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可能会救赎》扶桉

39、夺取 你所做善事

　　悬剑城于山巅之上，积雪终年不化，寒风凛冽，向远处眺望，云海汹涌，如剑脊般的山峰若隐若现。

　　许兰拂近日都在房间里待着，坐在窗边，听剑风破空，听草木簌簌，看悬剑城的人脚步急促，都在为四方会大比做准备。

　　“在这儿发呆呢？”白时瑾倒挂，那张脸突兀悬在许兰拂面前，“那个小半妖居然没跟着你？”

　　“他去小厨房了。”许兰拂调整姿势，支着下巴，“白前辈不是应该忙四方会的事吗？怎么有精力来我这里了。”

　　白时瑾跳下来，半个身子往窗里一探，手指拨弄花瓶里正艳的红梅枝条，“那是萧霁川的活计，我这个前辈就应该好好养老啊。”

　　许兰拂笑而不语。

　　白时瑾在她脸上看到明晃晃的不信任，挫败扔过去一纸传信灵雀，“你倒是鬼精鬼灵，我百忙之中还帮你留意你的东西，真是辛苦我了。”

　　许兰拂蛮不走心地道谢，将纸雀拆开。

　　是许却微发来的，信里写明仙灵城如今的状况。
　　许世恒和许跃麒死了，翟华疯了，她举办葬礼让他们入土为安，安顿好翟华，继任仙灵城的城主，那条蛇王也安分守己，一切如常。

　　许兰拂继续看下去，目光停驻。

　　——注意琅琊学府。

　　许兰拂还记得陆芊曾说过，琅琊学府是评级每个修士主脉修习境界，并登记在案，大多高阶功法册子都留存于此。

　　就像千年前的天玄榜。

　　天玄榜设立在摘星楼，楼前圆台是冲榜擂台，提前三日冲榜者在摘星楼指定人员，三日后在擂台对战，不可伤人性命，不可使用阴暗手段，有录音石作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宗门天骄大多都在此榜上。

　　许兰拂微微蹙眉，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地图，全部展开。

　　指尖移动，脑海回想对标千年前与千年后的建筑，最终停在中洲天衍城。

　　“天衍城？”白时瑾不知何时进来，走到她身边探头，坐在桌子边缘，方才瞄了眼信件，很快跟上她的思路，“摘星楼的确在天衍城，天玄榜无法收录天骄名字，已经废弃。”

　　许兰拂道：“琅琊学府就相当于之前的天玄榜。”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知己知彼，方便管控。”

　　白时瑾面色凝重：“若是天行者抱着这个想法，他了解我们的境界，但我们不知他有什么底牌，敌在暗我在明，并不好对付。”

　　许兰拂问：“天衍之术到底是什么？”

　　白时瑾道：“能与天通，能窥万物之命，预众生之言。”
　　“我们称之为预卜识命。”

　　许兰拂静静听着，接着就看到白时瑾扯出一抹冷笑：“不过命这个东西，你信它就禁锢一生，不信便超脱外物。这命，你信还是不信？”

　　白时瑾也没等许兰拂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天行者是那种信命又不信命的人。”

　　此时，门骤然被推开，风裹着雪沫涌入，桌面纸张哗啦作响，陆轶手中捏着好几张信纸，凝重快速道：“天行者如今在收集千年前各个宗门的镇宗之宝。”

　　信纸放在桌子上摊开，其上标明。

　　长明宗山河社稷图，由风羽城陆轶堂主带走。
　　百花谷鬼蜮十三针于浮生城，已被屠城，落于霍惊栖手中。
　　青云宗天玄回生术曾在叛徒周逸手中，作为信物投诚于天行者，如今东西在天衍城中。
　　紫霄宗孤雪断七式仍在悬剑城。
　　天极宗墨氏机关道存于千机城，安然无恙。
　　秋水宗洛水安魂曲和梵天寺辟邪镇魔符已在天行者手中。

　　七宗至宝已有四个归于天衍城。

　　白时瑾蹙眉：“谁给的消息？来源可靠么？”

　　陆轶颔首：“可靠，沈轻芜的消息。”

　　许兰拂暂时按捺下立刻去云阙城寻找沈轻芜的想法，沉吟片刻道：“天行者找七宗秘宝做什么？”

　　陆轶道：“有一种说法是，七宗秘宝是天道降于修仙者的至宝，集之便是新的……天道。”

　　“自后，生杀大权在握，众生皆为蝼蚁。”

　　白时瑾抬眼：“千机城基本避世不出，天行者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悬剑城就是云阙城，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了。”

　　陆轶道：“如今悬剑城上下皆在准备四方会一事，此时不能打草惊蛇，依旧如常才是。”

　　“我可以。”许兰拂站起身来，“我现在已算得上叛徒，身体已换回，可以前去天衍城，亦或者去琅琊学府探探路。”

　　白时瑾：“不。”

　　二人抬头看向她，白时瑾笑了笑：“兰拂，你师尊给你留了东西，就在悬剑城深山的石窟秘境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许兰拂应了，欲要前去，白时瑾道：“带上陆无期吧，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

　　悬剑城后山石壁嶙峋，宛如千百把剑直插云霄，阴云遮蔽，树影婆娑，周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气味。

　　沿泥泞土路往深山走去，牵连带出泥点，湿滑无比，穿过层层树枝藤蔓，一处溶洞映入眼帘。裂纹的石壁中爬满苔藓，风声吹掠，激荡岩石发出呜呜的低泣，经久回绕，不寒而栗。

　　溶洞门口被层叠的藤蔓遮蔽，无法通行。

　　白时瑾停住脚步，回首看向许兰拂，道：“谢秋酩曾留给你一样东西，是开启这座秘境的钥匙。”

　　许兰拂很快想起拜入谢秋酩名下时的那枚弟子令牌。

　　她摸索片刻，好像没了。

　　许兰拂再思索几息，回想起初入宗门时，谢秋酩盯着她，最后指尖拂过她的额头，从额间到灵海都变得暖洋洋的。

　　会是印记吗？

　　她闭眼，灵气搜刮灵海，在最深处寻到一枚翎羽印记，洁白的，边缘是灿金色，泛着莹莹暖光。

　　许兰拂一震。
　　这个印记和方婧的一模一样。

　　来不及多想，尝试牵引连接此道印记，白光刺目，震荡山峦起伏，溶洞内部传来几声悠扬的低吼，仿佛是什么在回应。

　　盘踞的藤蔓缓慢退却，留下仅供一人通行的入口。

　　白时瑾：“保重。”

　　许兰拂颔首，陆无期见此跟上，藤蔓在二人进去后缓慢闭合。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许兰拂忽然感到腕骨被人轻轻握住，干燥温热，她没甩开，任由陆无期的动作，一起摸索向前走。

　　走了许久也不见光，许兰拂心中思忖。
　　这里不像个秘境，倒像是个囚笼。

　　师尊为何要选择这种地方，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那个印记……师尊为何会有？

　　正想着，眼前忽然透出一丝微光。

　　二人侧过身，从石缝内一点点挤出石壁，浑身包裹进银白柔光内，再睁眼，发现他们身在一处崖壁边。

　　崖壁之外是一片平原，硝烟滚滚，战鼓喧天。

　　密密麻麻分不清是人是兽，符爆、音浪、阵纹、剑光纠缠在一起，妖族的尖叫嘶吼刺耳非常。

　　他们竟回到那场两族大战的现场。

　　“你为什么收那个孩子做徒弟？是因为天谕？是预知？还是为了大义？为了和平？”

　　女子的声音带着驳斥，循声看去，发现那边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是许兰拂熟悉的面孔。

　　——苏云芝和谢秋酩。

　　许兰拂第一次见如此温柔的苏云芝生气，在长明宗，苏云芝总是那个和蔼可亲，温和有礼的长辈，小辈们都非常喜欢她。

　　可此时的苏云芝对待谢秋酩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厌恶，她冷声道：“还是为了你的懦弱和自私？”

　　谢秋酩扫过苏云芝，声音平和：“你太激动了，云芝。”

　　“我未曾想大宗宗主，会是个令人作呕的小人。”苏云芝气笑了，“你看了那孩子的未来，结果呢？你发现你看不到她的未来，是一片空白，但你从预知的记忆里看到了你会死。”

　　谢秋酩的表情终于变了，微微眯眼。

　　苏云芝无视谢秋酩眼底的警告，心知自己猜对了，继续道：“你待这个孩子，是赎罪多，还是优越多？”

　　“还有这个预知的能力，是真正属于你吗？谢秋酩。”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个预知之力能，但不问自取即是偷，云拂明明那么信任你！”苏云芝越说越生气，字字珠玑，“还有顾弘这个孩子，你明明有能力去阻止他被天行者换魂，换魂对本魂有多痛苦你不会不知道，被换魂之人不入阴阳，不入轮回，你就这样做师尊？”

　　苏云芝遥遥望向激战的平原，指着那边怒斥道：“你夺取了预知之能，我不信你不知道会有这一件件事情的发生，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任由它发展？从始至终你都没有露过面，在宗主殿当什么缩头乌龟？你配当一宗之主吗？”

　　谢秋酩：“我配不配，不由你说了算，苏云芝。”

　　“你假传宗主令，派长明宗中人出战，还给陆轶发信让他带着山河社稷图离开，比不上丹尊光风霁月，善名相让。”

　　他似笑非笑：“不过，我倒是要感谢你。”

　　“毕竟，你以我的口吻给兰拂留了信，让她依然相信，即使我就算死，也是她的好师尊，不是吗？”
　　“而你苏云芝，无人可知你的好。”

　　“你在这里驳斥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