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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陈麻子烂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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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陈麻子烂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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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峰，千机阁，誊符台。
“今天的符箓，是那位聂先生留下的。”
“他为门派绘了一百零八道符箓，换了数千枚灵石。”
今日共有三十位杂役弟子，正轻手轻脚地将新誊符箓铺陈于香炉上。
鹤唳穿云间，偶有长老御剑凌空而至，谈玄论道时，挥毫泼墨，铁钩银划，留下符箓墨宝。
待晾晒干燥，松烟墨痕渐隐于素宣符纸，这些灵纹流转的符篆，便被收归玉匣。
门派会将符箓当做修行资源，赏赐给需要栽培的弟子。
它们或称为修行的助力，或充作弟子们降妖护体的倚仗。
张无舟踏着晨露行至通天峰时，金铃花架下，早有人影绰绰。
聂原宇正襟危坐于竹榻，“来得正好。”他指着一包衣物：“帮我把袜子洗了。”
帅气英俊的眉峰微挑处，惊落几瓣栖在肩头的金铃花。
“滚！”
张无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今天要对邪恶势力说不。
心中腹诽，暗骂这老不修黄粱梦里想的是谁，怎不索性将亵裤也掷来。
属下见状，悄然对张无舟使了个眼色，压低声线道：“嫂子，唯一仙宗开了圣火令，我家主人此番受邀，往百花药谷，但主人想提前几日出发，去大梵寺见见好友。”话尾隐在穿林风里。
自从聂原宇宣布和张羽涅结尾道侣，这些属下都拿他打趣，叫嫂子。
张无舟也挺纳闷，自己的样貌轩昂，也分明是运动型肤质，沉金如蜜色，一点都不阴柔，为什么给一个这样女性化的称谓？
但抗议没什么用，这些属下粗野惯了，嘴上缺个把门的，几乎是脱口而出。
“别站着，去请你们‘嫂子’来落座喝茶啊，”聂原宇用茶针破开紧压的茶饼，姿势宛若剑客挑灯，“我走之前，给你留了几道符箓，你境界低微，正好留着防身。”
“当年离恨天宫沉沦，大梵寺是出了人手，”属下们围坐在茶案前侃侃而谈，他们却忽视了张无舟逐渐冻结的表情，“离恨天宫腹背受敌，仙盟和魔门联手追剿，全门派上下被杀的十不存一，我们是没想到，那些大梵寺的和尚们平时吃斋念佛，满口都是慈悲，满手却都是鲜血，慈眉善目，杀起人来却并未手软。”
煮的火烫的滚泉，泡开了满壶碎叶。
张无舟将满桌符箓码成一堆，收入袖中，“多谢聂先生好意。”
他本要推辞，但既然谈起离恨天宫的往事，索性赌气收下。
——你欠我的。
“当年离恨天宫灭门，天宫的少主却逃了，到现在没有找到。”
“可惜啊，嫂嫂你不知道，离恨天宫少主和我们家先生是青梅竹马，长得可好看了，啊对不起，不是有意冒犯，嫂嫂你也长得很帅，很配我家先生……”
“嫂嫂啊，说了你别生气，我们都怀疑是不是先生暗慕少主，偷偷放人……”
那群人聊的都是陈麻子烂谷子的往事，什么二人感情多好，一同做桂花糕、穿同一条裤子、同吃同睡、鸡鸣时一起练剑……
说的头头是道，跟他们见过似的，有一些细节甚至张无舟自己都不知道，一听就是编撰。
“说这些干什么。”聂原宇不悦，停止了这个话题。
张无舟不爱听，整理东西要走。
“不过，离恨天宫也不乏高手，大梵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甚至连那位一身佛法通天彻地的神陀都圆寂了……”属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倒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张无舟竖起耳朵，将它记在心里。
大梵寺踞西陲之地，与曾经是离恨天宫后花园的百花药谷，不过隔着一线江水。
那一夜杀伐声起，江心明月照过多少仙盟旧事，此刻俱在茶烟袅袅中浮沉。
“后几日有什么打算？”当第二道活水注下时，聂原宇用指腹贴着壶壁试温，忽而抬眸轻笑，“唯一仙宗对这次地脉变动极为重视，百花药谷重新现世，可能伴随着离恨天宫的秘密，各方势力都要多停留几日。”
他确实把一部分对张无舟的思念寄托在了张羽涅身上，忍不住帮着打点。
“明日便上赤霄峰登记境界，若是能在十日内突破七重，百花药谷见。”张无舟起身告辞，腰佩叮咚作响，惊散浮云数缕。
望着他的背影，聂原宇青衫广袖拂过红泥火炉，倒把茶香搅得婆娑。
“十日内……？”他眯起眼睛，“我有修罗魔宗那么多资源，还有不出世的大长老传功灌顶，伐毛洗髓，更是没有遇上什么挫折，修行之路一马平川，也才刚刚长生境，没想到这个杂役少年，没有资源傍身，竟然短短一月内就突破了肉身境六重，莫非此人真的身怀过人的修行天赋？”聂原宇一边腕子转太极倒茶，一边自思，“还是说……”
他的神色陡然变得玩味，“那日的山洞中，真的藏了好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
他并不急。
张无舟是唯一仙宗弟子，身怀那件宝物合情合理，还算说得通。
而自己若是染指，确实也没有正当理由。
不急，来日方长，张羽涅是自己的道侣，也愿意分享洞天，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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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峰，传功阁。
赤霄峰上玄铁浇铸的石阶，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弟子们来此用灵石兑换门派功法。
这一天，青玉案上金烟袅袅，几位长老坐如铜钟，围在玄铁鉴心镜前，鎏金铜炉吞吐着松脂烧出的香云。
杂役弟子们捧着玉牒鱼贯出入，赤霄峰特有的松脂香混着丹药气，以淡淡的薄烟，在七窍玲珑的阁楼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万仞峰苏白白，肉身境六重！”
“庆云峰徐铁，肉身境五重！”
张无舟排着队，还没有轮到他。
来登记境界的队伍很长，多是身穿粗麻布衣的肉身境杂役弟子，那些华贵道袍的长生境的外院弟子，境界高，修为进展缓慢，一点一滴，往往要打磨三五载，才能偶然突破，来登记一次。
“赤霄峰李元新，肉身境六重！”
“通天峰江新雪——”执事长老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长生境一重！”
杂役弟子队伍中，竟然有人从肉身境，突破至长生境。
这确实十分值得关注，因为九成九的杂役弟子，会卡在肉身境九重，再无顿悟，直至老去，寿元耗尽，平凡一生。
“谢诸位长老。”一抹绛紫纱裙曳过玄铁砖，锦衣华服的一位女修笑吟吟走上台阶，广袖轻扬，在传功阁石阶前行了个抱元礼。
周遭顿时泛起低语涟漪——自今日起，这位女子便蜕去凡胎，得窥仙道门径。
世人皆知，从肉身境突破长生境，气海生莲，寿延百载，方算叩开仙门，得窥门径。
张无舟也在等这一天，他知道，有太虚引，有洞天，有系统，有阿云叟的丹药，这一天不会太远。
长老们纷纷对这位女子点头致意：
“进入长生境，也就成为了我仙宗的外院弟子，这几天一连出现了好几位突破长生境的弟子，我唯一仙宗人丁兴旺，是大兴之兆！”
“不容易啊，小姑娘，恭喜你，从此以后寿元悠长，踏上仙路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按照门规，晋升长生境一重，将从杂役弟子升为外院弟子。赐：鎏银牌一块，外院道袍一件。”
江新雪昂首接过象征“外院弟子”的鎏银名牌时，皓腕上缠着的龙纹金钏叮咚作响，她杏眸流转，斜睨着阶下其余灰袍杂役们，忍不住在内心笑出声——
她现在所穿着的外院道袍绘满云纹绣，和那些粗麻衣杂役弟子们有天壤云泥之别——从此不必浣衣扫尘，不必跪着给内门弟子奉茶，甚至连月供，都能多领百枚白玉丹。
玄铁鉴心镜前，队伍蜿蜒如蛇，终于快到张无舟了。
赤霄峰总这般熙攘，毕竟此地登记弟子的境界，月供灵丹配额与洞府品阶皆系于此。
鎏金炉吞吐金烟的速度却依旧不疾不徐，映得紫袍长老银须泛金。
“紫云峰张羽涅，肉身境六重！”
玄色石阵骤然亮起青光，布衣少年掌心渗出的汗珠被石阵蒸腾成雾。
药香浸透的粗麻短打还沾着丹炉灰，偏这双骨节分明的手，引得坐在太师椅上的白须长老座首连连抚掌：“紫云峰那位怪老头的路子，倒真让你走通了。”
少年缓缓将掌心抽出鉴心石镜，“张羽涅谢过长老。”
“阿云叟二十多年，未收亲传，倒让这个药僮捡了便宜，”一位鹤发鸡皮，满脸皮肤发皱的女长老蹙着眉头道：“你们可知，此子得到阿云叟的栽培，境界可谓是突飞猛进。上个月还是五重关隘，只消一个月，就突破六重。”
“哦？阿云叟的弟子？怎么可能？”
泠泠女声破开人群，原来，是方才受封外院弟子的江新雪，她折返而来。
纤指无意识摩挲腰间新得的银色名牌，她身侧站着的一位锦衣公子，满袖缀满金纹，两人交叠的衣袖下隐约露出缠在一块的手指。
二人也是道侣。
“阿云叟的紫云峰下，竟然还有弟子？不是都说这老头古怪，谁也不收？”江新雪满脸狐疑，凤目斜睨少年粗麻衣角，忽而嗤笑出声，“肉身境六重，若要破关，少则半载，多则三秋，你这般进境……莫不是把紫云丹当糖丸嗑？”
“一个月时间？怎么可能，天下有这么离谱的事情？”身旁的锦衣公子并不相信，而是把玩着江新雪垂落的发梢，“新雪，不可能，你要相信我，他的修炼速度不可能比你快，我为了追求你，把我们家族的培元丹都偷来给你了。培元丹可是要猎杀妖兽内丹凝练而成，寻常弟子去哪里找？”
“妖兽？”旁边的杂役弟子听了，纷纷缩了头。
成了妖的灵兽，他们确实没有本事猎杀，就连数位长生境的修士联手，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江新雪眯起眼睛，鬓边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冷笑震颤，如毒蛇吐信，“都说紫云峰丹药，位列四绝之一，兴许是真有些不同，华天岚，你替我问问他。”
她的暗示极为明显。
唯一仙宗四绝，乃是紫云峰的丹药、通天峰的符箓、赤霄峰的温泉、庆云峰的酒。
庆云峰招徕宾客，客卿云集，必然备有好酒好菜，弟子们常常光顾，但紫云峰的丹药，阿云叟性格古怪，不愿分享，多是流通向拍卖会换取灵石，鲜有弟子见得。
“我知道了，新雪师妹，”公子显然意会，走上前去，拦住张无舟：“师弟留步，都说紫云丹能洗筋伐髓，不如让新雪师妹试个新鲜？”他亮出了自己外院弟子的身份，也是一位长生境的高手。
凛冽的山风豁然席卷，檐角的铜铃被山风撞出碎响，满室杂役弟子的目光，顿时汇聚在那袭粗布青衣上。
“哦？可以。”张无舟并没有不乐意，“你们拿什么来交换？”
“我这有一枚通天峰的符箓……”华天岚就要掏出来。
“你疯了？这枚符箓是留给我的！”江新雪赶忙上来，制止了她的道侣，“没有交换，你如果乖乖听话，双手奉上丹药，我们会记你的好。”
张无舟：？？？
这女子看来真是平日里跋扈惯了，他面色凝重，摇了摇头。
让他吃亏，绝对不行。
“小师弟，不要敬酒不吃，”江新雪涂着凤仙花色的指甲叩在张无舟肩膀的粗麻衣上，“听话，把丹药匀我几丸，让我开开眼界？”
长老们显然也看见了冲突，但是小辈的事情，他们并不会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