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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赴镜泊(叁) ...

  •   姓柳?莫非跟柳云绻一样,曾都是柳府的人。

      卯枝:“令妹?”

      柳云绻:“是我堂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还活着?”

      卯枝:“这跟你突然要帮我们有关。”

      柳云绻点点头,示意卯枝借一步说话,这不是为了避开他自己的下属们,那些人只是穿着圣山弟子的衣服,却根本不是圣山弟子,是跟了他多年的黑衣众。他们可信,不代表北燕教的弟子们就绝对可信,柳云绻不清楚那些人里面是否还藏着漏网之鱼,还是谨慎防范为好。

      待远离人群后,柳云绻就跟他讲起来龙去脉。先前他一直被关押在入眠堂的地牢,因叛徒身份,受尽唾弃嫌恶和屈辱,饭菜里通常被吐过唾液撒过尿,没法吃,只能挨饿。但从一天开始,每日深更半夜,就有人给他送干净吃食。直到入眠堂遭受圣山剿灭,他原本是要被那些个幽隐杀了的,但有人保下了他的命。

      那人也是一身幽隐打扮,却会柳氏曾经制作玄器的秘计青鸢指,会这个招式的,曾今在柳府不是直系公子小姐,就是家主身边最得信任的左膀右臂。

      待对方脱下兜帽和面具,柳云绻一下就认出来了:“傅叔!”

      傅衔秋,曾是他爹娘身边最得信任的心腹,没想到当初森罗血弑,柳府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存活。

      傅衔秋立即行神礼:“少爷,好久不见。”

      柳云绻浑身上下长期紧绷的弦松开几根,傅衔秋的出现,意味着他终于有一个可以完全依靠且信任的人,激动过后,他便问:“是圣山派你来接我的?”

      在此之前,傅衔秋就知道柳云绻这些年一直忠于圣山,先后助圣山血洗了肖府和九朝门,每每想起这些,傅衔秋只觉痛心不已。他沉默片刻,双手搭住柳云绻双肩:

      “云绻,真正害死老爷和夫人的,不是肖府和九朝门,正是圣山的假长老那乌。”

      柳云绻骤然懵了:“假长老?那乌?傅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快点!”

      傅衔秋沉痛叹息:“你果然不知。现今的圣山大长老,早在十八年前就被替换了,他曾是森罗聂诚身边的左使,还跟数千年前的袭应神尊颇有渊源,及其痛恨苍神尊和聂诚。假扮岑杞仙十数年,说是为了和森罗族里应外合慢慢侵占苍境,实则在想方设法除灭一切异己。尤其是肖府和九朝门,因为肖长悦曾经的血皿身份是聂诚恢复全盛的关键,他必须斩草除根。而少爷你,是被他利用的一枚棋子。”

      这话听着刺耳,但是事实。

      傅衔秋:“那乌在聂诚座下时,曾擅傀儡之术,森罗血弑上,老爷和夫人就不幸中了他的傀儡丝,行为举止身不由己,但尚存微薄意识,才恳求肖纳怀等四人杀死他们,给个痛快,逼不得已下,他们只得咬牙出手。而后受老爷夫人所托,照顾好少爷你。但是少韵小姐的日子,过的比少爷您苦的多。”

      柳云绻本已眼眶酸红,满心悔恨,听到傅衔秋提起柳少韵,心上又是一记重击:“少韵她怎么了?!”

      傅衔秋:“那年少韵小姐尚才二岁,纷乱中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人贩抱了去,卖给一家不得子的小户。后不知怎的,那家人突然生了个儿子,便嫌少韵小姐浪费他们家布粮,又恰到年纪,于是准备把她卖入风尘之地,但那乌救下了小姐,带回圣山,教她修炼,三年后,被派去潜伏在北燕教。至此,小姐或许根本都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究竟是谁。”

      “傅叔...”柳云绻低着头,不想让对方看见他满面横泪的样子:“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为何现在才把这些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双手,已经染上多少鲜血和无辜性命!即便我现在改过,也弥补不了所犯的滔天罪行,我该拿什么去洗刷满身罪孽!”

      傅衔秋也觉痛心疾首:“当初我伤势惨重命悬一线,是枯骨堂主救了我,于是我成为入眠堂幽隐,可堂中绝大部分幽隐,都要被派去各处潜伏,成为入眠堂整个情报网的一部分,期满八年才能择优回归总堂。只是先前,我不知岑杞仙是假,更不知他骗你为他办事,直至我知晓了肖府和九朝门的惨灭跟少爷有关后,才开始调事情真相,最近才弄明白一切。是属下愚钝无能,害了少爷和小姐,想如何责罚,全凭少爷心意!”

      来龙去脉便是如此,卯枝知道后也是一时半会难以消化,最令她费解的,还是柳少韵的死。柳云绻既然知道黑葵就是她的堂妹柳少韵,为何还要让她杀死她。

      柳云绻知道卯枝想问什么:“少韵体内有那乌种下的噬心卵,一旦暴露,幼虫就会破卵而出侵食她的五脏六腑,与其痛苦地死去,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镜泊这边,那乌这等把戏对肖长悦来说不算难,自从跟袭应神魂融合后,他的修为与玄力大幅上涨,突破玄阵心魂之境,对玄阵的把握和掌控,可谓最大程度上的炉火纯青。

      譬如此时,他十指间阵子印层叠浮现,只需站在原地,这些数不清的阵子印就会兀自组合排列,各至其位,片刻间,一座数百枚阵子构成的大玄阵就布置完成。

      凌如雁顿时感觉头脑强烈晕眩,似乎是她所在的空间天旋地转,发生某种颠倒,意识清晰过来后,猝不及防间,方才还一障之隔的金剑雨居然下进了他们头顶上,而屏障那头已经风平浪静,只有劫后余生的弟子们大口喘着粗气。

      突如其来的晕眩是肖长悦的玄阵造成,为的是把屏障内外的空间反转,由他们代为解决这顿瓢泼的金剑雨。凌如雁正准备迎战,才发现自己根本无需动手,因为肖长悦早在她深感眩晕时候,就布置好了第二座玄阵。

      石坛震颤,她低头看,脚下火浪翻腾,而她丝毫不受影响,只是觉得有些热。肖长悦指尖微动,脚下熔岩四起,骤然迸发,向上飞窜,如无数条破地游龙,跟倾盆而下的金剑雨迎面碰撞,轰然之间,金赤相交,波动犹如震山之势,迭起扩散,屏障发出碎裂的脆响,在密密麻麻裂痕中支离破碎。与此同时,金剑雨也同肖长悦的玄阵相蚀殆尽。

      余光之处,好像有白色衣袂翻飞,凌如雁扭头,不远处水面上,负手而立一人,衣袍洁白,缀有浅金流纹。此人似乎在边上观战有一会了,笑得津津有味,还懂得鼓掌叫好:

      “十分精彩,十分精彩啊,用膳要用开胃前菜,打架也一样。肖长悦,本座为你准备的热身游戏,你可还喜欢?”

      肖长悦故作不解:“前辈终于肯现身了?只是长悦记得,离我们约定好在镜泊见面的时间还差了几天,前辈怎就迫不及待提前到了,还二话不说就对我们动手。”

      那乌:“彼此彼此,想不到你早早就到了月牙城,隔三差五就在镜泊周边转悠,岂不比本座更急不可耐?”

      肖长悦笑笑:“那前辈还真误会我了,压制开泰大阵的反噬并非易事,为了少出差错,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反复检查,尽量确保一次就成。”

      那乌哂笑:“说的好听,但你以为本座会信吗?”

      不等话音落下,那乌身形一掠,甚至没有在湖面留下水波,就掠至石坛,掌间凝聚玄力形成锋利龙爪,直逼肖长悦门面而去。

      凌如雁就在边上,黑剑出窍,划过空气的剑气玄流,发出仿佛鹰唳的声响,气势恢弘磅礴,挡下那乌一掌。那乌只觉碍事,毫不留情跟凌如雁又过了几招,实力实在悬殊,凌如雁很快无力再挡。那乌紧接着又是能撼动山岭的一掌,凌如雁只得有气无力地横剑抵挡,说是螳臂当车毫不夸张。只觉这一掌好似直接从她筋骨血肉间穿透,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退。

      她无法控制身体,只得用脚底紧贴水面,试图增加摩擦好提前停下,而那乌和肖长悦,已经在石坛上擦出阵阵玄波。二人从石坛到水面,又从水面至石坛,凌如雁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身法如何翻旋,如何出招接招。只知如蛇若龙的火流时而烈烈盘旋,金光熠熠的玄流与其厮杀缠斗,时而又一时挥洒千刃羽,金明现形而化之。

      那乌的进攻带有极强的目的性,几乎每一下都往肖长悦腰间别的黑玉纳佩袭去,肖长悦清楚他想要拿到什么,必不会让他得手,记不清过了多少招之后,平静如镜都湖面已是水涛跃跃。

      他们两人多少都受了点伤,此时停下暂做喘息,肖长悦抚抚黑玉纳佩上的灰:“你就算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也无济于事,镜泊之下所封存的神力,唯有同出一源的力量方能打开。你不过是跟聂诚一样,同属偷盗他人修为为己用的卑鄙之流。哦,聂诚兴许还比你好些,人家偷到的至少是真正的神力,做一名假神好歹也跟神字沾边。而前辈你嘛,纯属就是痴心妄想喽。”

      那乌倒也不怒:“嘴皮子倒是厉害,可谁说本座拿川应链是为了打开湖下封存的神力。肖长悦,本座知道你想杀本座,要杀本座就得借助这镜泊下的神力,可要打开这封存,不能没有川应链呀。”

      他说完,双掌自身侧屈做爪状,继而同时一转,肖长悦头顶传来破空声,两只庞然龙爪,一左一右向肖长悦威压而下。凌如雁下意识想要冲回去,奈何内伤严重,体内玄流还在紊乱激荡,稍用力就喉口发甜,根本没有力气前去帮忙。

      泰山压顶的气势让肖长悦双腿承重,难以迈开,无奈之下,双手结印,眉间长离羽印一现,长发攀上几缕流火似的玄红,背骨一胀,展开金赤火光包裹的长离羽翼。

      恰此时龙爪沉然压在羽翼上,肖长悦能听到羽翼骨骼的咯咯抗议,他忍着难以喘息的威压迅速凝结阵子,不出几息,玄阵成形,在羽翼和龙爪间骤然铺开,阵中伸出双一模一样的龙爪,四爪相对,以那乌那双被捏碎告终。

      可肖长悦这下只觉得奇怪,从刚才凝结阵子开始,他就觉得有不知从哪里来的玄流源源不断灌入经脉当中,致使即便上有难以承受的威压,还是较快且轻松地凝好阵子布好阵,而玄阵释放出的威力,明显较寻常更大许多。

      就像身后有一座储满玄力的空山,在不停为他提供助力...这么比喻,为什么听上去十分熟悉,他好像切切实实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万世开泰大阵!

      肖长悦惊愕万分,瞳孔骤缩,就听面前的人发出几声畅快的笑:“肖长悦,浑身充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玄流感觉如何?是不是你也开始舍不得摧毁这座大阵了?”

      肖长悦缓缓起身,抬起一只手,周围显而易见地激荡着滚滚玄流,也能清楚感受到,这些玄流,不全是来与他自身。第一反应,他以为那乌不觉间给他灌入开泰大阵里的玄力,但这么做用意何在,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让他体验一番,然后拍手叫好,从而不舍得摧毁它。

      可渐渐的,他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玄力源泉,还在不断给他灌输玄流,毫无停下来的意思。那乌对他的状况没有一丝讶异,说明就是他暗中搞的鬼。

      玄流像海啸狂浪,毫无理智地往肖长悦经脉中胡塞,原本就充满长离神力的经脉此时撑的剧烈刺痛,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开出裂痕,然后经脉寸断,严重点的还可能爆体而亡。肖长悦急忙双指并拢,探了身上几处重要穴位,发现体内除了突然泉涌的玄流,没有其他异常,看来问题根源不在他身上。

      极可能在他身边之物上!

      身边之物,还能承载这么多玄力的,那就唯有神鹤黑玉纳佩!

      这是左宗恤送给他的,据说是九朝门先祖流传下来的神器,可容纳百川,气吞山河。只是先前一直用不上黑玉纳佩所谓的这种能力,就拿来储存些玄器材料等东西。但左宗恤交给他的时候,说他将来终有一日能用上。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就被那乌拿来算计他。

      能够聚集如此多玄力的,肖长悦只能想到万世开泰大阵。果然,在肖长悦一手握上黑玉纳佩时,感受到里面不知何时,多出一座及其复杂的玄阵阵眼。

      开泰大阵有两处阵眼,稍庞大些的在玄机大殿后院的梧桐树上,稍小些的则在那乌自己身上,那么现在莫名出现在黑玉纳佩里的那个,就是那乌身上的那处阵眼。肖长悦算是明白了,刚才他们周旋缠斗时,那乌不住想向黑玉纳佩动手,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抢夺里面的川应链,而是为了把自己身上的阵眼,转移到黑玉纳佩里!

      而此时的开泰大阵已经被那乌提前使用到一定极限,趋于不稳定状态,就如之前陆辰淼在圣山说的那样,开泰大阵催发到一定程度,就会遭受反噬,被阵中无辜而死的怨气冲垮神志,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最后会魂魄碎裂。那乌明显是早有预谋,算准时机,在开泰大阵濒临暴走的零界,将其阵眼转移到黑玉纳佩上,想利用其中反噬对付肖长悦。

      怨气没有神志,只认阵眼,阵眼在谁身上,就认为谁是杀害他们的仇敌,黑玉纳佩周围涌现滚滚浓烟鬼气,沿着灌输到肖长悦经脉中的玄流延展开肖长悦浑身。经脉撑到撕裂般的剧痛加上凶如刀割还到处乱窜的怨气,肖长悦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真正的刀山火海。

      眼前是眩出无数重影的画面,耳边是尖锐刺耳的怨鸣。

      那乌双手负于身后,雅然看着他哗哗吐出大口鲜血,石坛洁白,被染红大片。

      “肖长悦,你以为本座这段时间依旧不断揪捕不听话的人往开泰大阵里丢是为了什么?长离神尊真是愚蠢,放着本座这么好的继承者不选,偏要选你。他不要本座没关系,本座就靠自己拿下这大世,而你,最大的绊脚石,只有被本座踩在鞋底下碾碎的份。”那乌静静立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神色狷狂。

      这种程度的痛苦他不是第一次承受,但不代表他已经习惯承受,过程中的生不如死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即便如此,肖长悦还是留有一分清醒,一手死死捏住黑玉纳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取出川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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