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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仰   许湳再 ...

  •   许湳再次醒来,是在旅店的床上。
      她静静的坐在原地,眼睛红肿,目光无神。
      她以为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会看见父亲依旧如往常一样在客厅看报。
      当她察觉到自己的痛感都是如此清晰时,她麻木了。
      顾向冕轻轻敲了敲房门,见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便缓缓的推开。
      “你,醒了。”他将一碗热粥放在桌上。
      她没有说话,依旧呆坐着。
      顾向冕关了房门,生怯的走过去担心会让她觉得惊慌。
      走到床边,她终于开了口:“我父亲,是不是已经…”
      他没有什么好隐瞒她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应。
      “我要回家。”
      “不,不行。”
      常湳抬头用麻木的眼神注视着意外冷静的问他:“为什么,我难道连家也没有了吗?”
      “那里已经被军统的人全方位围起来了,你的父亲是位老党员,他们这番举动显然是已经知道了。”
      常湳抓住顾向冕的衣角。
      “你,你说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共产党?不会的,他从来都没有提过他的政治立场的。”
      顾向冕坐在床边。
      他已经准备好把关于她父亲的一切都告诉她了。
      “几年前,你的父亲为何被扣押你知道吗?难道就单纯是因为写了几篇文章那么简单吗?”
      常湳的理智终于被这些话拉回了一些。
      顾向冕继续道:“他在几年前是我的上线,因为一次任务,他的身份险些暴露,在那次之后组织上拒绝了他的一切行动。”
      “我这次的任务是安全将你转交给共产党,你不必担心,你所需的一切,我们的同志都会给你安排好。”
      空气安静了很久。
      一天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她承受那么多实在是很罪恶。
      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将一切都告诉他,如果连军统都掌握了这些信息,而他的女儿还毫不知情,这让顾向冕更难以接受。
      常湳突然回过神。
      “不!我只是普通人,我不,我没有办法突然拥有一个信仰,不行,我不去,我不!”
      顾向冕知道想让一个十八年没有任何政治方面定位的人突然去拥有一个信仰是很难的,可能连他自己也无法做到。
      但是不管怎样,她怎样都不能落入军统手里,这已经是那么多条路里,对彼此而言最好的一条选择了。
      他绕过这个话题,他知道她还需要时间。
      “桌上有热粥,明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你就必须离开,还记得你父亲告诉你的吗?”
      “……”
      “记得吗?”
      “嗯。”
      她知道这一切早就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了。
      “我知道,让你突然接受这一切是多么残酷,你放心,我们的信仰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
      “已经晚上了吗?我的父亲呢?他的遗骨呢?”
      “嗯,现在大概八点了。说来奇怪,军统处将你父亲的遗骨转交给我们的人了,我们将会运回延安,安葬在烈士陵园,将来你父亲的墓前将会有很多鲜花的。”
      “我的父亲,烈士陵园。”
      常湳笑了笑,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她父亲这个人了,她居然也有会一天看不透她那单纯的老父亲了。
      顾向冕起身想去端桌上的那碗粥。
      却被常湳拽了回去。
      “怎么…怎么了?”
      “后来呢,我被你打晕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顾向冕见此,心惊了惊。
      “我将你打晕后,就带着你离开了,走了不久便听到了第三声枪响。”
      “嗯。”
      她见顾向冕又要起身,还是说出了那句发自内心的话。
      “能别走吗?”
      “我不走,我刚刚是想给你端粥。”
      “我不喝,你让我…就让我靠一会行吗?就一会,行吗?”
      “好。”
      她的话渐渐带着些哭腔,她现在又能依附谁呢?一年里,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个家。
      她没什么可以依附的了,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居然成为了她暂时的靠山,可她依旧对他毫无了解。
      她靠在他的臂膀上哭了很久,她竟感受到了他的温暖。
      她泣不成声,已经哭了太久了。
      她知道她应该要在一晚上把所有情绪消化掉,因为从明天开始,她就有人和之前十八年都不一样的生活。
      慢慢的视线变得模糊,脑袋也昏昏沉沉,她太累了。
      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几个小时,这期间她睡的都很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回家了,梦见她从记事起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她才刚刚留学归来不到半年,她本来可以拥有无忧无虑的人生。
      现在所有都化为泡影了。
      一睁眼,顾向冕也只是闭着演休息并没有完全入睡。
      她注意到他手臂上紫了一块,估计是被她枕麻了。
      “顾向冕,你还醒着吗?”
      “嗯…我没有睡,还有一会,你再休息休息,时间到了我叫你。”
      声音分明已经疲倦的不行了,可还是在强装精神。
      她重新躺回去,她真的头痛的不行了,这次她没有压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已经完全麻住了,她抓着他的手。
      “顾向冕,谢谢你。”
      “你是我的任务,你不用谢我,任务成功了组织上会表扬我的。”
      “…还是谢谢你。”
      “嗯。”
      半晌,常湳就算真的睡下也不会有个好觉。
      顾向冕主动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氛围:“那封信怎么不看?”
      许湳从兜里拿出那封已经皱皱巴巴的信。
      顾向冕往下一瞥,信封已经打开了,信还原封不动的待在里面。
      “我想,等到个合适的时候再看。现在的我,还不能体会他的处境和感受,等到我能体会的时候再读,那或许才是我父亲写这封信的意义。”
      “……”
      天蒙蒙亮,常湳这次睁眼的时候顾向冕已经离开了。
      她突然觉得一阵孤独。
      起身在床上坐了一段时间。
      她头很痛,这一晚她没有休息好,浑身没有一处地方是睡安稳了的。
      她缓缓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天边已经有一点黄晕。
      又是新的一天,对她来说,未来还是未定的。
      门突然被打开,顾向冕看到她在窗边的时候诧异了下。
      “抱歉,我以为你还在休息所以没有敲门。”
      常湳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目光全被顾向冕手里提的东西吸引了去。
      顾向冕见状解释道:
      “这是衣服,你换一下要快一点,下面那辆黄包车是接你的,他会送你到包子铺。”
      他将袋子放在床上,转身向门口走。
      “那你呢?”
      “我还有自己的任务。”
      常湳不知为何有点惊慌:“我以后不会再见到你了吗?”
      “相同信仰的人即使人不见面,心也会再见的。”
      说完,一声关门声响彻在常湳的耳边。
      她打开床上的包装,里面的衣服并不是新的,应该是位老妇人的,被洗的很干净甚至还有一点褪色。
      这布料很粗糙对于她的皮肤来说确实是有点难受。
      她并没有想太多,直接就换上了,简单的换了个发型,将盘着的头发散下来扎了个辫子。
      迅速的对着镜子看了会,感觉一瞬间从南京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乡村少女。
      不可否认的是,这张脸确实生的太过完美,尽管打扮成这样,在街上依旧很吸引目光。
      她的房间是在四楼。
      在下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除了门口的一个中年大叔对着她抛了个媚眼。
      走到门口,她记下招牌后,就锁定了那个黄包车。
      她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去江宁路,有个包子铺,你知道吗?”
      “上车。”
      ……
      “到了小姐。一路顺风。”
      “好的,谢谢”
      常湳知道父亲天天来这里买早饭,她还以为是这里的包子好吃,也来买过几次。
      再一次踏进这里,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了。
      “老板,拿两个猪肉馅的包子。”
      老板是个微胖的大叔,看上去已经年过半百,是一张很慈祥的脸。
      他抬头,心想这应该就是老常的女儿了。
      “猪肉馅的没有了。”
      “韭菜的也可以。”
      他将手里的面粉边往身上拍了拍,边喊道:
      “小二,出来看着店,这位客人说在我们的包子里吃到头发了,我带她去后厨看看。”
      随后,一位年轻人恭恭敬敬的跑出来:“好嘞,老板,包在我身上好吧。”
      “走吧。”
      常湳跟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里。
      男人谨慎的将门关上。
      对着常湳摆了摆手:“坐下说。”
      “你好常小姐,我叫卢大港,代号是火狼。”
      他眉眼带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叫常湳。我父亲生前让我来找你。”
      她握了握卢大港伸出的手。
      “你的父亲,是个伟大的革命者。他的名字会永远被后人所铭记的,听到他牺牲的信息时,我…我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叹了叹气。
      常湳并不想提起她父亲,对于这些她已经麻木了,已经麻木到没有一丝感情了。
      “你那么信任我,直接就把自己的信息透露给我了,不怕我已经被军统收买了吗?”
      卢大港笑了笑。
      “常小姐还能这样想啊哈哈哈,我不是信任你,我是信任你父亲。”
      见常湳思索。
      他又继续道:“你父亲跟我说,你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拥有一样的信仰,他让我像相信他一样,相信你。”
      原来常广民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吗?
      “我应该怎样离开南京?”
      “现在你出去,坐那个送你来的黄包车,他会送你到郊外,在那里有一个黑色轿车,你说你是火狼的朋友,他会送你离开。”
      “这些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吗?”
      “对,如果我们内部成员在南京有什么情况需要紧急撤离,我卢大港就是最好的保障。”
      卢大港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只有最信任的人才知道哦。”
      常湳笑了笑,起身。
      卢大港将门打开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保重。”
      “你也是,注意安全。”
      随后她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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