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夏》绵绵雨季

1、第 1 章 许愿第一次

　　许愿第一次见到林屿，是在一个处于春夏交接季节的午后。
　　空气中有夏日来临前的些许燥意，落地玻璃窗之外是枝叶新生却不茂盛的绿树，许愿在百无聊赖的课间撑头发呆，盯着淡黄阳光里漂浮的灰尘，视线里闯进一抹晃眼的白衬衫，仿佛是在底图之上手动添加的图层，许愿看到身形纤长的男生，茂密的黑发，一闪而过的白净侧脸，还有拎着挎包的骨节分明的一只手。
　　不过只是一小刹那间的场景，局中人处当时情景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后来多年过去经年累月的回忆，让经历的主人自己一遍遍加深烙印，成为经久不忘的画面。

　　安城地处南方，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土地夏天盛产雨水，湿润的水汽却只能堪堪驱走一部分燥热。
　　许愿在这样千篇一律的夏天之一里通过了安城一中的提前班选拔考试，无需经过中考即能在高中的重点班有自己的一桌一椅，提前学习高中的课程。今天是提前班开学的第一天，经过上午的报道流程，下午班上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坐满了人，许愿来的晚，只挑了一个中间靠后的位置，桌上堆满了新发的高中数理化教材，一中重理轻文是多年传统，提前班选拔考也是考的数理化三门，目的是以考试挑选未来理科重点班的人才。
　　许愿低头盯着那本厚厚的高中必修一数学，心里复盘着提前预习过的集合内容，虽未到开空调降暑的时候，四十多个人共处一间教室仍然让人头冒汗珠，许愿把刘海撩到耳后，环视了一圈周围来自安城各个初中选拔上来的天之骄子们，恍然间意识到交完选拔考那六张相比中考卷难度略显恐怖的卷子后，自己的高中生活在此时竟已真正拉开帷幕，不是幻觉也不是曾经多次的想象，是在开始升温的简单午后，单手撑在数学书上的实感。
　　“林屿，你怎么现在才来！”
　　教室本来就吵闹，不过这一声还是因为出众的分贝非常清晰，传进很多人的耳朵，自觉把视线转移到教室前门，探寻这个姗姗来迟的同班同学。
　　祝愿是里面众多双眼睛之一，她只看到一个高挑出众的白色身形突然出现跑进教室，朝着刚才大喊的男生的方向，坐进了她斜前方的一个座位，上面垒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教科书。男生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教室外面的清凉的风，让许愿有点发愣。
　　“这么贴心吗还给我占好座了。“男生声音有点戏谑，音色很好听，说完自顾整理起纷乱的桌面。
　　石落浪平，短暂几秒的插曲，教室重新陷入吵闹中，二人后续的对话也自然地淹没其中。
　　许愿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这种占座行为，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刚才一闪而过的男生的侧脸，鼻梁很高，皮肤有点白，声音许愿在心里评价着，眼睛也不自觉往那个方向看，只能看到一个忙碌的黑色后脑勺。许愿的同桌是一个扎着低马尾戴着黑色粗框眼镜的文静女生，女生以一种不太符合外貌人设的八卦语气凑近许愿：“有没有觉得那个刚来的男生有点小帅？“
　　许愿视线落在同桌同样翻开的数学书扉页，名字叫林昭昭，她听见自己笑了一下说：“一般般吧.”

　　许愿所在的3班在一中综合教学楼的四楼，透过没装防盗窗的透明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一簇一簇的绿色枝叶，
　　班上攒动人头放眼望去男女比几乎是六四分，选拔出来的提前班直到正式分科前都不会有改动，也无论中考成绩如何。她原本以为会有很多戴着啤酒瓶厚黑框眼镜留着小胡须的理科男生，平时除了埋头写题便无其他活动，现在一看倒并不如她所想，教室里各个角落热闹十分，有初中就相识的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聚在一起散漫聊天，没想象中的沉闷场景，偌大一个平城，能够选拔进提前班想来也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这类学霸占多数。
　　想到这里，许愿又认真看起书上例题来，在这批人里，她把自己归类到了啤酒瓶黑眼镜的努力派，是真正靠埋头苦读才能出众的那一类人。
　　她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不同，她不是从市里排名靠前的初中考过来的，她读的初中在偏远的县城，那里少有高楼，却有成片成片的绿色的山，一个说的好听点是亲近大自然，实际是经济欠发达的落后的县城。从县城小初中的破旧教室，到在市一中新高一3班敞亮的教室，许愿也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右前方白衬衫男生周围聚了一圈人，一帮人说说笑笑着，男生的名字叫什么？林雨，还是林宇，应该都不是，许愿自己都没意识到注意力的分散。
　　新高一的数学课的节奏很快，高中老师无论是讲课还是板书都有自己的速度，不怎么理会下面学生听懂与否，白色的粉笔在反光黑板上游走出一个个数字和不等式，空气中总是漂浮着粉笔的微尘，在春末夏初的这个时节，万事万物都让人感到困倦。
　　许愿的视线越过前方的人头，落在黑板成群结队的白色线条上，虽然其中有一颗头较他人高挑和出落，不过影响也不大。为了跟上老师的节奏已经十分费力，被那半边脑袋遮住一点板书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左边的李昭昭很喜欢单手撑着半边脸打盹，许愿在思考的时候会腾出空闲叫醒浅睡的李昭昭。
　　时间在这种时候好像拨了加速键，新高一的三个月许愿总是埋头沉浸在教材和习题册里，数学公式，便捷解法，速记诀窍，各种物理情景分析。
　　虽然课下教室总是一样的吵闹，一帮男生女生总是有聊不完的天，说不完的笑话，认识不完的新朋友。但是不得不承认，理科重点班的学习氛围很浓厚，每一个人都十分自然地适应了高中的学习方式，在真正学习的时候投入了十足的热情，许愿感觉自己好像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埋头写题时犯困的次数都少了很多，甚至在一帮人围在旁边争论拔高题的解法时许愿也会出于求知欲加入讨论小组。
　　“我觉得林屿的解法更简便一点，这个步骤是多绕了个弯。”说话的是话总是很多的学习委员陈嘉树，一群人趴在他和林屿的桌子旁边，讨论数学老师随堂留下的思考难题。
　　“我画了函数图，感觉根据图像来没法这样解。”
　　“你这图像有问题啊，第二个区间走向错了”
　　许愿本来就在人群外解题解题解得有点焦头烂额，闻言也好奇地凑上去，放在桌上被众人讨论的是林屿的草稿纸，男生的步骤很简洁，飞扬的笔迹，字却不难看，不知道谁的手拨弄桌上堆着的教材，刹那的一下露出第二页的签名——双木林，山与屿，林屿。
　　原来是这个字，许愿没太看懂他的解题步骤，倒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

　　许愿和林昭昭相熟很快，无话不谈，林昭昭上课总是不自觉地昏睡，尤其是数学课，许愿需要时常在听课的间隙提醒林昭昭起床，既为了防止她被老师发现也为了不被睡意感染以至于两个人都陷入梦乡，那样的话没有人会充当她们俩的侦查兵。
　　令人惊讶的是林昭昭天天睡觉度过数学课，写卷子的时候却总是有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可以迅速找到题目的窍门所在，往往许愿需要花半个午休时间完成的一套题，林昭昭可以半个小时迅速在勾画圈点中完成。
　　许愿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班上确实是泯然于众人的平庸存在，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感觉未来三年多的高中生活充满了挑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