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拂袖上尘》踩着拖鞋的马甲

2、第一章 前因后果 下 东海的礁石

　　东海的礁石边，一个小女孩正在一点一点的苏醒。她的身子蜷着，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身上竟堆了小山一般高的沙石，还有几个小海螺点缀在其间。嘴巴鼻孔甚至耳朵里也都灌了许多沙子。眼皮睁开来，眼珠儿缓缓艰难的转动了一周，只觉酸涩难忍。原来眼球上也都附满了血丝，两只眼都通红通红的活像是兔子。
　　孩子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沙石，浑身都拍打干净后，一生皮肤倒是出奇的白嫩，半透明状，一如新生雏儿。
　　“你终于醒了。”一个声音如水滴穿石般骤然敲打在还在迷茫的小孩耳中。嘈嘈切切，似有水浆乍破银瓶。
　　那声音仿佛很远很远，可小孩一抬头，却看到一个高高的人明明就站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
　　小孩原本就迷茫的眸子透出更加迷茫的神色，这个大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刚刚好像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小孩努力抬高头，很吃力的才能看到眼前人的脸。幼小的她对人的相貌还不是很有概念，只觉这人让人看得很舒服，仿佛她全身都放松下来。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这里是哪里，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吗？？？我的池塘到哪里去了？”小孩有些迫不及待的提出许多问题。她刚刚纵观四周，发现身处竟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且穷目眺望，也没见着半个活物。
　　“我是问子礼。”男子清悦而又淡泊的缓声为她解惑，“此处是即墨，位于东海之滨。”他仿佛看出眼前小女孩并不明白什么是东海，又耐心解释“东海即是你我面前这片夕阳照耀下一望无穷的水域。百川东到海，东海乃全天下的江河湖泊最后的汇集之所，也是天地间仅存的一片海域。它集结了天下所有水的灵气，海底更筑了辉弘的水晶宫殿，是东海龙王敖广的居所。龙乃上古四灵之一，龙王敖广专司人间一切兴云降雨之事，神力通天。即墨就傍着东海而生，常年受东海灵气滋养，也是处难得的宝地。”
　　小孩倒似乎并不怎么关注男子所说的关于东海和龙王的知识，而是对男人的名字分外的注意。“你叫问子礼么？‘子礼’！我的荷塘就叫作子礼，你竟然和我的荷塘同名么？！你识得我的荷塘么？可知我的荷塘在何处？从我们现在的这个即墨怎么才能走回我的荷塘？”又是一连窜的疑惑从小孩嘴巴里噼啪蹦出来，语气也火急火燎的，显出她急切的归心。
　　问子礼好似看透她的万般急切，可又仿佛并不把她的一切急切放在心上，声音淡然“你的荷塘？”
　　“是啊，我记得我叫苏悦鱼，常年活在荷塘里。”
　　“你觉得自己是苏悦鱼？”问子礼轻声问着她。小孩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问子礼于是微微叹道“你且随着我走！”
　　说话间问子礼领着小孩到了海边，原本波浪滚滚的海面刹那间居然归于平静，海面变得像镜子一样清晰的倒映出男子和小孩一个颀长一个矮小的两道影子。
　　“你看看，水里的你分明有手有脚，眼耳口鼻齐全，怎会是鱼？”
　　小孩惊诧的张大了嘴巴“可是。。。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鱼啊！
　　问子礼沉吟“不须再可是了，你确实名叫苏悦，可你并非你方才所谓的苏悦鱼，你是个人，有会跳动、懂情感的心，有会思虑、有意识的头脑，只是你年纪还太小，很多道理毕竟不懂，又长在这荒凉之地，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才会难免产生些混淆。”
　　小孩本来自觉清晰的认识，却在眼前这个叫做问子礼的人的一番解释中变的都混乱了。
　　她弓着身子，小脑袋凑近水面瞧，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水中倒映的两条人影。
　　确实如男子所说，水中自己的影子不但有口有手，还能说会道。
　　难道自己真的是人？小孩自问，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既然她是人，脑子里不时闪过的那些她作为鱼畅游在水中的画面又怎么解释呢？
　　难道那全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可想像怎么可以这么真实，她甚至还感觉的出水的温度和湿度，鼻子也还隐约记得起那荷塘里弥漫的淡淡的芬香。
　　被问子礼所言震惊住的小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对着水里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无可奈何郁郁的把头抬了起来。哪知这一抬头，又是把自己吓了好大一跳！
　　眼前的问子礼怎么突然周身都散发出七彩光芒，还若隐若现，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似的？
　　孩子不由慌张担忧起来“你怎么了？”
　　“莫要惊慌，我刚已把该告诉你的话都说完了，这一刻也该回去了。”
　　小孩听了这话，纳闷的摸着脑袋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明明没有说什么，怎么就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呢？
　　问子礼却并不在意孩子困窘的表情。无悲亦无喜的眼明明目不转睛的落在苏悦的脸上，眼中却又好像海纳百川、包罗万象。而在他眼中的苏悦，渺茫的仿佛仅只不过是沧海中的一颗小粟米。
　　问子礼身形修长，明明四周无风，他一身衣阙却飘飘若仙，明明身下是沙石泥土，却仿如脚踏着清风，绝世而又出尘。
　　苏悦的一双眼睛被他一身的仙风道骨闪烁的几乎睁不开眼，心底却又很想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着眼前这个仙人一般的人物。
　　望着眼前这个人，苏悦的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就涌出一股莫名的悸动。圣洁二字盈满她的胸腔，她心中激动，想要靠近问子礼，却又微微有着畏惧。眼前这个人那么高不可攀，自己莽撞靠前，会不会玷污他一身绝尘风姿啊？
　　多么幽雅高洁的问子礼啊，苏悦即使和他隔了有几步远，依然感受到他一身高贵的气息好似无孔不入，朝着她扑面而来。
　　这个问子礼，究竟是什么人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不染尘埃的气质？
　　苏悦小心翼翼的看着身在五光十色中的他，还有他干净透亮的一如九重天上烁烁星辰的眼眸，只觉得身心一齐都舒畅开来。
　　问子礼看着身高只及他腰处，小脸上表情变幻不停很是孩子气的苏悦，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这孩子未来要独自一人走过的路都那么艰辛，未来要经历的经历更不是常人会有的，他不觉就把冰冻了万年的如雪嗓音柔化了 “你这孩子命格命数皆不好，这一生只怕会磨难重重，难有欢快时光，所以你更一定要自强不息。人生一世，就是自我挑战自我攀登的过程，唯有竭尽所能去努力，才可能迎来美好的未来。”
　　苏悦一怔，她不懂什么是命格命数，更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命格命数会都不好，可她耳边余音袅袅，飘荡的全都是问子礼脆如珠玉的声音。她听出了问子礼声音里的关怀，完全的陶醉其中，而对他说的话只是条件反射的点头，他话中之意所透露的玄机她更是压根听而未觉。
　　问子礼看着一脸懵懂无知表情，痴痴傻傻的对着自己猛点头的苏悦，微微一叹。都说天机不可泄露，他因她年纪幼小就要遭受那许多痛苦磨难，于心不忍，有意点拨她，却不想这孩子始终痴愚。问子礼便打住了自己的一片心意和要说的话。也罢，这都是天意，于他的身份，本也不该多言。
　　问子礼意念一起，身形便在空中化成虚无。可怜小小苏悦还一脸痴相，花痴一样沉浸在问子礼美妙的声音和方才对她的关怀里。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仙人一般的问子礼踪影全无。
　　她措手不及、举目四望，天地间哪里还有问子礼的一点影子！
　　四野空旷，斯人已去，只余海浪一声一声、一涛一涛，冲上岸，前仆后继拍打到她的腿上。苏悦的裤腿早就湿透了，湿了的裤子黏腻腻的贴在她的皮肤上，怪难受的，肚子这个时候也呱呱的叫了两声，提醒她饥饿的来临。天大地大，她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不说，脑子也一片混沌空虚。
　　莫不要说什么未来了，未来对她来说简直是太遥远的一个梦，就现在，在这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即墨，自己该要怎么办呢？
　　哪里有东西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