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与初遇 缪斯-戒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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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次梦到了它。
在梦里，我是北城的城主、最完美的执政官，冷硬、果决、永远正确，像一架精密的人形机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履行我对这座城市的责任。
清晰的故事开始于监控到并控制住那颗半透明的化形蛋，也就是我和它的相遇。
为了消除潜在威胁，我将刚刚化作人形、这之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的红骨翼蛇蛇妖——连银束缚起来，进行驯化。
我必须承认，驯化的手段很龌龊、无耻、没有人性。尽管我清楚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卑鄙的趁着连银刚刚从化形蛋里孵化、最虚弱的时候囚禁，在它的腰部脊骨植入微型控制仪器，然后在分析完连银的性格和行为规律模型后制定了驯化计划。
我实在难以启齿，我到底对这个无辜的蛇妖做了怎样下流的事情，总之，驯化显然初有成就，在威逼涩诱下，仅仅经过三个月，连银就已经逐渐驯服的听从我的控制，并且能十分优秀的完成任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连银最新的身体状况检测报告出来了，它竟然……怀孕了。
梦中的我立马陷入了不安与迷茫，梦外的我也被这个“剧情进展”惊到。
于是我醒了。
」
*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颜瑜壬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渗入房间，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急促的呼吸着，仿佛刚从水下浮出一样大汗淋漓。
梦中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连银那双因怀孕消息而微微收缩的、妖异鲜红的竖瞳，还有那根缠绕在他脚踝上的银色蛇尾。
颜瑜壬勉强平复心情，手指插入自己凌乱的黑发中。
这是他第二次梦到那个世界和它，比上一次更加真实，更加...难以区分梦境与现实。
床头柜上的数字时钟跳到了四点整，发出轻微的"滴"声。
颜瑜壬伸手抓过枕边的笔记本和钢笔，点起小灯准备记录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钢笔在纸页上飞速滑动，墨水在昏暗中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蓝。他记录下驯服过程中的详细数据、记录下连银检测时还没有出现起伏的腹部，记录下自己——或者说梦中的执行官在那一刻的所有思索与感觉。
"连银怀孕了。检测结果显示胚胎约四周大，基因分析..."颜瑜壬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人类与蛇类混合比例相当，暂时没有畸形出现。"
写到这里，他银灰色的眼睛闭了又睁。
这不是普通的梦，不可能只是梦。梦不会如此连贯，不会醒来还有新的"剧情"推进，更不会让他带着如此真实的情感残留——那种混合了震惊、困惑、脱离掌控的恐惧和一丝隐秘喜悦的复杂感受。
密密麻麻的字迹很快填满了整整四面纸。
颜瑜壬终于停下笔。合上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封面，看向两天前完成的，宿舍里挂着的第一幅有关于它的画——《蛇笼》
占据整幅画面的是连银的后背。匀称有力而不夸张的背部肌肉被笔触精准的勾勒出来，苍白的皮肤下艳红的骨头和血管若隐若现，腰部的脊椎处一道刚刚缝合、还没来得及痊愈的伤痕，那里埋下的是用于控制它的神经装置，正透过薄薄的皮肤一闪浅蓝色的光。
借着挂灯微弱的光线，颜瑜壬盯着画看了许久，掀开被子下床。尽管他克制的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影响还在熟睡的室友，动作依然透露出明显的急切。
他需要画画，现在就要。
接下来，他拿起笔记本去到画室，画室里还残留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颜瑜壬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画架旁的台灯。
架好画架，固定好油画布，准备为刚刚的梦描绘一张作品。
站在画架面前，颜瑜壬犹豫片刻，选择描绘连银的脖颈和锁骨那一片地方。
草稿、打型、铺色、刻化。
天色慢慢发白，新的作品《驯化》也慢慢成型：
黑色的荒野星空背景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散落在肩膀与锁骨上、仿佛倾泻的月光一样的银色长发丰富了画面；皮肤质感的刻画细腻入微，仿佛能触到微微汗湿的皮肤起伏和下面鼓动的血管；露出的半张脸上，鲜红的蛇信子是唯一的纯色，蛇牙显得危险又俏皮；画面的中心是微微收紧的，束缚住优美脖颈的银灰色颈环，刻满了无数莹蓝色的精密机械纹路。
酣畅淋漓的作画完成，颜瑜壬这才分的出心神关心不知道在后面观看多久的马库斯教授和几个来得较早的同学。
同学不住的小声讨论、赞叹；教授紫灰色的眼睛也迸发出满意的神色。
马库斯教授——那个永远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紫灰色眼睛炯炯有神的老头——慢慢走近画作，手指悬在空中，仿佛想触碰又不敢。
"你最近的进步非常大，"
最终，胡子杂乱花白的教授说道，"不是技法上的进步——你的技法一直很出色——而是选题和情感表达的方面。"
他紫灰色的眼睛直视颜瑜壬，"做得好，艺术就是要表达创作者的情绪和感受，继续保持。"
画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然后，这个年长的、放荡不羁的老头子突然笑眯眯地搭上颜瑜壬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可以呀，最近终于谈恋爱了？"
颜瑜壬卡壳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刚刚完成、颜料都还没有干透的画作。
许久后，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纠正道，“没有，这是……我的缪斯。”
"缪斯？"马库斯挑了挑眉毛，"什么样的缪斯能激发出这样的作品？"
老教授的目光重新回到画作上，在那银灰色的颈环和鲜红的蛇信子上停留。
"而且……这看起来不太像是人类会有的特征。"
颜瑜壬有些出神。
他要怎么说才合适？说他梦见自己是一个奇幻世界的执行官，驯服了一条能变成人形的蛇妖？说那个蛇妖现在——在他的梦里——怀了他的孩子？
"只是…在梦里。"他最终说道，声音轻缓，亦像是在梦里。
马库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
连银蜷缩在地牢冰冷的石板上，银灰色的颈环时刻监控着它，一旦超出禁锢之地，电磁的链条就会把它拽回原地。
赤红的蛇尾不安地拍打着地面。石缝间渗出的寒气透过鳞片钻入骨髓，让它不自觉地颤抖。
这不是因为黑暗和寒冷——作为上古蛇妖，它能忍受各种恶劣环境——而是因为缺少了那个人的气息和体温。
"该死..."
连银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距离颜瑜壬将它送回地牢才过去两天。
仅仅两天而已，对比它漫长的生命，放在过去就是眼睛一闭一睁，根本无法在它的记忆里留下什么确切的痕迹。
但现在，它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那人的气息、温度、触碰，甚至是疼痛，都成了此刻最渴望又最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就是人类说的'戒断反应'？"
连银自嘲地笑了笑，蛇信轻吐，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雪松气息——那是颜瑜壬常用的熏香味道，曾经浸透了那张大床的每一根丝线。
大概是两周前，颜瑜壬突然下令将他从地牢转移到自己的寝宫。
连银本以为这位北城的统治者终于要对他进行某种残酷的审讯或实验——毕竟自从他的化形蛋中被人类发现后，颜瑜壬就一直将他视为潜在威胁囚禁着。
但出乎意料的是，颜瑜壬只是要求他睡在那张床上，然后...睡了他。
连银至今记得第一晚的疼痛与震撼。颜瑜壬的动作精准得像在执行某种程序，没有丝毫温情，却在精密的计算之中激发出了它作为冷血动物的本能需求。
那之后的两周，他们几乎每晚都在那个房间里探索着彼此的极限——颜瑜壬学习能力惊人，用最纯粹的数字化计算和精准的身体控制能力，很快掌握了让这条千年蛇妖在他手下颤抖求饶的技巧。
而现在，一切戛然而止。
"颜瑜壬..."连银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蛇尾烦躁地卷起又松开。
它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类产生这种近乎依赖的反应，从未想过短短的两天会过的如此漫长。作为理论上只通过自体受孕就能繁衍的红骨翼蛇，它本应超脱于这些不必要的生理需求。
军靴在冰冷的地面踏响，地牢的机械门无声的打开。连银猛地抬头，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看来你确实很不适应。"军靴的主人声音冷冽，如同刺入寂静的冰锥。他站在门口，黑色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银灰色的眼睛冷静地评估着连银的状态。
连银几乎要扑上去，但残存的理智让它只是微微直起身子："北城的统治者亲自来看望囚犯吗？真是荣幸。"他强行让声音保持平稳，却控制不住尾音的颤抖和有如实质的尖锐质问。
颜瑜壬缓步走近，军靴在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声响。他在距离连银一步之遥处停下："我需要你的协助。"
连银嗤笑一声："这就是你对待'协助者'的方式？用完就扔回地牢？"
"根据数据分析，这是最有效的激励方式。"颜瑜壬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现在的反应证明我的判断正确。"
"数据分析？"连银的蛇尾猛地拍打地面，"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那些冰冷的统计图表吗？"
颜瑜壬微微歪头，这个本应显得天真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充满机械感，和面前这个真正的冷血动物相比，竟然更不像人类。
"可能威胁到北城的不稳定因素、潜在的可利用者。比起统计图表，你是更有价值的变量。"
连银眯起眼睛："那为什么是我？你手下不是有无数忠诚的军队吗？"
"叛乱发生在废弃矿区，地形复杂，普通士兵效率太低。计算估计，有你的参与后，可以有效提高清剿叛军效率、减少能源消耗和士兵伤亡。"
颜瑜壬诚实的阐述理由，缓步走到连银面前，昏暗的光线下，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泛蓝，透出无机质的金属感。
他垂眸看着它，手套下的手指轻触连银的下巴，"作为交换，任务完成后你可以如愿回到我的床上。"
念到“床上”二字时，他刻意放缓了语调，落在囚犯的耳朵里便多了一份旖旎的意味。
隔着薄薄的皮制手套，连银也立刻联想起不久前感受过的美妙的触感。
属于人类的、有力的、温热的皮肤。尽管这个人形机器冷心冷血，但他的体温仍然是炽热的。
答应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它强压下冲动："如果我拒绝呢？"
颜瑜壬收回手，从另一侧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向它展示："你还记得植入你脊椎的那个微型装置吗？虽然不能杀死你，但足以用神经层面的手段，让你在接下来时间里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当然，我更希望你能自愿合作。"
连银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当然记得那个装置——在他刚被捕获时，颜瑜壬的科学家们在他体内植入的"保险"——只是没想到颜瑜壬前一刻还在引诱，下一刻就如此直白地用它作为威胁。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连银咬牙切齿地说。
颜瑜壬点头，仿佛这是某种赞美："这是最优路径。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
连银盯着颜瑜壬毫无波动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切行为已经不知不觉被这个人类操控。
一步踏错，受制于人。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观察这个"完美人类"，却没想到反被对方抓住它没有反抗的空隙，让用于控制自己的狗链束缚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它当然可以用蛇尾将植入脊椎的小东西拔出来，强大的治愈能力让它可以很快恢复，但那样做无异于拔出两人信任的基础，亲手宣告和这个人类彻底撕破脸皮。
"不用考虑了。"
连银最终妥协，声音闷闷的，透出不甘。蛇尾不情愿地舒展开来，以显示自己的暂时妥协。
"我答应你。但我要提前收取部分'报酬'，现在就要。"
颜瑜壬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要求，平静地摘下一只手套，将手指伸向连银："十五分钟。一小时后准备搬迁到训练室。"
当颜瑜壬的手指终于触碰他的鳞片，人类炽热的温度让连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太堕落了。
连银微弱的斥责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与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