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星辰，七月的雨》準夕

2、偶遇与诗行 午休铃

　　午休铃声响起，桑陌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饭盒，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俞清羽已经不见了。这三天来，她注意到那个数学天才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独自消失在走廊尽头。

　　"今天一定要成功。"桑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向闺蜜林小曼挥了挥手："今天不跟你一起吃啦，我有点事。"

　　林小曼挑起眉毛："什么事？该不会是去找那个新欢吧？"

　　"什么新欢！"桑陌差点咬到舌头，"我、我只是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哦～"林小曼拖长音调，眼睛瞄向俞清羽空荡荡的座位，"那祝你和你的'资料'用餐愉快。"

　　桑陌感到耳朵发烫，抓起饭盒落荒而逃。走廊上人潮涌动，她踮起脚尖张望，终于在楼梯拐角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背影——俞清羽正抱着厚重的参考书，独自向顶楼走去。

　　顶楼？桑陌从不知道午休时间顶楼是对学生开放的。她保持距离跟在后面，看着俞清羽推开一扇半隐蔽的门，消失在门后。

　　桑陌数了十秒，轻手轻脚地跟上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天台。她屏住呼吸，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阳光倾泻而下，刺得她眯起眼。适应光线后，她看见俞清羽坐在天台角落的阴影里，膝盖上摊开一本书，身边放着一个原封不动的饭盒。

　　"哇，这里居然可以上来！"桑陌装作惊讶的样子，"好巧啊，你也在这。"

　　俞清羽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就...随便逛逛。"桑陌晃了晃手中的饭盒，"一起吃吗？我妈妈做了太多，一个人吃不完。"

　　俞清羽的目光在桑陌和饭盒之间游移，最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桑陌的心跳加速，她快步走过去，在俞清羽身边坐下，打开饭盒："尝尝这个糖醋排骨，我妈妈的拿手菜。"

　　"谢谢。"俞清羽接过筷子，动作有些拘谨。

　　"你每天都来这里吃午饭吗？"桑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俞清羽饭盒里。

　　"嗯。"俞清羽低头看着那块排骨，"教室里太吵。"

　　桑陌注意到俞清羽的饭盒里只有白米饭和几根青菜："你就吃这些？"

　　"足够了。"俞清羽的声音很轻。

　　桑陌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菜分了一半过去："数学天才也需要营养啊，不然怎么解那些变态的竞赛题？"

　　俞清羽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近乎微笑的表情让桑陌心头一暖。

　　"你为什么要帮我准备竞赛？"俞清羽突然问道，"班主任只说让你协助，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桑陌的筷子停在半空："因为...因为..."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因为我是班长啊，帮助同学是应该的！"

　　俞清羽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谎言。桑陌感到脸颊发烫，赶紧低头扒饭。

　　"你的诗，"俞清羽突然说，"我很喜欢。"

　　桑陌差点呛到："你、你怎么还记得那个..."

　　"『你的眼睛是寂静的湖泊』，"俞清羽轻声背诵，"后面是什么？"

　　桑陌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愿做一尾鱼，沉溺其中，不再寻找岸的方向』。"她小声念完，不敢抬头。

　　"很美。"俞清羽说，声音里有一丝桑陌从未听过的温度。

　　阳光透过天台边缘的栏杆，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操场上学生的嬉笑声。在这个隐秘的天台角落，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粘稠。

　　"你每天都写诗吗？"俞清羽问。

　　桑陌点点头："从小就有这个习惯。乱七八糟的，都是些幼稚的想法。"

　　"不幼稚。"俞清羽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旁边，桑陌惊讶地看到几行整齐的字迹——是俞清羽抄写的古诗。

　　"你也喜欢诗？"桑陌睁大眼睛。

　　"偶尔。"俞清羽迅速合上笔记本，"逻辑和美感并不冲突。"

　　桑陌笑了："那下次我给你看我写的其他诗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俞清羽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桑陌偷偷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了写诗的冲动。

　　接下来的几天，天台成了她们的秘密基地。桑陌每天都会带两人份的午餐，俞清羽则会在饭后教她一些数学技巧。她们很少谈论学校里的其他人，仿佛那个小小的天台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直到周五下午。

　　桑陌刚走进女厕所，就听见隔间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看到没？班长最近老跟那个转学生混在一起。"是班上的女生陈婷。

　　"俞清羽？她不是整天冷着张脸，谁都不理吗？"另一个女生接话。

　　"谁知道桑陌用了什么方法，听说她们中午总是一起消失，说不定..."陈婷的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笑意。

　　桑陌握紧拳头，正准备冲出去，却听见第三个声音："别乱说，俞清羽成绩那么好，桑陌肯定是想蹭辅导。"

　　"那也用不着天天黏在一起啊，我看着都觉得奇怪..."

　　隔间门被猛地推开，桑陌大步走出来，几个女生立刻噤声。她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透过镜子看着身后几人尴尬的表情。

　　"说啊，怎么不继续了？"桑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和俞清羽一起学习碍着谁了？"

　　陈婷撇撇嘴："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下次想聊什么，直接当着我的面说。"桑陌转身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走出厕所，她差点撞上一个人——俞清羽站在走廊拐角，脸色苍白。她们四目相对，桑陌立刻明白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清羽，我..."

　　"以后午休时间我要在教室复习。"俞清羽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你不用再准备我的午饭了。"

　　"你别听她们胡说！"桑陌急切地说，"我们只是..."

　　"只是同学。"俞清羽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僵硬而疏远。

　　桑陌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俞清羽的存在，习惯了那些安静的天台午餐，习惯了看她专注解题时的侧脸...

　　"嘿，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小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桑陌摇摇头："没什么。"

　　"因为俞清羽？"林小曼一针见血。

　　桑陌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全班都看得出来你好吗？"林小曼翻了个白眼，"你每次看她那个眼神，跟小狗看肉骨头似的。"

　　"我没有！"桑陌的脸刷地红了。

　　"得了吧，"林小曼搂住她的肩膀，"喜欢她就去追啊，管别人说什么。"

　　桑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真的喜欢俞清羽吗？还是仅仅欣赏她的才华？这些天来，她总是下意识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记得她喜欢什么菜，偷偷记下她偶尔露出的微笑...

　　"我不知道，"桑陌最终小声说，"我只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林小曼捏了捏她的肩膀："那就是喜欢啊，笨蛋。"

　　放学后，桑陌磨蹭到最后才离开教室。她看到俞清羽的座位上落了一本笔记本，犹豫片刻后拿了起来。这应该是俞清羽的数学笔记，封面上整齐地写着她的名字。

　　桑陌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页工整的诗句摘抄。她惊讶地继续翻动，发现每隔几页数学笔记，就会有一页诗歌或散文摘录。在笔记本的最后，她发现了一首原创的小诗：

　　《星与海》
　　你是遥远星辰
　　我是寂静深海
　　你的光芒穿越光年
　　只为在我眼中
　　留下刹那倒影

　　桑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心跳加速。她从未想过那个冷静理性的数学天才内心竟藏着这样的诗意。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俞清羽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桑陌手中的笔记本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桑陌慌乱地合上笔记本。

　　俞清羽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桑陌从未见过的情绪——脆弱、羞怯，还有一丝恐惧。

　　"那首诗...很美。"桑陌轻声说。

　　俞清羽的睫毛微微颤动："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会的。"桑陌保证，"就像你不会告诉别人我写诗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某种无声的约定在目光中达成。俞清羽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放回书包。

　　"明天..."俞清羽犹豫了一下，"明天天台见？"

　　桑陌的心里绽放出一朵小花："嗯，天台见。"

　　走出校门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没有并肩而行，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