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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蛊影别离 ...


  •   林知春自沈君珩坠崖后,整日魂不守舍,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他本性虽恶劣,却从未杀过人,那夜后山之事如恶鬼缠身。

      每每闭眼,便见沈君珩满身浴血,面色铁青,他惊惧交加,形容枯槁,昔日俊朗之姿尽失。

      某日早课,弟子齐聚演武场,林知春低首而立,眼神涣散。

      忽地,他抬头,见陆清晏驾鹤自西而来,白袍飘然若仙。陆清晏目光扫过众人,落于他身上,平静无波,却冷如寒冰,似能洞穿人心。

      林知春心头一颤,忙低下头,手指紧攥衣角,汗湿掌心。他暗道:“师尊莫非已知晓?”

      此后,他夜夜噩梦缠身,梦中沈君珩化为厉鬼,血手扼其咽喉,嘶吼索魂。他惊叫而醒,终至疯癫。

      一日,林知春不再醒来。

      常来往的同伴敲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只见林知春躯体僵硬地盖着被子,已无声息,神情可怖,似受极恐惧。

      陆清晏闻报,端坐高堂,鹤纹道袍映衬其清冷之姿,眉头紧锁。

      他沉声道:“验尸如何?”

      一长老回禀:“回掌门,林知春身上无伤,似被惊吓而亡。”

      另一长老迟疑片刻,低声道:“且其神魂俱散,怕是难入轮回。”

      堂上一片寂静,众人倒吸凉气。

      神魂散尽,此乃修真界罕见之事。

      陆清晏眸光微眯,沉吟道:“先是王行之失踪,后有林知春失魂,二人或有关联。”

      一弟子壮胆道:“林师兄生前常疯言疯语,言王师弟化鬼索魂。”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王行之不过外门弟子,怎会如此?”

      陆清晏眉头紧锁,深思不语,挥手命众长老彻查,语气骤冷:“此事非同小可,近来各派弟子频频失踪或失魂,恐与魔道有关。”

      四下哗然,陆清晏继续解释:“自‘无妄魔尊’聂烛惑陨落,魔道中‘幽毒魔君’厉渊劫崛起,此人阴鸷狠辣,擅蛊弄毒,实力深不可测。”

      “若宗内混入其细作,后果不堪设想。”他眸色一沉,命人严查弟子行踪,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一阴暗密室之中,幽光摇曳,一盏摄魂灯置于案上,灯芯火焰幽绿,似鬼火跳跃。

      一名男子缓步入内,衣袍华贵,袖口印有翩跹云纹,眉眼阴鸷。

      他手中持一精巧小鼎,鼎身雕刻邪纹,隐隐透出腥气。

      他揭开鼎盖,林知春一缕残魂蜷缩其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即被吸入灯芯,火焰骤旺。

      灯中传来一低沉沙哑之声,似惬意叹道:“滋味不错,你……欲知何事?”

      男子冷声道:“前辈,我欲知沈君珩与聂烛惑生死如何?”

      灯中魔音低笑,语带戏谑:“二人皆活,于离鹊渊底。”

      男子闻言,面色微变,声音渐扭曲,又问:“沈君珩可已被那聂烛惑炼为炉鼎?”

      摄魂灯沉默片刻,讥诮道:“此魂魄仅能换一问,罢了。”

      火焰微弱几分,似在嘲弄,林知春的残魂已然被炼成灯油。

      万蛊窟内,毒雾缭绕,厉渊劫斜倚骨椅,身姿懒散,赤裸上身遍布狰狞魔纹,掌中把玩一碧绿可怖蛊虫,虫身蠕动,发出细微嘶鸣。

      属下跪禀:“主上,探子回报,聂烛惑未死,藏于离鹊渊。”

      厉渊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狞笑,低声道:“哦?好消息好消息。”

      他起身抚掌赞叹:“昔日挚友,今成废人,追杀绝望猎物,最是快哉之事。”指尖轻弹,蛊虫飞出,钻入一旁血池,池中腥气翻涌,似在酝酿杀机。

      桃源谷中,十里桃林,如起绯雾,一粉袍男子半挂枝头。

      灼华仙尊花无情以肘支颐,半幅云袖垂落,核桃酒壶坠地。

      他信手折下头顶开得最艳的那枝桃花,漫不经心嗅了嗅,喃喃:“算算时日,也该去接小徒儿归谷也。”

      他屈指将残花一弹,桃瓣簌簌,竟化三尺绯刃,斩散九霄云霞。

      待剑气余韵震落漫天花雨时,枝头早已空余一缕沁人酒香。

      离鹊渊中,雾霭沉沉,枯寺之内,青灯摇曳,寒风穿堂而过,带来几分萧瑟。

      聂烛惑独自倚在墙边,闭目养神,鼻尖嗅着沈君珩的帕子,气息微弱却平稳。沈君珩清晨外出,欲为他采些草药与野果,此刻尚未归来。

      忽然,一阵刺耳的蛊鸣划破寂静,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入古寺。

      聂烛惑猛地睁开浑浊双目,虽目盲耳聋,却凭本能察觉到危险。他挣扎起身,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手扶墙壁,似在寻找方向。

      寺外,厉渊劫缓步走来,黑红长袍随风猎猎,身后蛊虫如黑云翻滚。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直刺聂烛惑,嗤笑道:“烛惑、烛惑,堂堂魔尊,竟落魄至此,连站都站不稳,哎,真是可叹。”
      聂烛惑虽听不见,却似有所感,沙哑低吼,踉跄上前,挥拳砸向厉渊劫。拳风虽弱,却带着一丝昔日威势。

      厉渊劫侧身避开,冷哼道:“废物,还想挣扎?”

      他骨杖一挥,毒气化作长蛇,直扑聂烛惑胸口。聂烛惑躲闪不及,被毒气击中,踉跄倒地,吐出一口黑血。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身影自林间掠出,正是沈君珩。

      他手中提着一捆草药,见此情景,面色骤变,扔下草药,拔剑冲来:“九叔!”

      敛光一闪,莹白如玉,斩断毒气,挡于聂烛惑身前。

      厉渊劫抬眼看去,见一青年模样俊美,剑术不凡,微微眯眼:“哪来的美人,敢坏我好事?”

      沈君珩却未答,目光死死锁定厉渊劫,脑海中浮现“血月之劫”那夜的血海深仇。他咬牙切齿,声音颤抖:“你是厉渊劫?”

      厉渊劫一怔,随即打量他片刻,忽地大笑:“哦?沈氏的小崽子?难怪有点眼熟。”

      “当年本座屠你满门,竟漏了你这条漏网小鱼,真是粗心了。”他语气轻慢,带着几分戏谑。

      沈君珩双目赤红,质问道:“你屠尽我沈氏,为何独留我一人?”声音中满是悲愤,手握本命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厉渊劫懒懒一笑:“留你一命?不过是杀得兴起,没工夫搜遍每个角落罢了。你能活到今日,倒是命硬。”

      他笑容一收,杀意骤显:“既撞上了,今日便送你下去陪你族人!”

      话音未落,见那杖首迸出三道幽绿毒芒,如饿虺吐信,破空而至。沈君珩不惧不退,始终护在聂烛惑身前,一道霜华自剑锋迸射,与那毒芒当空相撞。

      气浪翻涌处,毒雾与剑光绞作一团,周遭草木触之即枯,沈君珩布衫鼓荡,足下青砖已现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他修为远不及厉渊劫,剑气被毒雾侵蚀,骨杖趁势刺中他左臂,鲜血涌出,染红衣袖。

      沈君珩闷哼一声,后退数步,伤口渗出黑血,毒气入体,痛楚钻心。

      他咬牙支撑,却见厉渊劫鼻峰耸动,嗅了嗅空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血味……你是极品炉鼎?”他舔唇狞笑。

      “杀了可惜,不如随本座回万蛊窟,好好调教一番,定能大补。”

      此言一出,聂烛惑猛地一震,喉间发出狂怒低吼。

      他体内“醉黄泉”之毒骤然发作,双目赤红,神智半失,死死抱住沈君珩不住低吼。

      拼全力冲出古寺,朝林中逃去。

      厉渊劫冷笑:“想跑?”

      他挥手召来蛊虫,铺天盖地追去,自己紧随其后,杀意森然。

      此夜乃朔日,月隐星沉,聂烛惑身中“醉黄泉”之毒,正是发作之时。

      往日,他可避开沈君珩,独自承受癫狂,然今夜无处可躲,毒发之势如洪水决堤。

      沈君珩见其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不由担忧,伸手轻抚其背,焦急道:“九叔,您怎么了?”

      话音未落,聂烛惑猛然挥手,粗暴扇开他臂膀,划出几道血痕,喉间低吼如兽。

      沈君珩一怔,未及退避,又被聂烛惑一把搂入怀中,男人身躯滚烫如火,颤抖不止,似在极力压抑。

      聂烛惑神志迷乱,毒性侵蚀五脏,七情六欲齐涌,幻象丛生。他失去记忆,唯隐约浮现一模糊面孔——厉渊劫,那昔日挚友,今日仇敌。

      他恨意滔天,指尖抓壁,血痕斑斑。然下一瞬,幻象中浮现沈君珩之影,他虽目盲,未曾亲见其容。

      却曾趁青年熟睡,以指腹描摹其眉眼。

      清秀俊美,温润善良,宛若明月清泉,远非他这罪孽深重之躯可触及。

      他陷入痛苦迷雾,黑暗包裹,现实与幻影交织。

      我究竟是谁?

      毒发愈烈,魔纹自手臂蔓延,遍布全身,气息狂暴,似下一刻便要爆体而亡。

      沈君珩惊骇,见九叔痛苦不堪,心急如焚,他心一动,已然有了决断。

      忽然唇上传来柔软而冰凉的触感。

      紧接着一股甜美的血气渡入其口,聂烛惑浑身一震,半晌不敢动作。

      似清泉,如甘霖,又若毒酒。

      聂烛惑神智骤清,却又陷入另一种痛苦的迷乱,他用手抚上对方的后颈,慢慢地深入,沉醉又小心翼翼地吮吸。

      枝头温软的花瓣无声坠落,触及寒潭水面的刹那。

      如朝露融入沧海,似流萤没入永夜。

      在氤氲雾气中荡开一圈涟漪,转瞬便与万千同伴沉浮相依,分不清哪一片曾沐过春风,哪一朵又吻过月色。

      “王行……”

      聂烛惑开始吃力地唤道,沙哑破碎,不断重复地呓语:“行之。”

      嗓音如裂帛,带着无尽苍凉。

      沈君珩闻声一怔,眼眶微湿,喜道:“九叔,您能说话了?”

      聂烛惑不答,毒性虽暂抑,心绪却愈乱。他低头,似在凝视沈君珩,脑海中浮现初遇情景——

      那青年不顾一切救他,他却曾生杀意,欲饮其血,夺其命。

      沈君珩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懂,聂烛惑暗道,只觉心如刀绞。

      不过大梦一场,该醒了。

      他颤抖抬手摘下右手无名指上赤戒,戒身暗红,似凝血铸就,套于沈君珩指上。

      低声道:“赠……你。”

      沈君珩尚未反应,聂烛惑猛然发力,将他推开。

      同一刻,漫山蛊虫如潮水涌至,嘶鸣震天,毒雾弥漫,将二人吞没。

      沈君珩摔入草丛,回头一看,只见聂烛惑身影被虫潮淹没,魔纹闪烁,气息狂暴。

      他惊呼:“九叔!”欲冲回,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耳边蛊鸣如雷,毒气侵肺,他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厉渊劫赶至,见状冷笑:“好一对‘苦命鸳鸯’,可惜,今日都得死!”

      聂烛惑虽面色青白,毒气攻心,却仍咬碎银牙,死战不退。奈何气力渐竭,连中三掌,掌掌摧心断骨,终是踉跄跪地,一口鲜血喷溅,染红衣襟。

      厉渊劫睥睨而视,冷嗤一声:“废物。”旋即挥手,两名黑袍下属如鬼魅掠出,铁链一绞,将奄奄一息的聂烛惑牢牢捆缚。

      “拖下去。”他漠然转身,袖袍翻飞,眼中邪光闪烁,“待本座去寻那美人。”

      循着甜腻血气,不久便找到了人,他五指成爪,魔气如巨蟒朝青年缠去,喉间吐出森然低笑:“小娃娃,随本座走一趟吧!”

      就在厉渊劫指尖即将触及沈君珩衣襟的刹那。

      唰!

      一道粉色剑光破空而至,如三月桃夭绽放,刹那芳华,却又裹挟着摧山断海的杀伐之意,直刺后心!

      厉渊劫浑身汗毛倒竖,仓促侧身,却仍被剑气擦过肩头,顿时血花飞溅,魔气溃散。他猛地回头,只见——

      灼华仙尊花无情踏风而来,衣袂翻飞如云霞流散,手中桃花凝剑,剑锋所指,寒光凛冽,连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微的嗡鸣。

      “幽毒魔君?”他唇角微勾,笑意慵懒,眼底却冷如霜雪。

      “欺我徒儿,活腻了?”

      话音未落,剑势骤变!

      一瓣惊鸿,万花成劫!

      刹那间,漫天桃花纷飞,每一瓣皆是剑气,每一缕香皆是杀机。

      厉渊劫连退数步,魔气狂涌,却仍被逼得狼狈不堪,袖袍被剑气绞碎,手臂上血痕纵横。

      “花无情!”他怒吼一声,还想再战,却见对方剑锋一转,桃枝轻颤,一股浩瀚剑意如天河倾泻,直压而下。

      轰——

      地面崩裂,厉渊劫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终于知晓今日绝无胜算。他咬牙狞笑,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恨声道:

      “灼华仙尊……此仇,本座记下了!”

      黑雾溃散,魔影遁逃,唯余满地落花,剑气未消。

      踉跄归至万蛊窟,厉渊劫胸口隐痛,他咬牙坐下,却听属下战战兢兢回报:

      “禀主上,聂……聂烛惑被……被人救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蛊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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