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星辰，七月的雨》準夕

5、新年诗语 "桑陌！

　　"桑陌！你被选中代表我们班参加新年晚会了！"

　　林小曼冲进教室，手里挥舞着一张通知单，声音大得半个班都转过头来。桑陌正趴在桌上补数学作业，听到这话差点划破纸张。

　　"什么？我？"她抬起头，一脸茫然，"我没报名啊。"

　　"是班主任定的，"林小曼把通知单拍在她桌上，"说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李老师觉得你文笔好，让你准备一首原创诗歌朗诵。"

　　桑陌盯着通知单上自己的名字，胃里一阵翻腾。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诵？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的手心就开始冒汗。

　　"我...我不擅长公开表演..."

　　"别担心啦，"林小曼拍拍她的肩膀，"就当是念给全班听，只不过人多一点而已。"

　　桑陌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排。俞清羽正低头看书，似乎对这个消息毫无反应。自从上周她父亲回来，俞清羽请了三天假，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桑陌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后排的俞清羽。

　　"清羽，"她走到俞清羽桌前，"放学后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俞清羽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去哪？"

　　"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我...我想练习一下那个诗歌朗诵，需要听众。"

　　俞清羽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

　　初冬的小树林里，落叶铺成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桑陌和俞清羽找了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桑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昨晚写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没给别人看过。"

　　俞清羽接过纸，认真阅读起来。桑陌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试图捕捉任何反应。这首诗她写了整整三个小时，删改无数次，字里行间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

　　"很美，"俞清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有些地方可以更...含蓄。"

　　她指着其中几行，轻声建议修改的词语。桑陌惊讶地发现，俞清羽的提议让诗歌更加优美，同时巧妙地掩饰了那些过于明显的告白。

　　"你懂诗！"桑陌睁大眼睛，"我是说，比我想象的更懂。"

　　俞清羽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觉得这样更好。"

　　她们就这样在长椅上修改诗歌，直到夕阳西斜。俞清羽甚至帮桑陌设计了朗诵时的停顿和语气变化，还建议她配合一些简单的手势。

　　"你该看看你自己，"桑陌笑着说，"平时那么理性，谈起诗歌却这么热情。"

　　俞清羽低下头："只是...想帮忙。"

　　"帮大忙了。"桑陌真诚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在台上出丑。"

　　一阵寒风吹过，桑陌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俞清羽默默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桑陌。

　　"你不冷吗？"桑陌接过围巾，上面还带着俞清羽的体温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习惯了。"俞清羽站起身，"该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桑陌把围巾紧紧贴在脸上，心跳快得不正常。那首诗，那些修改建议，那条围巾...一切都让她既欢喜又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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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晚会当天，学校礼堂挤满了师生。后台，桑陌不停地搓着手，感觉掌心湿漉漉的。她的节目排在第五个，再过二十分钟就要上场了。

　　"紧张？"林小曼递给她一瓶水。

　　桑陌点点头，水都没喝进去，差点洒在衣服上。

　　"别担心，就当台下都是南瓜。"林小曼拍拍她的背，"我去观众席了，加油！"

　　桑陌独自站在后台角落，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俞清羽发来的短信：

　　"记得我们的练习。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剂强心针。桑陌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下面有请高三(4)班的桑陌同学，为我们带来原创诗歌朗诵《星与海》！"

　　听到自己的名字，桑陌走上舞台。聚光灯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她发现了俞清羽。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桑陌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朗诵：

　　"有人说，星与海永不相见，
　　星辰高悬夜空，
　　海水深埋地心，
　　光年与深渊，
　　将思念拉成细丝..."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随着朗诵继续，变得越来越坚定。那些与俞清羽一起练习过的停顿和重音，此刻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当她念到"而我甘愿做一座灯塔，连接天与地，只为让你找到归途"时，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台下的那个人。

　　俞清羽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即使在昏暗的观众席上，桑陌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温度。

　　诗歌结束时，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桑陌鞠躬致谢，最后看了一眼俞清羽的方向，然后快步走下舞台。

　　"太棒了！"林小曼在后台等她，"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

　　几个同学也围上来祝贺，桑陌笑着道谢，眼睛却不断瞟向后台入口。她多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俞清羽没有出现。

　　"找谁呢？"林小曼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

　　"没...没人。"桑陌摇摇头。

　　晚会结束后，桑陌随着人流慢慢走出礼堂。夜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环顾四周，寻找着俞清羽的身影。

　　"在等人？"

　　桑陌转身，俞清羽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肩上落了几片雪花，像星星的碎片。

　　"你的诗..."俞清羽走近几步，"很美。"

　　"你听懂了？"桑陌小声问，心跳加速。

　　俞清羽点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深不见底："每一个字。"

　　她们对视着，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桑陌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词语都卡在喉咙里。就在这时，几个同学从礼堂涌出，大声招呼着桑陌的名字。

　　"桑陌！一起去吃夜宵吧！庆祝你表演成功！"

　　俞清羽后退一步："你去吧。明天见。"

　　"等等，"桑陌急切地说，"寒假...我们还能见面吗？"

　　俞清羽犹豫了一下："我父亲...要我回老家一段时间。"

　　"哦..."桑陌努力掩饰失望，"那...保持联系？"

　　俞清羽点点头，转身走入纷飞的雪中。桑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中满是未说出口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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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第一天，桑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凌晨发来的短信：

　　"已到老家。信号不好，但会尽量回复。—A."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桑陌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立刻回复：
　　"演出视频班主任录了，我拷了一份，回来给你看！这里下雪了，你那边冷吗？"

　　发完才意识到自己一口气问了两个问题，显得太过急切。但俞清羽的回复很快来了：

　　"山里更冷。视频...期待。"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寒假期间的"远程交流"。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和日常分享，渐渐地，对话变得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私人。

　　除夕夜，桑陌全家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当新年钟声敲响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俞清羽发来的一张照片——漆黑的山间夜空中，繁星如钻石般闪烁。

　　"新年快乐。这里的星星...很像你的眼睛。"

　　桑陌盯着这条信息，脸颊发烫。她跑到阳台上，拍下城市夜空中稀稀落落的烟花，回复道：

　　"新年快乐！这里的烟花比不上你家乡的星星，但一样美丽。对了，我昨天梦到你了。"

　　发完最后一句，桑陌立刻后悔了。这太直白了！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俞清羽已经看到了：

　　"梦到什么？"

　　桑陌咬了咬嘴唇，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

　　"梦到我们在图书馆补习，但你突然变成了一只猫，还戴着那枚星星发卡。"

　　俞清羽回复了一个罕见的"哈哈"，然后说：

　　"我昨晚也梦到你了。你在朗诵那首诗，但台下坐着的都是会说话的南瓜。"

　　他们就这样聊到凌晨两点，直到俞清羽说父亲叫她才结束对话。桑陌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大年初三，桑陌和家人去乡下拜年。没有网络的山村里，她只能断断续续收到俞清羽的消息。每当手机震动，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信号稍好的地方查看。

　　"今天去爬山了，看到一种蓝色的野花，在雪地里开放。想起你上次说没见过雪。"

　　随消息附上的照片里，一朵小小的蓝色花朵在白雪中倔强绽放。桑陌把这张照片设为了手机壁纸。

　　随着假期接近尾声，他们的对话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比如桑陌抱怨亲戚家的孩子太吵，或者俞清羽分享她在老书店发现的一本旧诗集。

　　正月十四，桑陌收到一条不同寻常的消息：

　　"明天就回去了。父亲...心情不好。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联系。"

　　桑陌立刻回复："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等了很久，俞清羽才回复："只是家事。别担心。"

　　尽管这么说，桑陌还是感到不安。她想起俞清羽提到父亲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恐惧和无奈的神情。

　　开学前一天，桑陌早早地回到学校宿舍。整理行李时，她小心翼翼地把俞清羽送她的那本聂鲁达诗集放在床头。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抓起来查看，但只是一条班级群消息。

　　直到深夜，俞清羽都没有联系她。桑陌盯着手机屏幕，写了又删，最终只发了一条简单的：

　　"明天学校见。晚安。"

　　发完这条消息，她久久无法入睡。窗外，早春的风轻轻摇动着树枝，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