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又逢春》闻山风

2、第 2 章 警局

　　半夜来警察局对钟疏来说不是第一次，但作为当事人的“家长”来还是第一次。

　　钟疏想自己大概是昏了头。温翎湿着头发，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出了浴室听到警察局的事情后，可怜巴巴的盯着钟疏，问可不可以送她去警局。

　　看着手机上明晃晃的2:16，钟疏也确实无法坐视这么晚让温翎一个人自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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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警察带领到调解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个女生，左边的看上去怒气冲冲，其他两个倒是平静。见她们进来，坐在左边的女生开口，语气不善。

　　“哟，这不是小偷姐吗，怎么，以为跑出学校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开口的女生叫周婷，但这对钟疏来说并不重要。

　　“这里好像不是厕所，哪里来的臭味。”

　　在温翎说话前，钟疏已经下意识的开口，或许是把温翎当成了当事人，也或许是代入了家长的身份。

　　总之，护犊子的心按耐不住。

　　钟疏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语气也淡，目光扫过周婷与另一个并不做声的女生，心下已有了判断。

　　这个周婷，大概率是脑子缺根弦被撺掇出来的出头鸟。

　　钟疏的话与周婷的挑衅有些风马牛不相及，周婷一时没明白钟疏的话间的意思，气势汹汹的表情一滞。

　　温翎见状讽笑一声，一群蠢货，连钟疏骂她们嘴臭像吃屎了都听不出来。

　　钟疏的语气淡漠平静，说的内容又攻击性拉满，有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妙，让温翎脑海中本充斥着愤怒情绪奇异的慢慢被抚平。

　　温翎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说一点就炸也不为过，冲动行事，吃了不少亏撞了不少南墙也没有学乖。

　　人生不过三万天，她才不要委曲求全，她要恣意的活。这是温翎的人生信条。

　　但可惜，对面的周婷似乎没有意识到温翎的沉默是钟疏的功劳，被钟疏噎了一回，更加恼羞成怒的瞪着温翎。

　　“说话啊，现在哑巴了吗。”

　　温翎学不会钟疏的委婉挖苦，她只冷笑一声。

　　“你在狗叫什么。”

　　“你！”周婷没想到温翎开口便是毫不留情，她本以为拿住了温翎的把柄，温翎应当卑躬屈膝的向她们道歉，请求她们的原谅。

　　“算了，周婷。”坐在中间女生开口，周婷悻悻的闭嘴。

　　钟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发声的人。

　　调解室里吵吵闹闹，民警进来，不悦的盯着她们。

　　“都在吵什么，这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

　　钟疏拉开凳子示意温翎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温翎旁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警察同志，我们一进来这位女士就对我的当…妹妹，进行了人身攻击，我认为这并不是想解决问题的态度。”

　　在对温翎的称呼上，钟疏下意识的想说当事人，又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在进行法庭辩论，及时刹住了车。

　　民警瞧了瞧满脸涨红的周婷，又瞧了瞧温翎，最终对着周婷说了一通，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谁是报案人张紫薇，说说吧，为什么说温翎盗窃。”　不再理会周婷，民警看向坐在一起的三人。

　　“荆棘鸟。温翎从寝室偷走了我的画，荆棘鸟。”坐在中间的女生再度说话。

　　“那是我的画。”温翎冷笑，看向张紫薇。“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周婷突然帮腔，温翎盯着周婷看了两秒，露出一种怜悯又轻蔑的神色。又看向张紫薇和向若，温翎难以遏制的感到恶心和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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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婷家境不好，在艺术这条烧钱的路上，她凭借的是更多的努力，或许还有一部分运气，才与温翎她们站在了同一片校园里。

　　而温翎，自幼便展现出极高的绘画天赋，她天生具有天马行空的想象，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所以对色彩的使用反而更加大胆狂放。

　　三岁时一幅《万花筒》，却仅用黑白两色，画面的的线条凌厉不藏锋，又似乎刺破了黑白，展示出缤纷的彩。——一画成名。

　　天才少女的名头伴随着温翎一路成长到如今，她在绘画这条路上已经算是同龄人间的领路者和开拓人。

　　即便年少成名，对于他人，在他们冒犯温翎之前，温翎却从不设防。她愿意相信人类的善，也坦然接受可能与之而来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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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年之后，钟疏问过她为何即使受过背叛的伤，也不愿以防备的姿态去面对世界。温翎只狡黠灵动的笑笑，窝在钟疏怀里，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我不怕所谓的恶意和受伤，但来世界一趟，我怕错过这个世界的精彩。所以我宁愿去跑去跳，去交心。”

　　振聋发聩，让一贯见人只露三分真的钟疏愣神许久，在世界观的分岔里，温翎的勇敢永远带给她经年不息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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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相比于张紫薇与向若摆在明面上的高傲，不愿与周婷过多交谈，温翎对待周婷的态度可以说是极好。

　　她会大方与周婷分享自己的画材，也不吝惜带着周婷一同参与许多周婷本不够资格参加画展。

　　发现周婷在被张紫薇与向若精神霸凌的时候，也是温翎挺身而出。

　　——然后被周婷狠狠的背刺。

　　温翎还记得那天，她受邀参加一个极有影响力的画展，她提出条件，要带着周婷的画一起参展。对于周婷而言，若不是温翎，她根本没有够上这种级别画展的资格。

　　温翎准备将这好消息告诉周婷，却在进入宿舍后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对。张紫薇和周若围在周婷的床位旁边，听见开门的声音，两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温翎。

　　张紫薇和向若都是家中有些资源的二代，对待周婷向来是不屑一顾，在刚入学周婷还未与温翎走近的那段时间，她们常常指使着周婷，并带着贬低的语气。

　　发展到后来，甚至也不避讳的当着周婷的面，讽她的画。周婷深夜的啜泣，温翎听到过不下十次。

　　从小被捧着长大的温翎，多多少少有些怜弱的心理。她看不下去，在一次周婷再次被使唤时，她拉着周婷，将她拖出了那深渊。

　　此刻站在门口的温翎，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第一反应也只觉得在她不在的时候，周婷再度被欺负了。

　　她撇开挡在周婷身前的两人，下巴一抬，像居高临下的神女。

　　“你们想干嘛。”

　　张紫薇眼神玩味，而再深看便能看到她眼底藏着的对温翎的嫉妒。没有理会温翎的话，张紫薇只靠在衣柜上看向周婷。

　　“喂，周婷，你想好了没。”

　　温翎拧眉，张紫薇对周婷这语气并不像是在威胁，反而充满了——引诱？还不待温翎想明白其中关窍，来自后背的推力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周婷。

　　“翎…温翎，你误会了，紫薇她们是在跟我商量事情。”

　　周婷对温翎的称呼变化明显，温翎虽然不愿揣测人，但也并不代表她愚钝。转身看向周婷，也并不拐弯抹角

　　“阿婷，你是准备重新和她们一起了吗。”

　　温翎看不上张紫薇等人的作风，周婷也是受害者，她如今选择与张紫薇重新站到一起，温翎即使再如何善良，心里也有了隔阂。

　　世间众苦，唯有自渡。她已经拉了周婷一次，若周婷再选择回去，她不是圣母，不会拉周婷第二次。

　　长久的沉默，温翎明白了周婷的选择，没再说什么，温翎选择转身离开。

　　张紫薇的嗤笑响在身后。“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谁都要巴结着她。周婷，你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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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对温翎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她并不是需要依附于谁，脆弱的接受不了背叛的菟丝花。

　　直到三个月后，她在手机上看到新闻，标题夸张的唬人《或成下一个温翎？！——A大美院学子张紫薇画作“荆棘鸟”引起业内震动！》。

　　再往下看去，一副熟悉的画引入眼帘，画中的荆棘意向狠狠刺入温翎的眼中，似乎在嘲笑温翎的识人不清。

　　——那是温翎的画。

　　或者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一幅画，对温翎而言，这只是一副半成品。

　　她自认还没有足够的技艺去完全展现她想在这幅画中表达的思考，于是便将其盖上画布束之高阁，等待日后再完善。

　　但如今，这幅画出现在了报纸上，还被冠以了张紫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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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时间冲回画室，掀开画布，本应是荆棘鸟的画面已经变成一片刺眼的空白。

　　不用过多的思考，温翎已然明白事情的原委。W市的画室，是在温翎来了A大后才买的，这里的密码除了温翎，便只有曾经常常来练画的周婷知道。

　　即使与周婷分道扬镳，温翎也不曾修改。毕竟，她的画风张扬又独特，几乎是独有。即使被拿出去，周婷也不敢公开。

　　但现在，现实狠狠打了温翎一个巴掌。

　　周婷不敢，可张紫薇敢。她家中有背景，即使风格难以抹去，但只要媒体稍加引导，公众也只会往模仿画风的方向去想。

　　加上人脉，请几位老艺术家点评捧场，再蹭上小温翎的名头，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盗窃。

　　甚至他们还耐心的等待了三个月，等待画室的监控被覆盖时温翎仍未发觉画作失窃时，才得意洋洋的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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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同学，又不是你的画失窃，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钟疏冷淡的声音拉回温翎的思绪，温翎突然感觉有些厌烦，说话也更加不留情。

　　“就你的作品，连跟我做比较的资格都没有，张紫薇。”

　　温翎停顿一下，突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偷了一幅我的半成品，还要被叫做小温翎，你的其他作品才能蹭上我的热度，有一点稀薄的曝光度。你半夜睡着不会被气醒吗？”