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事的高潮 ...
-
从那天以后，我放学后的时间便成了和谢为清待在一起。
我带着他吃遍了学校周围的小吃，还有奶茶。
周寒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我和谢为清并不在一个班，很多时候若非刻意，我们两个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一次。
月考出分后的第三天，我对着语文老师恨铁不成钢布置的作文抓耳挠腮，周寒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不是，谢为清到底是谁啊？我考不过他？！”
周寒怀疑人生，从出生起就被称作别人家的孩子的他终于遇到了另一个对手。
毫无疑问的，惨败。
我敷衍嗯嗯啊啊，“别和他比，他是天赋怪，学不来。”
周寒：“嘿，你哪边的？咱俩十三年的情谊是让你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吗？”
我奋笔疾书，手都快断了，还要搭腔，累死人。
“嗯嗯，对对，你厉害，下次努力一定能行。”
周寒一脸狐疑：“你在敷衍我？”
我面无表情瞪他，笔一摔破防了，“我真跟你们这群天赋怪拼了，一个第一一个第二，我真求求了，你俩不行找个时间约架吧，别来折磨我这个作文不及格被老师重点关爱的倒霉蛋了好吗？”
周寒秒怂，“那什么，我帮你补补？你其他科都不差，就作文不行，我给你补一补，以后咱俩还能上同一所高中。”
我嫌弃的龇牙咧嘴：“滚啊，不滚帮我写作文！”
周寒挠头笑成憨批，“这我就不帮你了，真不要我帮你补课啊，说不定我给你补成第三呢？”
我：“梦呢？”
周寒：“行吧，话说，你认不认识谢为清啊？”
我一愣，轻咳一声，“我认不认识你不知道？”
周寒：“这就奇怪了，我咋在谢为清的书包上看到了一个木桥的挂链呢？还有他考试的草稿纸上写了一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这怎么看都和你有关吧？”
我略心虚，生怕从小一块长大的小伙伴怒斥我端水不平衡，最后找谢为清打一架或者从此恩断义绝。
为了不让两个好朋友起争执，我果断道：“不认识，说不定人家就是随便弄的，你思维真发散，太会脑补了。”
周寒：“也是，那今晚一块开黑啊，我号都给你准备好了，全皮，上手就能玩。”
我眯眼，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别，先说你想干什么。”
周寒一秒严肃，“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不信哥们？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呢？”
我冷漠的堪比渣男，“没有青梅，也没有竹马，只有你平均一年坑我四十六次的记录，怎么，你想刷新这个记录了？”
周寒一秒又挂上讨好地笑，“确实又一个事求你，事关哥们脸面，你得帮我啊，亲爱的乔乔～”
我真受不了了，一本子扇他脸上，“你变脸都不扣豆的吗？阿一西，我真求你了，别恶心我。”
周寒把我的本子规规矩矩放好，“就是前几天我在峡谷畅游，本来是件美好的事，但哪知碰上一对小情侣，后面就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结仇了，我和他们喷了一夜，最后约战赌输赢，我人找的差不多了，就差一个……”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的模糊，我没听清反问：“你说啥？”
周寒一狠心，字正腔圆道：“缺个对象！”
我：“………”
我：“你缺对象关我屁事？你想找人冒充，班里这么多女生，打游戏的也不少，非找我干什么？”
周寒嘿嘿笑道：“找你后续没谣言啊，我还是真找了个女生来冒充，后面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对我对她都不好。”
我打了个哈欠，“也行，先说好，我的出场费不低，爱卿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吧。”
周寒也很入戏，“喳。”
当天下午放学，我和谢为清坐在甜品店写作业，桌上摆了两份草莓蛋糕。
只是谢为清干什么都很快，早就写完作业，随手拿了本课外书看着。
我对着卷子上的语文题发愁，和这道赏析题大眼瞪小眼了快十分钟，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
我如蒙大赦，迅速拿起手机打开游戏。
收到来自对面的疑惑，我随口解释：“周寒约我打游戏，他今天和新晋死对头决斗呢，说什么峡谷殊死一战。”
“幼稚。”我没忍住还是吐槽一句。
谢为清神色淡淡，指尖的书页半天没翻下一页。
我没注意，上了号又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朝谢为清问道：“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买了个东西打游戏要用。”
谢为清直接打开手机放到我面前，根本没有这个年纪的敏感，手机就这么随便打开让我用。
要知道，我面对爸妈都不敢这么有勇气，真的怕他们查我的聊天记录。
谢为清手机的主界面很干净，除了自带的软件，就多了一些常用的APP，用的还是原始桌面，整一个冷淡风。
我小心避开误触的可能，登上一个账号，手机就放到了一边。
进队以后，小公屏就开始了双方的互骂，速度快的我匪夷所思。
什么仇什么怨啊？
选人时，我应周寒的强烈要求，选了瑶，因为他说他要做有对象辅助的男人，不能让对面看低他。
我：“…………喝呸！”该死的青春期小屁孩的别扭。
然后我发现，对面也选了瑶。
看来都想做有对象辅助的男人。
撞衫可怕，撞英雄也很可怕啊！
我顶着最新皮，心里瑟瑟发抖，要是我打不过对方的瑶不就丢人丢大发了吗？
周寒还在语音里发癫，“我carry全场，瑶挂我头上就行。”
我：“……………………”喝tui——
他们的争斗丝毫感染不了我，我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用完就下线。
直到对面的小情侣开启了骂战，“还对象？找人假扮的吧，是男是女都不一定呢！”
周寒：“woc，这能忍？”
周寒：“乔乔，开麦！”
我：“尼玛的，你怎么不整死我？”
我：“我开麦有个屁用，对面听得到吗？”
然而理智的只有我一个，除了我已经全员红温，而且周寒找的这些队友我都不认识，估计又是他在哪个学校交的狐朋狗友。
我无语，但拿起谢为清的手机开始完成甲方的要求。
幸好我提前预判了这个情况，所以我下单买了个ai语音对话，选了甜妹的声线开始打字。
很快，队内语音里，飘出一道不容忽视的声音。
“是让我开麦吗？我不太会诶，现在开了吗？”
周寒：“！！！！”一个手滑，技能放歪了。
我尽职尽责打字转化语音，谢为清却又一次看了过来。
他想开口，我连忙把食指压在唇上比了个嘘。
“我不是假扮的，只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不敢说话而已。”
甜美的声音回荡在六个人耳朵间，谢为清少见的露出空白的表情。
我知道这件事很匪夷所思，但你先别急，容我解释。
我打字，转化语音：“我在和男朋友打游戏，有事先等一下。”
谢为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谢为清的脸更冷了，像是心情一瞬间跌到谷底。
我有心探究，但还有事没做完，便记在心里继续为付了一千块的甲方劳心劳力。
后面的局面很诡异，对面小情侣的挑衅我方不屑一顾。
公屏打满了对周寒对象的赞美。
『嫂子声音好好听，哥真是有福气。』
我眼不见为净，全部留给周寒自己处理。
周寒全场懵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具体就是：哈哈，我兄弟是甜妹。这种诡异的感受。
一局结束，我飞速下线，切软件给周寒发消息。
『再敢找我干这种事，我提刀干你！』
然后把买来的AI一并送给了他，自己留着好好享受吧。
周寒晕乎乎的：『幸好幸好，兄弟还是兄弟，不是甜妹。』
我：『……滚！』
处理完周寒的事，我就看见了谢为清那幽深的黑眸，不免有些尴尬。
很多时候，我和谢为清相处的时候，我感觉对方就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理智又沉稳，明明是一样的年纪，硬生生有了忘年交的感觉。
周寒这场决斗在我看来都很幼稚，更何况是谢为清？
谢为清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我倒是读不懂他了。
我挠挠头，看着卷子试探着哄人。
“生气了？”
“我也觉得他们很幼稚。”
“但周寒给我一千块钱，这诱惑力太大了。”
谢为清轻飘飘瞟我一眼，我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我清清嗓子，夹着嗓子道：“谢小少爷不要生气了，气出病来无人替，不生气了哦。”
声音一出来我先下一跳，娘嘞，这声音咋跟刚才AI出来的很像呢？
第二反应是，那买AI的钱不是白花了吗？
第三反应是，赶紧多整整谢为清，大好的机会。
“诶呦，谢小少爷怎么不说话？”我娇羞招手，“吃醋了？你看我给他用AI，对你是亲自上场，再吃醋就不礼貌了吧。”
谢为清：“……………”
我：“谢大学霸？”
谢为清：“………………………”
我：“小围巾？”
谢为清：“………………………………………”
我：“谢为清～～～”
“唔！”尾音还没消失，一口草莓蛋糕就塞我嘴里了，成功阻拦我下面的话。
我嚼嚼嚼，咽下去又要张口：“谢………唔！”
又一口蛋糕，接下来每次我一张嘴，蛋糕就自动进我嘴里了。
甚至谢为清大手一挥，好几块蛋糕摆在我面前。
我愣愣看着绝对吃不完蛋糕，谢为清认真盯着我，严谨又严肃，仿佛他一不留神我就又开口了。
我：“………算了算了。”
谢为清大松一口气，逃离了什么魔爪一样。
经过我这一折腾，谢为清也不生气了，完全将打游戏的事抛到了脑后。
时间不早，我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甜品店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很快恢复安静。
谢为清的司机早等在了外面，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位。
每次看见司机配迈巴赫来接送谢为清，我都忍不住发出仇富的呐喊。
天杀的，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能怎么样？
我家是小康家庭，那周寒家就是富豪，而谢为清，都已经不是富二代能形容了，得是豪门。
我嫉妒啊。
事实上谢为清曾说过每天送我回去，但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人穷也要穷的有志气！
其实是怕回家的时候碰上我爸妈，然后在家上演晚八点豪门爱上灰姑娘的狗血剧情。
我背着书包，手上提着打包的蛋糕，笑着朝谢为清挥挥手。
背对着落日，我勾起一抹坏笑。
“再见哦，围～巾～哥～哥～”
顶着司机叔叔那和蔼的目光，我隔空点点谢为清，手搭在嘴边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耳朵红了。”
成功看到谢为清慌乱的表情，我满意了，迅速转身离开。
“明天见！”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也是一个好天气。
适合带着一朵像云一样的棉花糖和朋友见面。
记忆定格在夕阳下挥手的这一幕，耳朵红了的谢为清，和干坏事得逞的我。
往事化作玻璃窗，然后碎裂，消散。
最后化作黑夜里的尖叫，黑雾席卷一切。
雨声掩盖一切，唯独剩下小巷子里的挣扎。
“你们是谁？绑架是犯法的！”
“我们是未成年，你们这是在拐卖未成年！”
我看清了那天发生了什么，有人想绑走谢为清，我发现了。
他们也把我绑走了，因为他们收到的情报是我是谢为清唯一一个朋友。
谢为清的父母很忙，产业一半在国内一半在国外，那段时间谢家在和国外的一个公司谈合作。
对方不满意一些条款，谢家不肯让步，双方一直争执不下。
那个公司所在的地区本身比较混乱，手段黑白掺杂，于是他们盯上了谢为清。
这个独自居住在学校附近的十三岁孩子，看起来孤僻难以相处，关系网简单，就连朋友也只有一个。
被绑的那段时间，非法雇佣兵动过手，直到最后，我替谢为清挡了一下，本该落到他太阳穴的钢管落到了我的后脑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不是我，他根本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我才是带给他灾难的那个人。”
“有时候，我会希望他忘了今天的事，忘了那些痛苦。”
“哪怕，忘了我。”
昏迷的时候，我曾听到了这些话。
躺在病床上，我挣扎过，想告诉谢为清，不是你的错。
但我没能醒过来。
等再次睁眼，我真的忘了谢为清。
妈妈坐在病床前问我：“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我忍受胃里的恶心感，神经大条回答：“不太记得了，总归是和谁打了一架或者被篮球砸了一下而已，就是这一下还挺厉害，给我砸进医院了。”
病房的小电视还在播放着新闻：『近日，有一伙国外雇佣兵非法入境，绑架两位不足十四岁的学生，警方将人解救，却有两名雇佣兵逃脱，居民出行请注意。』
我捂着脑袋，指着新闻气愤：“什么人啊，绑架未成年，通通送进监狱里踩缝纫机。”
那一刻，我并未看见妈妈疲惫下的怪异神情。
住院期间，我看见一对陌生的夫妻曾来过，他们并未进来，只是站在病房前，和我爸妈聊过两句。
或者有一天我醒来，病床旁放着一块草莓味蛋糕。
或者某一天，病床前多了一捧小雏菊。
或者某一天放学，我转头能看到一辆迈巴赫在我身后行驶，但很快就开走了。
或者某一天，我登上周寒给我的游戏账号，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围巾】
他叫围巾。
初一下的那个暑假，我的旧手机坏了，我换了新的手机。
修好的旧手机再也没拿出来过，忘记的记忆彻底被遗忘。
初二的某天，我再次转身，没再看到那辆黑车，只看到了行色匆匆的车流。
那是一个冬天，我围着围巾，鼻子冻的通红，小雪落了满地。
太阳照在地上，雪地一闪一闪，像小星星。
我和周寒并排走着，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谁的名字在冬天很保暖呢？
我失笑，哪来的奇奇怪怪的想法？
总不能是围巾，哪有人叫这个名字啊？
冷硬的墙上攀爬着枯萎的藤蔓，北风一吹，我再也没有回头。
中考，然后进入高中。
又是一年夏天，又是开学典礼。
我无聊坐在礼堂里，和周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偶尔扫一眼台上，明亮的灯光下，我看到一个人。
黑发黑眸，一眼便夺走了我的注意。
我问周寒这个人叫什么，周寒也一脸茫然，他也没听。
我胆大包天地钻进后台，幸运的是那个人还在。
修长的手指拿着一份稿子，干净的白衬衫将他衬出不属于青春期男生的气质。
那一刻，比声音先来的，是藏在记忆里的心跳。
『他真的很像小说男主，然后会有一个小太阳一样的人陪在他身边。』
『你耳朵红了。』
我对上了那双黑眸，下意识笑笑，“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好像是一个年级的。”
男生放下手里的稿子，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我听到了三个字。
“谢为清。”
你好啊谢为清，我叫南乔。
今天天气不错，吃糖吗？
——
《病人自述》 7102年 谢为清
我差点杀了人，他们说的。
我不懂，我只是给了那个保姆一个教训，为什么叫杀人？
黑暗里的3570小时二十六分钟十七秒，杂物间的霉味，保姆儿子的戏耍。
我不明白保姆是怎么敢凌驾在雇主头上，就像我不明白从三楼杂物间跳下来的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不过是拿了一把刀，瘸着一条腿，掐晕了保姆而已。
我甚至都没有用到刀。
无聊的一切，要是保姆胆子更大一点就好了。
他们说八岁的我是怎么敢杀人的，我纠正他们，我没有杀人。
我只是掐晕了保姆。
他们说我是怪物，冷血的怪物。
我真的很好奇，我并没有掐晕他们，他们害怕什么？
不然，也让他们和黑暗共处3570个小时？
爸妈回来了，保姆进监狱了。
叔叔定居在这座城市，我多了一位心理医生。
除了作业，我每天多了一份日常行为记录要写。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病，叔叔每次都气的跳脚。
他真的是有名的心理医生吗？我将保持怀疑。
大人的算计争斗和我没有关系，保姆是谁派来的或者单纯只是自身品行有问题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无所谓，只是每日的行为记录多少有点烦恼。
很无聊，今天就写到这里吧，没什么好写的。
哦，看到这句话的叔叔不要生气，你是医生，不是喜剧演员。
——
《狐狸，桥和谢为清的日记》 4202年9月8日 谢为清
秋天要来了。
南乔，你这一次，还会捡走我吗？
小礼堂的后台，你说是初见，有一瞬间，我是庆幸的。
只是，那并不是初见。
南乔不知道，但谢为清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事的高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