声中发闷。苗羿儒突然撕开衣襟,苍白的胸膛上墨绘的河脉图随呼吸起伏,与账册里的堤坝布局完全吻合。徐易川的蒲扇停在半空——那墨迹里蠕动的分明是蛊虫卵鞘。
萧楠谅的金针已抵住少年心口:“苗疆噬心蛊,发作时墨线缠心。你活不过三个月。”
“够用了。”苗羿儒扯出个笑,指腹抹过胸口的墨痕,“今夜之后,十万石掺着尸毒的霉米会顺流而下,喂饱饥民也喂饱河底的东西。”
远处传来兵甲碰撞声。邑声的傀儡丝缠住横梁,阿玉拽着众人跃上房梁。透过漏雨的瓦缝,只见巡防营的兵卒举着火把冲进来,领头的校尉脸上爬满青黑色血管——正是三日前被报溺亡的漕运督办。
苗羿儒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墨汁般的黑血。澧景的刀鞘横在他颈前:“你在粮垛里动了手脚。”
“不过添了点鲛人油。”少年倚着梁柱喘息,胸口的墨线正缓慢爬向心脏,“遇水即燃的玩意儿,总得让河底那位吃得尽兴...”
阿玉的关节突然发出异响。傀儡手指夹着半片鱼鳞,鳞片背面粘着官仓账房的火漆印。邑声瞳孔微缩——这正是三日前从刺史尸体指甲缝里找到的同款鳞片。
“小心!”
徐易川的蒲扇扫落破空而来的箭矢。下方粮垛窜起的火舌中,腐烂的谷物爆开团团绿雾。苗羿儒拽着澧景跃向侧窗,后背撞破油纸的刹那,众人看见洛河水面浮起无数惨白手臂——那些本该沉在河底的民夫尸体,此刻正随着燃烧的粮船漂向村落。
雨更急了。
苗羿儒瘫在泥水里低笑,胸前的墨线已缠住半颗心脏。萧楠谅剜去他肩头发黑的皮肉,刀刃刮到某种硬物——是半枚嵌在骨缝里的青玉髓,与徐易川从不离身的玉佩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