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魏然Ella

2、替身

　　“你不再属于我一个人。”

　　2.

　　写这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四十二了。
　　月亮的眼睛已经抬不起来了，可是把手机放下脑海中满满的都是祁阳。

　　她睡不着，只好再次拿起手机。
　　刚好发布出去的第一篇审核已经结束了，可以看了。看完后，月亮震惊，这大概是她写过最好的一篇了吧。

　　每次写祁阳的时候，月亮总是都能写出圆润有度的文字。
　　也或许是因为成长了许多，文笔也跟着进步了不少。

　　她写不出来什么辞藻华丽的语言，但每一句都是她内心深处最为真挚的情感。

　　她趴在床上，打开WPS，她习惯用九键码字。

　　细想要去写点什么，大脑又一片模糊。
　　胸前的纹身因为退痂而瘙痒，她忍不住去抠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凌晨吃了一碗兰州拉面，嗓子干的厉害，家里水也不多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所有事情都不顺。

　　记得祁阳将她取关那天，月亮孤身一人去了江苏一家酒吧。
　　那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去酒吧。

　　她点了一瓶威士忌，和三杯特调。
　　除了长岛冰茶其他两个难喝的不行。

　　酒吧内营销过来给她调着酒。
　　周围卡座上都是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其中一个过来问她要不要拼桌一起玩，月亮原想拒绝，但还是同意了。
　　一圈人围在一起，玩着撕纸巾。

　　月亮的左右都坐着男生，左右为难。
　　到她的时候便选择了喝酒。
　　几个人玩的开，纯洋不兑就喝。
　　他们倒了半杯纯洋递给月亮，“喝一口就行。”

　　月亮不喜欢被谁看不起，她接过酒杯，说了句愿赌服输便一饮而尽。

　　威士忌的度数虽然才四十，但纯洋的灼烧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的。
　　月亮不常喝酒，她对酒精过敏的程度就相当于《前任3》中林佳对芒果过敏的程度。

　　喝完后她的心脏跳动的厉害，眩晕也随之而来。
　　意识到自己今晚喝多了，月亮强撑着理智，和其他几个人道了别后便打车回到了酒店。

　　夜风凉飕飕地，但她脸上的温度依旧没有减少。
　　清醒和晕迷来回切换着。

　　坐上车后，更是晕的不行。
　　她巴不得现在有一张床就这样出现。

　　下了车后，月亮蹲在地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腿间。
　　不多时，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头顶上空传来。

　　“你还好吗？”
　　月亮抬头，说实话，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祁阳。”

　　男孩将她扶起来，“你是来找人的吗？”
　　月亮摇摇头，“我要回家，你别动我。”

　　月亮喝多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触碰她，原本就难受，被人动来动去的更是让她厌烦至极。

　　男孩将手松开，“好，那你跟我说你去哪里，我送你。”
　　月亮站在原地，掀起眼皮看着眼前的男孩，男孩留着络腮胡，多了些成年男性的魅力。

　　“你不是祁阳。”
　　男孩笑了，“我叫许成阳。”

　　“许成阳。”月亮念叨着。
　　“对，许嵩的许，成长的成，阳光的阳。”

　　月亮看着他，这一刻她清醒了许多，虽然许成阳留着胡子，但声音和脸却和祁阳简直一模一样。
　　就连穿衣风格都相似的不行。

　　“你喜欢滑板吗？”月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这句。
　　“滑板？没有多研究过，不过我喜欢健身。”
　　月亮点了点头，“我清醒多了，谢谢。我可以自己回去。”

　　许成阳微微眯眼，“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喝了酒，不安全。我送你吧。”
　　月亮啊了一声，她心里有些抵触，江苏人都这么好心吗。

　　“你别担心，我跟你应该一个方向。我也是刚刚跟我朋友喝完酒打算回家，正好碰到你。”
　　月亮点头，“我叫月亮，谢谢。”

　　许成阳确实是个正人君子，在将月亮送回酒店的途中，他没有说任何不入流的话，连肢体上的接触都没有。
　　月亮对他有了减少了警惕性。

　　在两人的对话中，月亮得知，许成阳是上海大学的研究生。刚好暑假，跟朋友去喝了点酒。

　　八月，热的不行。
　　月亮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裸露的肌肤因为过敏泛起了红色。

　　她注意到许成阳的脸越来越红。

　　月亮蹙眉，“你喝多了吗？”
　　许成阳觉得有点荒诞，“喝多？我从来没喝多过。”
　　“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
　　“……”

　　后来再次相遇，许成阳告诉她，他那天脸红并非喝多，而是因为月亮那件单薄的吊带。
　　月亮调侃他二十三岁的人了，竟然会因为女生穿吊带脸红。

　　月亮不得不承认，她对许成阳有过一见钟情。
　　因为他太像祁阳了。
　　那种像，就像是两个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和他待在一起，就感觉在跟祁阳在一起。
　　有时候，她都不自主的会脱口而出祁阳的名字。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又快速的改口。

　　许成阳只知道祁阳这个名字，但他从未问过关于祁阳的事情，月亮也没有主动提过。
　　毕竟没有谁愿意做别人的替身。

　　那是月亮在替身中，唯一一次动过心。
　　但在相处的过程中，她慢慢发现，许成阳不像祁阳。

　　他们只是长得像声音像，星座一样，名字中都有个阳字罢了。
　　但祁阳的性格是一般人都学不会的。

　　那是属于他自己独一无二的个性。

　　写到这，四点十三分。
　　月亮打了个哈欠，音乐软件都给她推送起了纯音乐。
　　像是在告诉她应该早点睡觉，

　　大家一片空白，只有双手还不停的在键盘上敲击着，
　　等到明天醒来，月亮似乎都忘记自己在写什么了吧。
　　19:41分，月亮洗完澡打开电脑。
　　房间内昏昏沉沉，只有电脑中隐约透出的光亮。

　　和许成阳的关系，更像是暧昧对象。他们从未在一起，偶尔动情便接吻。

　　刚认识许成阳的时候，两人简直恰到好处，是一对天衣无缝的朋友。
　　月亮对自己的外表很是注重，而许成阳却一直做她的捧场王。

　　他喜欢素颜的月亮，他说那样的月亮就像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很纯洁。
　　他不希望月亮过早的进入社会，脸上带着浓厚的妆容。

　　所以在暧昧的过程中，他对月亮好的仿佛命中注定两人就是天生一对。

　　月亮听着他说的每句话，看着他为她做的所有事，只感到心痛。
　　那张与祁阳相似的脸，常常看着她傻笑。那如祁阳般的声音，常常说着甜言蜜语。

　　月亮最难过的时候，许成阳就安安静静的陪在她身边。知道甜品会给人带来开心，他就去便利店里买了许多的巧克力和蛋糕给月亮。

　　可是这样的许成阳，这样的月亮，又无法成为他心中的那抹皎洁的月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人的替身，就连离开也不知情。
　　他常常在深夜，唤着月亮的名字，好似这样就能够让月亮回心转意。

　　月亮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香烟点了一根又一根。
　　窗外的夜色格外温柔，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月光照射进来的影子。
　　照射在月亮躺在的地方。

　　手里的香烟看的更加清楚，猩红的火焰闪耀着。

　　许成阳从背后抱着月亮，声音带着祈求，“别抽了。”
　　月亮拍了拍他搂住自己的手，“抽烟这根就不抽了。”

　　许成阳嗯了一声。
　　房间安静的只能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声。

　　“许成阳，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样？”
　　似乎是没想到她文这种话，许成阳将手松开。月亮顺势翻过身去看着他思考的侧脸。

　　“分开？”
　　“嗯。”

　　许成阳笑了，“和你分开的每一秒我都在想念你吧。”
　　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情场高手。

　　月亮笑了，未卸妆的红唇此刻微微扬起，“肉麻。”
　　许成阳翻身亲了一下她的唇，“你知道的，我很少说这些。我从未想过跟你分开。”

　　月亮看着他，男人压在自己的身上，看着自己。
　　她有些心虚的撇过头去，“晚安。”

　　她自然不会相信任何人的甜言蜜语。
　　暑假马上就要静悄悄的过去，那时候她将会离开江苏，去往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国家。
　　那时候，许成阳也会把自己忘记吧。

　　距离开学的十天内，月亮和许成阳没再见过面。
　　许成阳回了上海，再回江苏时，他给月亮发了消息。恰巧月亮就在不远的地方。

　　月亮打车去了他在的酒店。
　　见到许成阳时，她踩着红底高跟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看着他的脸，轻声道：“我很想你。”

　　许成阳挑眉笑道：“有多想？”
　　“非常，我的每一天都在想念你这张脸。”

　　许成阳笑的更欢，他低头看了一眼月亮的鞋，将她抱起刷卡进了房间。
　　“月亮，我也很想你。”

　　月亮嗯了一声。
　　“我爱你。”
　　月亮愣住。

　　爱吗。
　　和许成阳一起的这两个月，他们除了接吻从未有过更近一步的举动。

　　月亮眼中有些湿润，她不愿和任何男人有任何多的接触。即使是酷似祁阳的许成阳。

　　她接受不了除了祁阳外任何一个男人对她的触碰。

　　许成阳欺身压上去，“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月亮抵着他的胸脯，“可以帮你搓澡。”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其他的动作，我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想要你陪在我身边。有了你后，我不愿意再自己一个人入睡。在上海的这几天我很想很想你。”
　　他说的话是那样的令人动情。

　　月亮眨了眨眼，唇角微弯，“我也是。”

　　泡完浴缸，许成阳将毛巾铺在浴室外的地上，他牵着月亮走到镜子前。
　　他从橱柜中拿出吹风机，温柔的替她吹着头发。

　　月亮的头发并不长，只到锁骨。
　　“很香。”

　　吹风机声音太大，月亮没听清，问：“什么？”
　　“我说，真漂亮。”
　　月亮笑着调侃他，“你就喜欢我素颜是吗？”

　　“别有韵味。”
　　“我初中不这样。”
　　“女大十八变。”
　　“你没想过我整容了？”
　　“并不，一眼就是纯原生态。”

　　月亮突然好奇许成阳不会是恋爱脑吧。
　　能说会道的。

　　吹完头发，许成阳问月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月亮懒懒的倚在沙发上，将烟灰弹到烟灰缸中，悠悠道：“喝粥吧，清淡些。”

　　“我是说，我们出去吃。”

　　“洗完澡了。”
　　“不碍事，我找人买了新的衣服，等会就送来。”

　　月亮微微皱眉，“我自己的衣服又不是不能穿了。”
　　“你爱漂亮，一件衣服不会连续穿两天不是吗。”

　　月亮起身走到许成阳身边，伸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许成阳的皮肤很软，很光滑，留着络腮胡，很有魅力。

　　“不扎吗？”
　　“不，我很喜欢。”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留胡子。”
　　“你喜欢。”

　　许成阳家有钱，也是月亮偶然听朋友讲起的。
　　她在江苏经常泡酒吧结识了几个酒肉朋友，其中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生，知道她和许成阳有关系后，和她讲了许多关于许成阳的事情。

　　比如。
　　许成阳家在江苏是当官的，他是保研，有一个谈了半年的前女友。
　　后面说了什么月亮也忘记了，反正就是许成阳不是个简单人。

　　衣服是Acne studios的粉色吊带裙，鞋子则是与衣服同色的小ck蝴蝶结高跟鞋。
　　知道月亮穿惯了高跟鞋，许成阳也特意给她选的高跟。
　　不过每次和她出去的时候，他都会在车里放一双拖鞋。以便月亮走路累了可以换上。

　　月亮沉溺于这温柔乡中，想起那时候的祁阳也是这样的细节体贴。

　　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和你心心念念的人有几分的相似。
　　但也会在某一刻发现，这种相似，更像是自己给他染上的滤镜。

　　全都不是他。

　　……

　　开车将近两个小时，和许成阳去了徐州的雲龍宴。

　　夜晚的云龙湖波光粼粼，餐厅旁湖面被照的与天齐色。

　　许成阳将菜单递给月亮，目光含情的看着她，月亮被看的有些羞赧，说话都不由的紧张起来。

　　“要一份樱桃清酒鹅肝，两份木瓜桃胶炖燕窝，一份粤式脆皮牛仔，一份黄金百合银雪鱼，两份黑松露鲍鱼饭。”点完后，她将菜单递给许成阳，“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许成阳翻看了几页，指了指其中几道，服务员立即懂了意思，将菜单收起，说了句稍等便离开了。

　　桌上摆放着花瓶，花瓶中是玫红色的花朵。
　　许成阳借口让月亮去车上拿点东西，待她离开后，他与服务员串通一气。
　　待到月亮回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捧粉蓝相交的玫瑰。

　　玫瑰旁放着未拆封的蛋糕，包装是透明的，蛋糕很是简约，粉白色晕染的蛋糕坯上一对天鹅紧紧相依。

　　月亮微怔，将手里的相机递给许成阳。
　　许成阳接过相机，等到月亮入座，他眼疾手快的摁下了快门。

　　月亮瞪大眼睛，“我还没摆动作！”
　　许成阳哈哈大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随手一拍都很美。”
　　月亮夺过他手里的相机，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拍的都啥啊！

　　许成阳说：“你打开录制。”
　　月亮听话的打开对着桌子上上齐的饭菜拍了拍，相机举起，拍到许成阳时，一束红玫瑰映入眼帘。

　　“52天快乐。”
　　月亮伸手接过玫瑰，轻声说了声谢谢。

　　五十二天吗？他都忘记了。
　　所以他是特意从上海回来就为了过五十二天？

　　“月亮，我今晚要回上海了。”
　　月亮有些吃惊。

　　“论文还没写完，这两天就要交了。”
　　“我可以帮你。”
　　“你学业不忙吗？”
　　“还好。”

　　许成阳点了点头，“话说，你现在不应该在加州吗？怎么又来江苏了？”
　　“有些想你。”
　　许成阳笑笑，“什么时候回加州？”
　　“明天。”
　　“机票定了吗？”
　　月亮点头。

　　许成阳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五万块钱，“机票报销了。”
　　月亮抿唇，点了退回。

　　“我不要你的钱。”
　　“给你花钱我心甘情愿。”
　　“许成阳，你爱上我了？”

　　许成阳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或许。”他转移话题，“在加州的这几天，过的还好吗？”
　　月亮摇头，“不好。”
　　“国外很糟糕？”
　　月亮点点头，“夜晚不敢出门。”

　　“等我毕业去找你。”
　　月亮吃了一口鹅肝，冰冰凉凉，入口即化。
　　“你不愿意？”
　　“不愿意。”

　　许成阳不说话，看着她，手指在表上敲击着。
　　“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热闹。”
　　“你不会做饭。”
　　“homestay。”
　　“不安全。”

　　“我要依赖你吗？”月亮将刀叉放下。
　　“当然可以。”
　　“不，我想独立。”

　　“你不需要我是吗？”
　　月亮不语，她没有了胃口。
　　“月亮，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月亮抬眸，又垂下。
　　“你觉得我应该围着你转？”
　　月亮深吸一口气，依旧不语。

　　“我从来没有低声下气过，为了你我一再的降低自己的底线。”
　　“许成阳。”
　　“我给你制造惊喜，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任何我能够给你的我都愿意给你。”
　　“别再说了。”

　　“你不缺这些是吗？还是有我没我都可以？”
　　“不该这样的。”
　　“月亮，你是不是对我没有兴趣？”
　　“不是。”

　　本身开开心心的出来吃个饭，月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全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原因，她本身就不是一个能够维持好关系的人。

　　所以大家的离开，都是正常的。

　　现在许成阳也要离开了吧。

　　许成阳不知道是消了气还是怎样，他将旁边放着的勺子放到了月亮旁边的燕窝里面，“喝点燕窝，对身体好。”
　　月亮听话的端起燕窝喝了两口，甜甜的，很解腻。

　　气氛达到了最低点。
　　像爬到了珠穆朗玛峰的最顶端，失去了所有的氧气。
　　月亮觉得自己再不呼吸点新鲜空气就要被这压抑的氛围给淹没了。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烟盒走到了餐厅外面的亭子里。
　　她坐在那里，夜风很是清爽，不冷不干，温度宜人。

　　烟灭掉，她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许成阳走过去抱住她，“我说话有点过了，别生气。”
　　月亮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许成阳看着她，想要看穿她的所有假装和坚强。
　　但月亮确实没有生气，是她的问题，她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但许成阳却以为是她生了气不愿意理自己，他从她手中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
　　而后递到她的嘴边。
　　月亮偏头。

　　“嫌弃我？”
　　“没有。”
　　“那就是还生气。”
　　“没有。”

　　许成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吸了口烟，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烟雾在她的口中弥漫，呛的月亮不停的咳嗽，“干嘛呀！”
　　“你不抽我就用这种方式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